第354章 捅破了天
  风雪殿立於主峰之巔,殿宇开阔,內里却空旷清冷,恰如其主风轻雪给人的感觉。
  疏淡高远,不沾凡俗。
  陈阳步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侧书架旁堆积如山的玉简。
  风轻雪正坐在书案之后,垂眸审视著手中玉简,指尖捻著一柄纤薄的刻刀。
  偶尔落下数笔,姿態从容静雅,与平日並无二致。
  她似乎察觉了脚步,並未抬眼,只漫不经心道:
  “小楚,来了?”
  陈阳立即理了理丹师长袍的袖口,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楚宴,拜见师尊。”
  “免礼。”
  风轻雪这才抬眸瞥他一眼,目光清淡,隨手向西侧一指:
  “那边的玉简,將丹道典籍与草木鉴录分门別类,归置整齐。”
  “弟子遵命。”
  陈阳应下,转身走向书架。
  这是他来风雪殿最常做的差事。
  表面整理玉简,实则能藉此翻阅宗门收藏的诸多丹道秘典,其中包罗万象,令他受益颇深。
  只是今日,陈阳的心思却难以全然专注。
  指尖抚过微凉玉简,他心中暗自思量。
  前番於修罗道中歷练,修为已稳固在筑基大圆满,再往前,便是结丹关口。
  他以往也曾读过涉及结丹的记述,知晓此法门路数繁杂,远非筑基可比。
  筑基仅是凝炼灵气,铸就道基。
  结丹却需將毕生修为,道基尽数熔铸一体,化生金丹。
  其中玄奥与险阻,不可同日而语。
  往日境界未至,未曾深究……
  如今筑基圆满,是该早做筹谋了!
  可翻了半晌,手中玉简儘是草木药性,炼丹手法,无一字涉及结丹。
  他记得此前来时,曾在风轻雪身后那列书架上,瞥见过相关典籍。
  只是当时匆忙,未及细看。
  陈阳目光微侧,望向书案之后。
  风轻雪正垂首专注刻录玉简,侧脸被窗外天光映得一片清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仪,倒显出些许静謐柔和。
  他按下询问的念头,心想:
  “不必急於一时,日后若有机会整理那处,再看不迟。”
  收敛心绪。
  他重新专注於手中事务,將一卷卷玉简分门別类,放入相应格位。
  约莫一个时辰后,身后传来指节轻叩书案的细微声响。
  陈阳回身,见风轻雪仍低首阅卷,目光却已掠过桌角空了的茶壶。
  他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取过茶壶与茶荷,捻入茶叶,引一道清冽山泉,指尖隨即跃起一缕极细灵火,缠绕壶身。
  眨眼间,茶香已隨著热气氤氳而出。
  他动作轻缓地將茶壶放回师尊面前,又为她手边的杯盏斟至七分满。
  这在风雪殿亦是常事。
  奉茶之余,亦能藉此打磨对灵火的掌控。
  丹道一途,地火终是外物,唯有自身灵火运转由心,方是根基所在。
  风轻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便又俯首於玉简之上,指间刻刀未停。
  只是刻著刻著,她忽而隨口问起:
  “昨日宗门赏月宴,宗內丹师几乎到齐,怎不见你?”
  语声平淡,陈阳心中却早有应对。
  他一边整理架上散落的玉简,一边恭敬回道:
  “稟师尊,弟子前几日外出寻药,仓促动身,未及稟报。错过宴会,是弟子的疏忽。”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淡淡的:
  “昨日小杨还频频提起你,说少了你,连个陪他品酒论丹的人都没了。”
  陈阳面上浮现温和笑意,轻声道:
  “劳师兄记掛。今早他还遣丹童送了昨夜宴上的点心来。”
  风轻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殿內重归寂静,唯有刻刀划过玉简的细微声响,如蚕食桑。
  这份安静持续了许久,风轻雪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你说……去寻药了?”
