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光阴认主
  陈阳沉默著,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心中愧意翻涌。
  他从未想过,自己惹下的祸,竟要让师尊做到这一步。
  连师尊压箱底的天地门修行时日,都要全数掏出来给他。
  风轻雪说完,再次转向百草真君,神色更显肃然,语气斩钉截铁:
  “师叔若不同意將天地门修行时长转给楚宴,我今日便带他离开。”
  “方才所言,权当从未说过。”
  “也请师叔……莫动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
  她话未说完,周身元婴威压已隱隱散开,四周空气微微一沉。
  百草真君看著她这副护短的姿態,无奈摆手,长长一嘆:
  “哎……风师侄,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药圃中一时陷入寂静,唯有晨风拂过草叶,传来沙沙轻响。
  沉默良久,百草真君终於再次开口,脸上戏謔与贪婪尽去,换上了一宗之主的郑重。
  “罢了。”
  “既入我天地宗,拜了师,便是我宗在册丹师。”
  “天地宗立宗万年,护持自家弟子,本是天经地义。”
  他说著,目光先扫过风轻雪,最终落在陈阳脸上,眼神复杂。
  陈阳听出他话里的应允之意,心中悬石终於落地,朝百草真君深深一礼:
  “多谢宗主成全。”
  ……
  “別谢我。”
  百草真君摆摆手,转身朝药圃外行去:
  “要谢,就谢你找了个好师父……隨我来吧。”
  风轻雪快步跟上时,回头朝陈阳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阳一怔,连忙也跟了上去。
  刚出百草殿范围,百草真君指尖便掐诀一引,一层淡金光幕无声展开,將三人尽数笼罩。
  陈阳心下瞭然,这是要隔绝外界神识探查。
  待三人御风而起,他才发觉百草真君刻意绕开了远方停驻的杨家战船,不欲引起注意。
  三人朝百草山脉深处飞去,正是第三山门。
  天地门!
  此门隱於群山,不对外开启,乃是宗门真正的核心所在。
  途中,陈阳终究按捺不住,凑近风轻雪低声问:
  “师尊,那本初天地……究竟是什么?”
  风轻雪侧首看他,见他眼中好奇,眉眼微微一柔,温声解释:
  “並无太多特殊,乃是天地初开时便留存的一方小世界,其內时光流速,比外界快上许多。”
  “时光流速……更快?”陈阳微怔。
  ……
  “嗯。”
  风轻雪点头:
  “你入內便知。”
  “其中四季轮转,草木枯荣的大道法则,会更显清晰,对你丹道与吐纳法的修行皆有益处。”
  “这方小世界真正的贵重之处,在於其內的本初之气可洗炼神魂,眼下能助你瞒过杨家望气术。”
  一旁的百草真君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又掺著些酸意:
  “何止有益!”
  “这本初天地,乃是我天地宗第一等的宝地!”
  “万年前,南天世家搬山移河,掠夺东土,都未能將它夺走,连安家也削不去此地三丈土!”
  “这其中……蕴著一缕真正的天地之意!”
  他说著说著,转头看向陈阳,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你小子可知,老夫成就主炉都没资格进去!直到衝击大宗师前,才进去过一回,仅仅一日!”
  陈阳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目光。
  旁人越是羡慕,越说明这修行时长的珍贵。
  百草真君一边飞,一边仍不死心,凑到风轻雪身旁道:
  “风师侄,要不……咱俩把这小子对半分?送去杨家,五百亿灵石,一人二百五十亿,如何?”
  话未说完,风轻雪便一记冷眼扫来,周身空气都仿佛凝了冰。
  百草真君脖子一缩,连忙乾咳两声:
  “那……那送道盟也行!活的也值百亿,一人五十亿,够宗门赚几月了!”