  陈阳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师尊。”
  “寻来的药材呢?取来为师瞧瞧。若有什么珍稀灵植,也让为师开开眼界。”
  这话落进耳中,陈阳心头倏然一紧。
  他面色不改,脑中已转过数念,隨即转身,恭敬笑道:
  “回师尊,不过是些寻常灵草,弟子已先送入洞府养护,並未带在身上。其余普通草药,也都顺手炼成丹药了。”
  风轻雪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挥手示意他继续。
  陈阳暗自鬆了半口气,直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整个人却如坠冰窟,骤然僵住。
  只见风轻雪面前的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展开的画轴。
  画中少年眉眼妖冶,眼尾缀著两点血痕,凝作繁花,容色之昳丽,竟將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比了下去。
  陈阳呼吸一滯……
  那画中之人,正是他自己。
  惊涛骇浪剎那间衝上心头。
  他在天地宗內,確实见过不少修士私藏此像流传,却万万不曾料到,这东西竟会出现在师尊案头。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喉结微动,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儘量放得平稳自然:
  “师尊……这画像是?”
  风轻雪缓缓抬眸,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眼望定他,反问道:
  “你不识得此人?”
  目光坦荡直接,竟瞧不出一丝异样。
  陈阳作出仔细端详的模样,片刻后方迟疑道:
  “弟子似乎见过……这莫非是西洲菩提教那位圣子……陈阳?”
  “嗯,是他。”风轻雪语气淡然。
  陈阳適时露出恍然神色,抚掌笑道:
  “是了是了,正是此人。弟子先前在宗內,也见过几回旁人传阅这画像。”
  风轻雪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见到的,多半是宗內那些女丹师私藏的吧……是不是,小楚?”
  陈阳心思急转,面上却適时浮起些许茫然,摇头道:
  “弟子只是偶然瞥见,未曾深究。”
  风轻雪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陈阳,不止与菩提教渊源颇深,同西洲天香教亦牵扯不清,乃是西洲有名的花郎。”
  “生得这副……比女子更勾魂的模样,自然引得多情东土女修趋之若鶩。”
  “宗內那些女丹师,平日守著丹炉苦修,閒暇时藏几幅这样的画像赏玩,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陈阳连连点头,作受教状: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话至此,他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忍不住又试探著问:
  “那这画像……师尊怎会……”
  他话未说尽,目光落在那画卷上,又悄悄移迴风轻雪沉静的侧脸。
  毕竟是自己本尊的画像,出现在师尊案头,终究让他心绪难平。
  风轻雪听到他的问话,缓缓抬眸,眼波流转间漾开几分戏謔:
  “为师……难道就不是女子么?”
  “平日听宗內那些女弟子,议论这西洲花郎何等绝色……”
  “心中自然也生出些好奇。”
  她说著,唇边笑意又深了些许。
  陈阳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嗯?”
  风轻雪见他发怔,尾音微扬:
  “小楚这是怎么了?”
  陈阳正待开口,她却已轻笑出声,摆了摆手:
  “逗你的。这画像,岂是我自己寻来的。”
  陈阳闻言一怔。
  风轻雪这才敛了笑意,缓缓道:
  “这是今早百草师叔分发下来的。”
  “道盟那边对此人下了新的通缉令,令各宗知悉,言其凶险诡毒至极。”
  “画像非独我有,宗內各位大宗师,主炉丹师,人手一份。”
  陈阳心下稍安,面上適时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
  “怎么?”
  风轻雪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些许探究:
  “方才见你神色有异,莫不是担心为师……也如东土那些女修一般,被这花郎皮相所惑?”
  陈阳默然垂首,藉此掩去眼底波动。
  风轻雪伸出纤指,在那画像边缘轻轻一点,语气隨意:
  “元婴之境,心念如磐,岂会因一张画纸便起波澜。”
  “只是初见时確有几分诧异……”
  “往日只听人说这位圣子容色过人,未曾细观。”
  “如今借著师叔所发画像,倒是看了个真切……”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阳,招了招手:
  “確实……名不虚传。小楚,你也过来看看。”
  陈阳身形微顿。
  ……
  “过来……”
  风轻雪声音微提,不容置疑:
  “坐下!”
  ……
  陈阳只得起身,走到书案对面,在她指定的椅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书案,画像正摊在中央。
  风轻雪將画轴朝他方向轻轻一转。
  陈阳的目光避无可避,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他静看片刻,风轻雪的声音悠悠响起:
  “觉得如何?”
  陈阳缓缓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
  那目光与平日一般温和,瞧不出半分异样。
  他定了定神,扯出一点笑:
  “確是……惊为天人。”
  “弟子观之,自觉形秽……”
  “不过男子之间,本也不该过於在意皮相。”
  风轻雪闻言轻笑出声:
  “这话说得有趣。”
  陈阳也跟著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颊边:
  “弟子本就不是以貌见长之人,自是比不得画中风采。”
  ……
  “但……人不可貌相。”
  风轻雪指尖轻点画像:
  “譬如初见你时,为师还当你是什么山精妖兽化形,著实嚇了一跳。”
  “相处久了……”
  “方知你性子温润勤勉,与这副模样毫不相称。”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回画上:
  “再看这陈阳,生得这般……勾魂摄魄。”
  “可所作所为,你应当也有耳闻。”
  “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滔天之事,这便叫……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话至此处,她轻轻嘆了口气,声线幽微。
  陈阳连忙点头:
  “师尊所言极是。”
  话音方落,便听见风轻雪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得仿佛一缕烟,稍纵即逝。
  陈阳抬眼望去,正对上她的视线……
  依旧是一派温和可亲的模样。
  可就在这四目相对的剎那,他分明瞧见,她眼底似有一线微不可察的流光,倏然掠过。
  他心头驀然一紧。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弟子通传之声。
  “进。”
  风轻雪收回目光,扬声应道。
  一名身著风雪殿执事服饰的女弟子快步而入,手中捧著一方白玉托盘,盘中静静立著一只小巧玉瓶。
  “风大宗师,您要的天养瓶取来了。”女弟子躬身行礼,声音轻细。
  陈阳的目光瞬间落在那玉瓶上。
  瓶身流转著天玄地黄纹,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天养瓶。
  他望著瓶身,一时竟凝住了神,心下思绪翻涌。
  一旁的风轻雪见他失神,唇角微弯,出声问道:
  “小楚怎么看得这么入迷?这天养瓶,你应该见过的吧?”
  陈阳驀然回神,頷首称是。
  在风雪殿这些年,他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眼界早已非昔日可比。
  这天养瓶,他初次得见……
  却已是多年之前!
  他自然知晓,此瓶专用於蕴养丹师炼成的灵丹,瓶身鐫刻法阵,能维持丹药最完满的存续状態,珍贵异常。
  天地宗內,唯有主炉以上丹师方有资格持有。
  且若非炼製出极品丹药,绝不捨得启用。
  见这天养瓶现身,陈阳心念电转,不由带上了几分好奇与兴奋:
  “莫非……师尊炼成了什么大丹?”
  侍立一旁的女弟子闻言,抿唇笑道:
  “正是!昨夜风大宗师炼成一枚十阶宝丹,光华流转,丹香凝而不散,可是难得呢!”
  陈阳眸光微亮。
  女弟子又笑著补充:
  “楚丹师昨日想必不在宗內,未能得见。说来……风大宗师能炼成此丹,用的还是您那套炼丹之法呢。”
  陈阳微怔:
  “我的炼丹之法?”
  风轻雪此时方才悠悠开口:
  “便是你当年所创,那套无材炼丹的法门。”
  陈阳恍然。
  昔年为炼製特定筑基丹,他杂糅诸法,创出这套无材炼丹之术。
  並非真正不用材料,而是摒弃传统草木灵药,转以天地灵气,诸般煞气,乃至种种特异气息,光华入药成丹。
  此法后来在宗內流传颇广,不少主炉乃至大宗师藉此炼出许多奇丹。
  这些年来,高阶丹师们凭自身修为与造诣,对此术钻研日深,某些方面甚至已青出於蓝。
  但源头,终究在他这里。
  他心生好奇,追问道:
  “那这枚丹药……是以灵气炼製的?”
  “非也。”女弟子摇头。
  “那是借何物所炼?”
  女弟子眼中泛起一丝神往,轻声答道:
  “此丹……是昨夜风大宗师赏月之时,引九天星辰之光,淬炼而成。”
  陈阳闻言,动作一滯:
  “星辰之光?”