  风轻雪依旧不语,只冷冷看著他,眼神毫无波澜。
  百草真君瞧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长嘆一声,看向陈阳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你小子命是真好,摊上这么个师父。换作旁人,莫说五百亿,五十亿就够把你捆得结结实实送出去了。”
  陈阳默然,只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风轻雪。
  此刻的她,脸上不见半分平日的温和。
  眉眼清冷,下頜绷得微紧,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模样。
  与平日在殿中浅笑温柔的师尊,判若两人。
  可陈阳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比谁都清楚,师尊这般冷硬的姿態,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护住他。
  不多时,三人落在一扇巨大石门前。
  山坳僻静,杳无人跡,连值守的弟子都没有。
  此地正是天地门。
  左右门柱粗礪古朴,刻满螺旋状的古老纹路,门楣之上,天地二字,苍劲沉厚。
  两扇巨门並非左右对开,而是上下相合。
  上半为天,下半为地。
  上下两扇门紧密咬合,只在中缝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细痕,宛如浑然天成的石雕。
  百草真君上前一步,立於门前,指尖掐动一个繁复法诀,轻轻按向石面。
  隨著法诀印下,门上无数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如活物般游走闪烁。
  低沉轰鸣自山坳中盪开。
  合拢的石门缓缓分离。
  上半扇徐徐上升,下半扇稳稳下沉,中间裂隙渐宽。
  璀璨华光自缝隙中奔涌而出,裹挟著一股邃古的气息,迎面而来。
  陈阳记得这天地门也曾开启过,只是那时似出了差错,他並未细看。
  而眼前石门只开了道缝,堪堪容得一人侧身进入。
  “楚宴,还愣著做什么?进去啊。”百草真君回头,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陈阳被喊得回过神,却依旧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望向入口,其內光华流转,景象朦朧,连神识也无法穿透,心下不禁有些无措,迟疑道:
  “进去之后……我该怎么做?”
  风轻雪走上前,在他面前一步开外停下。
  “进去之后,专心吐纳。其他的事先不必多想。”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辩的叮嘱之意。
  ……
  “是,进去只管吐纳,別的都不用做。”
  百草真君也在一旁頷首:
  “就用我传你的《玄黄丹火吐纳诀》,全力运转,把身上旧气彻底洗去。”
  陈阳看向两人,按下所有疑虑,重重点头,不再犹豫,侧身一闪便踏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他身影没入的剎那,百草真君立即掐诀,石门轰然合拢。
  光华敛去,声响平息。
  巨门復归沉寂,宛如从未开启。
  百草真君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的细汗:
  “可算妥了。这本初天地得仔细著用,上回天地门年久失修,险些闹出乱子。”
  一旁的风轻雪轻轻点头,此事她自然知晓。
  前些年,天地门曾毫无徵兆地洞开。
  此事震动宗门,最终,还是由师叔亲自出手,才將其重新封印。
  百草真君望著紧闭的石门,沉默片刻,脸上戏謔尽褪。
  他转过头,看向风轻雪,语气里透出不解:
  “风师侄,你真捨得?”
  “接下来百年,你统共也就七八日时长,加上杨屹川那三日,不过十天。”
  “全给他了?”
  风轻雪目光落在石门上,眼神温柔,轻轻点头:
  “捨得。”
  “这十日於我,不过锦上添花。”
  “於小楚,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无妨。”
  百草真君听完,只得摇头一嘆,不再提拿人去换悬赏的话。
  人都送进去了,说这些也无用。
  只是他仍忍不住幽幽道:
  “真没想到……”
  “楚宴这小子,竟就是那个陈阳。”
  “原来是他。”
  风轻雪微怔,侧目看他:
  “原来?师叔以前就认得小楚?”
  百草真君点点头,脸上浮起几分追忆之色:
  “早年在凌霄宗外一处坊市,见过他一面。”
  “我记得他当年的样貌,与今日几乎判若两人,如今回想,倒是与那悬赏画像有七八分相似,想来那是他声名未起时的模样。”
  “那时他虽对丹道有所兴趣,可身上带著血腥之气,令我不喜,便只隨口指点了他两句。”
  “没料到他后来,在那杀神道扬名。”
  他顿了顿,摸著下巴沉吟:
  “昔年我游歷西洲时,曾听过类似的遮掩气息的法门。”
  “应当与天香教有关联,天香教的信徒,便有这般诸多改变容貌,气息的手段。”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跑到了我天地宗来。”
  风轻雪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应是如此,他遮掩周身气息的手段极高明,连我也窥不破他的根脚。”
  ……
  “只不过……”
  百草真君嘆道:
  “终究是外物取巧之术,或许能瞒过四境修士,可他的根骨根本未变,神魂气息依旧,想瞒过杨家望气术,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才是你非要送他进本初天地的缘由。”
  “哪怕耗尽你最珍贵的修行时日,也要让他洗炼根本,对不对?”