  风轻雪唇角微弯,缓声解释:
  “不错。我丹道传承中,本有一法,可引星辰辉光凝炼丹纹。”
  “不过得了你那无材炼丹之术后,我便不必再拘泥於成规……”
  “直接以那星辰光华,炼成了这枚丹药。”
  陈阳若有所思地頷首。
  他早知风轻雪身怀数门独特丹术,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此刻心中难免升起几分探究之意。
  就在这时,风轻雪却又轻轻笑了起来,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小楚可想亲眼一观?这枚丹药……生得极美!”
  陈阳立即垂首应道:
  “能得瞻仰师尊丹道成果,是弟子之幸。”
  风轻雪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拈起案上玉瓶,递了过来:
  “就在此处,你且细看。”
  陈阳双手接过玉瓶,朝她微微一躬,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这才缓缓拔开瓶塞。
  他將瓶身微倾,一枚圆润丹药隨之滚出,静静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就在看清丹药的剎那,陈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丹药通体流转著五彩霞光,那光华流淌的韵律,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本源气息……
  令他神魂剧震!
  瞬间明悟其中所蕴究竟是何物。
  “这哪里是什么星辰之光……”
  他脑中轰然空白,只剩这一个念头嗡嗡作响。
  一旁的女弟子犹自带著惊嘆说道:
  “此丹当真绝世,这般斑斕流转的丹色,我还是头一回得见呢!”
  “楚丹师昨日不在宗內,莫非也未在他处赏月?”
  “昨夜天穹之上,可是有一颗星辰,爆发出这般璀璨华彩呢!”
  “先是青辉,继而转作金芒,后又化出血光,最终……漫天皆是这般綺丽霞光!”
  “风大宗师便是引那星辰的漫天彩华,炼成了此丹。”
  她语带崇敬,又轻声补了一句:
  “风大宗师的丹道造诣,当真已臻化境。”
  这些话落入陈阳耳中,却如一道道惊雷炸响,震得他灵台嗡鸣。
  他僵立原地……
  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四肢冰凉,喉间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死死盯著掌心,那枚流光溢彩的丹药。
  “楚丹师?楚丹师?”
  女弟子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轻声唤道。
  陈阳这才茫然抬首,缓缓望向对面的风轻雪。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含笑的神情,可他却觉得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窜起,直衝天灵。
  “楚宴?”
  风轻雪微微偏首,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怎一直盯著这丹药出神?可是有何不妥?”
  陈阳张了张口,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一开口,颤抖的声线便会泄露心底惊涛。
  而下一刻。
  风轻雪却又轻轻笑了,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我明白了……你定是极喜欢这丹药。那这样罢……”
  她说著,指尖轻轻一勾。
  那枚悬浮在陈阳掌心的丹药便悠悠升起,落回她纤白的掌中。
  隨即,她又一招手。
  女弟子托盘上的天养瓶也凌空飞来,被她轻轻握住。
  风轻雪不紧不慢地將丹药装入瓶中,塞好瓶塞,在指间把玩片刻,而后抬手一送。
  玉瓶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稳稳落在陈阳面前的桌案上。
  “此丹出自我手,便赠与你吧。好好收著。”
  她声音轻柔,落入陈阳耳中,却令他浑身寒毛倒竖。
  “小楚?”她又轻唤一声。
  陈阳僵立原地,脑中一片轰鸣,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快收下呀。”风轻雪笑吟吟地催促。
  陈阳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捏住那天养瓶。
  瓶身冰凉,触感却如烙铁般灼烫。
  风轻雪见状,对一旁侍立的女弟子略一頷首:
  “你先退下。”
  “是,大宗师。”
  女弟子躬身应道,退下前又悄悄望了陈阳一眼,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艷羡。
  风大宗师待这位亲传弟子,当真是好到极致了……
  这般亲手炼製的十阶宝丹,连同珍贵的天养瓶,竟说送便送。
  殿门在女弟子身后无声合拢。
  偌大的风雪殿,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滯,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陈阳心口,令他呼吸维艰。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天养瓶,心绪翻腾如沸。
  丹药中那缕气息,他绝不会错认……
  那根本不是星辰之光,而是四季彩符种,独有的光华。
  再结合方才那女弟子所言……
  青光、金光、血光,最终漫天彩霞……
  陈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仿佛要穿透殿宇穹顶,望向高天之上。
  他猛然想起,青木祖师挥剑之时,天幕曾被强行撑开。
  其中的动静,那冲霄的异象……
  恐怕早已落入东土诸多修士眼中。
  而风轻雪,竟是直接採擷了那逸散出的四季彩霞光,炼成了这枚丹。
  他缓缓低头,再次看向桌案对面。
  风轻雪依旧端坐著,脸上噙著与平日无二的温和浅笑,可陈阳却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小楚?”
  风轻雪微微偏头,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脸色……怎地如此苍白?”
  陈阳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下一刻,风轻雪再度悠悠开口,目光落在他紧握瓶身的手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这丹药,你可要收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一定,要收好啊。”
  陈阳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向她。
  风轻雪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些许笑意。
  可他分明感到,一股若有若无,属於元婴修士的威压,如无声的山岳,正缓缓笼罩而下。
  他喉结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天养瓶飞快收入储物袋中。
  脑中思绪急转,却如何也看不透眼前之人究竟知晓多少,又意欲何为。
  “对了……”
  风轻雪忽又开口,语气一转,恢復了先前的隨意。
  她伸出一根纤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尚未收起的画像。
  “方才的话,还未说完呢。”
  陈阳心头又是一沉。
  “毕竟此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染的东土修士性命可不少,最擅长的……便是蛊惑女子心神。”
  风轻雪以手托腮,静静望著他,眸中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师尊……”
  陈阳的声音已有了一丝微颤。
  风轻雪却似未闻,依旧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莫看为师整日在这风雪殿中炼丹,关於此人的传闻,倒也听了不少。”
  “夜闯丹山,拐走搬山宗岳家千金,又与云裳宗两位仙子纠缠不清……”
  “这还不算,听说东土有不少女修,都为他迷了心窍,神魂顛倒。”
  陈阳垂著头,屏住呼吸,掌心一片湿冷。
  “不过么……”
  她话锋微转,语气平淡:
  “传闻此人乃是东土筑基第一人,天资卓绝,根基深厚。有女修为之倾心,倒也……不足为奇。”
  陈阳依旧不敢作声,只觉背脊上的凉意,正沿著脊椎缓缓下滑。
  ……
  “只是不知,此人如今究竟藏在何处。”
  风轻雪轻轻叩著桌面,发出轻响:
  “此人自当年在地狱道造下那般杀孽后,便销声匿跡,再无人知其踪影。”
  “听闻九华宗日夜追索,却连他一丝踪跡也摸不到。”
  “远东不少宗门,也皆悬赏其性命……”
  “被他屠戮过的宗门,都在寻他。”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陈阳的心却隨著那话语,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风轻雪忽又低低笑了一声:
  “不过依我看,此人迷惑人心的本事,恐怕不止在那张脸上。”
  “即便不凭这副皮囊,怕也能將人哄得晕头转向……”
  “譬如,若他盯上哪个凌霄宗的剑修,说不定那位道心坚定的剑修,也要把持不住。”
  “就此……墮了魔道呢?”
  陈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
  他只能从喉间挤出乾涩的声音:
  “是……师尊所言极是。此人確然心术不正,善於蛊惑。”
  风轻雪笑了笑,不再延续此问,只抬眸瞥他一眼,眼尾微扬:
  “坐那么远做什么,还往后缩?过来些。”
  陈阳不敢违逆,僵硬地將椅子向前挪了几分,离书案更近。
  风轻雪见他坐定,缓缓抬起一只手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手腕,朝他晃了晃。
  “小楚,伸手。”
  陈阳茫然抬眼,不明其意。
  “扳个手腕。为师试试你的气力,瞧瞧你的修为,究竟扎实几分。”
  她唇角噙著笑,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平日见你挪个丹炉都费力,是该好生练练了。”
  陈阳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完全猜不透她意欲何为。
  ……
  “怎么?”
  风轻雪眉梢微挑: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
  “……弟子不敢。”陈阳艰难出声,迟疑著缓缓伸出右手。
  下一瞬,一只柔软的手便握了上来。
  风轻雪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著熨帖的温度,那看似纤细的手指里,蕴藏著惊人力道。
  陈阳只觉指骨被攥得咯咯作响。
  一股巨力传来,带著他整个人向旁侧一歪,手掌已被死死按在坚实的木案之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属於元婴修士的浩瀚威压如潮水般將他彻底吞没,空气骤然凝滯,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师尊!”