  风轻雪没有接话,只静静望著石门,算是默认。
  百草真君也不再多问,站在原地,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琢磨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喃喃道:
  “这么说来……老夫这岂不是,插了两回柳?”
  “该死,气煞我也。”
  “怎么绕来绕去,最后竟落在了你们地黄一脉,没进我天玄的门墙?”
  他说到此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第一次在坊市偶遇,无心插柳指点两句,没有回报也就罢了。
  第二次,他连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都送了,结果这小子转头就拜入地黄一脉。
  而后更成了风轻雪的徒弟。
  每回想起来,百草真君心里就堵得慌。
  那股闷气憋了许久,今日总算找著了根由。
  一旁的风轻雪闻言,忍不住莞尔,眉眼弯起,带上一丝促狭:
  “师叔何必如此。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小楚本就对我地黄一脉更感兴趣,对天玄……並无心思呢。”
  这话一出,百草真君额角跳了跳,心头更闷了。
  他与风轻雪,本就是天玄、地黄两脉的掌舵,丹道之爭从未停过。
  虽非生死相搏,可暗地里的较劲,却从未少过。
  早年他甚至动过兼併的念头,想將地黄一脉的丹师尽数併入天玄,让地黄二字从宗门除名。
  最好连宗门名號也改了。
  去了地字,换上百草二字。
  为此,他不惜亲赴西洲,请来未央担任天玄主炉,那时势头极盛,他几乎以为快要成了。
  谁料陈阳横空出世,屡败屡战,最终在丹试中胜过了未央。
  自那之后,未央便似对丹道失了兴致,百草真君的谋划也就此落空。
  如今想来,百草真君仍是满心无奈,化作幽幽一嘆:
  “若当年楚宴入的是我天玄……该多好。”
  他摇摇头,说著便要转身回百草殿,去侍弄他那几圃灵草。
  可刚转身,他又像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要不……我再去东土坊市转转,多插几株苗?万一又撞见个好苗子,愿入我天玄呢?”
  话音落下,他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脸上皱纹淡去,周身气息也隨之变化,转眼便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丹师模样。
  这是他在天地门內领悟的洗炼之法。
  这位天地宗真君手中,本就藏著不少改换形貌的手段,否则当年也不敢孤身远游西洲。
  风轻雪瞧他这般模样,无奈轻笑,心中却终於彻底一松。
  陈阳既入天地门,有百草师叔遮掩,再经本初天地洗炼,十日之后,当可彻底摆脱杨家望气术的追索,渡过最难的关口了。
  而且,若吐纳时日足够,更能习得洗炼自身气息之法,再不会被任何望气术探查。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天处的杨家战船,眼底温柔渐散,重新凝起一丝凝重。
  就在二人即將各自离去时,轰隆!