  陈阳几乎是脱口唤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
  风轻雪却没有鬆手,依旧牢牢扣著他的手腕,语气慢条斯理:
  “不过啊,你看那陈阳,纵是筑基第一人,终究也只是个筑基。”
  “根基再深,纵使能越阶胜结丹又如何?”
  “在元婴修士面前……”
  她指尖微微加力。
  “咔嚓。”
  身下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脆响,一道细密裂纹自陈阳被按住的手掌边蔓延开来。
  “……依旧是天堑之別!小楚,你说,是也不是?”
  陈阳只觉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不敢稍动,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师尊……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浩瀚恐怖的元婴威压,自风轻雪身上轰然爆发。
  不再局限於手掌,而是如无形山岳,將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陈阳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下一沉,脊背弯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师尊!师尊!”
  他连声唤道,眼中已不由自主露出哀求之色。
  风轻雪却未言语,只死死盯著他,眼底深藏著几乎要满溢而出的……
  冰冷怒意!
  “师……尊……”
  陈阳的声音已带上了颤音。
  直至此刻,风轻雪才舒了一口气。
  周身那滔天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也倏然鬆开,仿佛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从未存在。
  她看著陈阳惨白的脸,淡淡笑了笑,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温和:
  “瞧见了?筑基便是筑基,此乃天堑。小楚,莫怕。”
  陈阳大口喘著气,慌忙收回手,腕骨处一圈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连连点头,声音仍有些发飘: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恰在此时。
  风雪殿外,一道带著几分轻快笑意的女声响起,由远及近:
  “楚宴?楚宴,你在里面么?”
  陈阳身形骤然一顿……
  是苏緋桃!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对面的风轻雪,心头又是一紧。
  风轻雪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隱隱含著一丝警告的意味,却又在转瞬间消弭於无形。
  她脸上神情已復归平和,朝殿外传音道:
  “是小苏?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苏緋桃的身影快步走入。
  她一眼便瞧见坐在案前的陈阳,脸上绽开笑意。
  可走近了,却发现他面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不由蹙起眉头:
  “楚宴?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还出了这许多汗……”
  陈阳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无……无事。方才整理玉简久了,有些乏累。”
  苏緋桃將信將疑地点点头,未及深想,已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指尖一颤。
  “整理玉简也能累成这样?”
  她语带心疼:
  “快歇歇。”
  被她温热的手握著,身上寒意稍散,可陈阳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他稳了稳心神,看向苏緋桃,低声问: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凌霄宗处理事务?”
  苏緋桃握著他的手未放,眨了眨眼,笑著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提著的食盒,道:
  “我回了凌霄宗一趟,略作收拾,便顺手做了些点心,想著带给你尝尝。”
  “到你洞府却寻不见人,执事弟子说你在风雪殿,我便寻来了。”
  “没扰了师尊与你议事吧?”
  她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书案后的风轻雪。
  陈阳看著她手中的食盒,心中一时暖意翻涌,一时又绷紧如弦。
  下一刻,风轻雪已缓缓起身,唇边噙著浅淡笑意:
  “何来打扰?小苏能来,正好添些热闹。”
  苏緋桃闻言展顏,將手中食盒置於书案。
  她正欲打开,目光却倏然落在案面那道清晰的裂痕上,不由面露疑惑。
  一旁的风轻雪隨口道:
  “这桌子年久,木料有些朽了。方才不慎碰了一下,便裂了道缝,无妨。”
  她说著,指尖灵气流转,轻拂而过。
  那道几乎將书案劈开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转瞬之间,已不见半分痕跡。
  苏緋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来,小苏也坐。正好一同尝尝你的手艺。”风轻雪笑道。
  苏緋桃连忙应声,打开食盒,將其中精致糕点一一取出,在案上摆开。
  清香顿时瀰漫开来。
  陈阳如坐针毡,看著苏緋桃与风轻雪言笑晏晏,只觉周身寒意未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楚宴……”
  苏緋桃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递到他唇边,眸中含笑:
  “怎么不吃?不甜不腻,是你喜欢的味道。”
  陈阳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笑眼,心头微软,依言张口,就著她指尖將糕点含入。
  软糯清甜在口中化开,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余一片纷乱。
  时间在看似平和的閒谈中点滴流逝,陈阳的心却始终高悬。
  就在这时,苏緋桃的目光也落向了桌角那捲画像。
  她眉梢微扬,略显讶异:
  “这不是那陈阳的画像么?怎会在此?”
  风轻雪闻言,眉梢轻挑,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的陈阳,含笑问道:
  “怎么,小苏认得此人?”
  那目光扫来的剎那,陈阳脊背一僵,呼吸几滯。
  苏緋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前几日在修罗道中,曾与此人照过面。”
  “哦?”
  风轻雪露出些许兴味:
  “修罗道中发生了何事?今早听百草师叔提及,道盟因其在修罗道內又生事端,似乎又要更新通缉令。”
  苏緋桃便拣著能说的,略讲了讲修罗道內见闻。
  风轻雪静静听著,目光却缓缓落回陈阳身上,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陈阳被她看得浑身僵硬,端坐原地,一动不敢动。
  待苏緋桃说罢,风轻雪方含笑问道:
  “那小苏以为,此人如何?”
  苏緋桃不假思索地摇头,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弃:
  “此人令我生厌。身侧总伴著个西洲来的妖女,行止乖张,与我东土修士做派迥异,半点儿规矩礼数也不讲。”
  风轻雪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扬,目光又一次扫过陈阳。
  陈阳听著她的话语,心神恍惚,胸中五味杂陈。
  他望著苏緋桃近在咫尺的侧脸,唇瓣微动……
  就在他几乎要开口的瞬间,苏緋桃却忽地转过头,面向风轻雪,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
  “对了,风大宗师,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风轻雪略怔,眼风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陈阳,旋即莞尔:
  “但说无妨。”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他紧张地望向苏緋桃,不知她要问出什么。
  苏緋桃略作迟疑,还是轻声开口道:
  “是之前……我曾交给楚宴一枚空白符种。”
  “我想著,他精研丹道,於符籙一途不算专精。”
  “此物若由他的师尊,风大宗师,你亲手为他描绘护持符文,当是最好。”
  “此物毕竟珍贵,我……也想看看您画得如何了,能否让我一观?”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脑中一片轰鸣。
  他怔怔地看著苏緋桃眼中那抹认真的神色,瞬间明悟……
  修罗道中,他眉心四季彩符种的光华,定然被她瞧见了,记下了。
  此刻,她便是借著这个由头,来风轻雪面前求证。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向身旁的风轻雪,眼中充满了惊惶与无措。
  面上强撑的平静已近极限。
  气息虽勉力收敛,心湖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再难平息。
  筑基修士纵有定力控制面色……
  又怎能真正锁住心念的震颤?
  就在陈阳心乱如麻之际,风轻雪却缓缓摇了摇头,开了口。
  “那枚符种啊……”
  她话说一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阳,令他心头骤然一紧。
  “怎么了,风大宗师?”苏緋桃见她停顿,不由追问。
  下一刻,风轻雪站起身,走至身后木架旁,取下一只精致木盒,转身回来置於案上,轻轻打开。
  陈阳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心头骤然一震。
  这正是苏緋桃当日,盛放空白符种的锦盒样式。
  可眼前这只並非原物,只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仿盒!
  苏緋桃也看了过去。
  只见盒中静静躺著一枚莹白光洁的空白符种,隨灵气微微沉浮,其上光洁如新,没有半分符文痕跡。
  “这是……?”苏緋桃一怔,面露疑惑。
  风轻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些许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了,小苏。”
  “此物小楚確曾拿来给我。”
  “只是我思虑再三,对此类符种描绘甚少,终究……未敢贸然下笔,怕糟蹋了这般珍贵之物。”
  “此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说著,將木盒轻轻推向苏緋桃面前。
  顿了顿,又温声补充道:
  “楚宴的丹道……”
  “自有我这个师尊来指点,平日也自会看顾於他!”
  “至於符种之类,终究是外物,不必过於掛心。”
  苏緋桃闻言,拿起木盒,看著其中完好无损的空白符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也好。”
  她笑了笑:
  “我便带回去,请我……师尊执笔。”
  “秦剑主?”风轻雪眼波微动。
  “嗯。”
  苏緋桃頷首,转脸看向身旁的陈阳,眼中漾开温柔笑意:
  “楚宴毕竟是丹师,平日疏於术法神通。”
  “我师尊精研剑道,於符籙亦有所涉猎……”
  “届时请他画一枚护身符种,也好护著楚宴。”
  她说著,伸手轻轻挽住了陈阳的胳膊,对他莞尔一笑。
  风轻雪瞧著这一幕,脸上也跟著浮现笑意。
  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她抬眼,目光如针,狠狠剐了陈阳一眼。
  陈阳一个激灵,连忙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二人又陪著说了会儿话。
  苏緋桃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那我们便不打扰了。风大宗师您先忙,我与楚宴告退。”
  风轻雪点了点头,目光却未从陈阳身上移开,忽又开口,声调微扬:
  “小楚……你送小苏回去!”
  陈阳一怔,抬眼。
  风轻雪睨著他,慢悠悠道:
  “小苏这般待你,你不好生陪著,难道还想赖在我这儿……继续整理玉简?”
  陈阳噤声,连忙应下:
  “弟子明白。”
  苏緋桃眸中光彩流转,挽紧他手臂,笑顏明媚:
  “那我们走啦,师尊再会。”
  两人並肩朝殿外行去。
  风轻雪亦起身,送至殿门。
  刚要迈步,山道上一名执事女弟子步履匆促地奔来,神色慌张,人未至声已到:
  “风大宗师!大宗师!不好了!”
  “何事惊慌?”风轻雪微蹙眉头。
  陈阳与苏緋桃也驻足回望。
  “道盟……道盟刚传下急令!”
  女弟子跑至近前,气息未平,匆匆一礼,急声道:
  “是那陈阳!菩提教圣子陈阳的通缉悬赏……更新了!”
  陈阳心头骤然一缩,握著苏緋桃的手不自觉收紧。
  “悬赏又如何了?”风轻雪语气依旧平淡。
  “涨了!涨了!”
  女弟子忙不迭展开手中一幅崭新画像与金色令卷,呈到三人眼前。
  苏緋桃与风轻雪垂眸看去,陈阳目光亦隨之落於那悬赏令上。
  只一眼,他便瞥见悬赏额栏中,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一亿!
  陈阳身形微震,低声喃喃:
  “又涨了两千万……?”
  他心中困惑。
  此前悬赏为八千万上品灵石,涨至一亿虽数目惊人,却也非不可想像。
  可当他看向身旁二人,却见风轻雪与苏緋桃神色俱是凝住,目光死死钉在悬赏令上,眸色深晦难辨。
  “緋桃?师尊……”
  陈阳试探著唤了一声,稍稍提高音量。
  一旁女弟子连忙开口:
  “楚丹师,並非涨了两千万!”
  陈阳看向她:
  “这不明写著……一亿么?”
  女弟子摇头,指尖点向悬赏额后一行蝇头小字:
  “此前是八千万上品灵石。如今这一亿,並非上品灵石,而是……”
  她顿了顿,一字字清晰吐出:
  “……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四字入耳,陈阳如遭雷击,骤然僵立。
  一亿……极品灵石。
  按兑换之数,近乎百亿上品灵石。
  他脑中轰然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凝,难以置信地瞪著那捲悬赏令,指尖冰凉。
  他缓缓侧首……
  看见师尊风轻雪正死死盯著悬赏令,眼尾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平日清淡的眸底,竟隱隱掠过一丝……
  近乎灼亮的光彩!
  而身旁苏緋桃亦紧盯著令卷,呼吸微促,无意识地轻舔了下唇瓣……
  眼底锐芒一闪!
  陈阳心头警铃大作,后背寒毛倒竖,又提声唤道:
  “师尊!緋桃!”
  这一次,他声音已绷得发紧。
  二人这才缓缓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脸色发白的陈阳身上。
  下一刻,风轻雪抬手,轻轻按在了他肩头。
  她红唇微启,像是不自觉地,低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极轻,却如惊雷炸响在陈阳耳畔……
  “陈……阳……”
  话音落下的剎那,陈阳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四肢僵冷,连呼吸都在那一瞬彻底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