  紧闭的天地门內,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连石门都微微震颤起来。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怎么回事?”风轻雪立刻开口,语带急切。
  百草真君也是满脸茫然。
  执掌宗门数百年,他从未听闻本初天地內有过这般动静。
  他不敢迟疑,当即掐诀,再次开启石门,只露一道缝隙。
  两人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石门之后,便是本初天地,一方古朴的小世界展现在二人眼前。
  方圆不过百丈,脚下是温润黑土,生著些不知名的灵草。
  头顶天幕混沌,日月隱约可见,泛著柔和明光。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本初之气,只吸入一丝,便觉通体舒泰。
  可紧接著,百草真君的目光便死死锁在了头顶天幕之上。
  风轻雪顺他视线望去,也怔住了。
  只见混沌天幕之上,赫然浮现著楚宴二字,正是陈阳在宗门丹册登记的名讳。
  名字旁悬著一只沙漏,侧边还並列著两只沙漏,分別刻著风轻雪与杨屹川的名字。
  显然,百草真君已按风轻雪所言,將二人修行时长尽数转至陈阳名下。
  那沙漏中的流沙,不多不少,正是十日之量。
  可真正让二人震惊的,是在这三只沙漏旁,竟凭空多出了一只全新的沙漏。
  沙漏上的名字尚未完全显现,只有一片模糊光影,可其中堆积的沙粒却多得骇人。
  比风轻雪、杨屹川两人的沙粒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十倍之多!
  陈阳也正站在天幕之下,震惊地望著那只突兀出现的沙漏。
  听到动静,他急忙转头看向风轻雪,语带茫然:
  “师尊,这……这是怎么回事?”
  风轻雪盯著那只巨大的沙漏,眉头紧锁,眼中儘是疑惑。
  她入天地宗修行不过二百余年,对天地门诸多秘辛,所知本就不多。
  她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百草真君:
  “师叔,这沙漏究竟是……?”
  可此时的百草真君,脸色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著那只沙漏,一动不动。
  直到沙漏表面纹路彻底稳定,他才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陈阳,声音竟带著一丝颤抖:
  “楚宴……你究竟是谁?”
  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眼中惊疑不定:
  “宗主,弟子就是楚宴,也是陈阳……不知宗主此问何意?”
  ……
  “我问你!”
  百草真君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脸上压抑著怒意与急切:
  “你可是我山鬼师弟的后人?!”
  “山鬼?”陈阳神色一怔。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风轻雪上前一步,轻声解释:
  “小楚,你入门尚短,不知山鬼大宗师也属正常。”
  “他是地黄一脉上一任掌舵,只是后来……出了些事,便离开了宗门,自此杳无音讯。”
  陈阳仍有些茫然:
  “可弟子记得,地黄一脉的上任掌舵人,並非此名。”
  ……
  “是他离去之后,百草师叔便將他的姓名从宗门名册中划去了,宗门內也少有人再提及他。”
  风轻雪温声道:
  “我入门时他已不在,故也仅是听闻。”
  可百草真君却不肯罢休,又紧追一句:
  “你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能引动山鬼留在天地门內的沙漏?”
  他指向天幕上那巨大的沙漏,语气急促:
  “这里面……是他当年储存的全部修行时长!”
  “此物需血脉牵连方可引动。”
  “你若不是他后人,它怎会认你为主?”
  陈阳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心头微动。
  难道……
  他定了定神,向百草真君躬身一礼,缓缓道:
  “回宗主,这位山鬼前辈,弟子確实不识。”
  “但弟子的確曾遇一位丹道造诣极高的老前辈。”
  “名叫……”
  陈阳犹豫了一下。
  想到赫连山提及百草真君,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担心二人或有旧怨。
  “叫什么?快说啊!”百草真君急道。
  风轻雪轻声开口,语调平和:
  “但说无妨。丹师之间,纵有爭执,也不过是丹道理念之爭,从无血仇。”
  陈阳闻言,心下稍安,这才说道:
  “名为赫连山。”
  ……
  “赫连山?”
  百草真君听到这名字,先是一愣,眼中露出茫然:
  “未曾听过……他生得什么模样?”
  陈阳回想了一下:
  “身形乾瘦,面容清癯……”
  他將赫连山的模样说了一遍。
  “如此形貌……”
  百草真君眉头微皱,喃喃道:
  “却是不像。我那山鬼师弟当年风姿不俗,在宗门里,可是颇得一些女丹师倾心的。不过……”
  他转念一想,丹师本就不重皮相,面容枯槁也是常事,便又问:
  “性子如何?”
  陈阳斟酌道:
  “前辈性子有些孤僻,指点丹道时极为严苛,说话也……颇有些刁钻。”
  他拣了几件小事说来,譬如挑剔火候时的刻薄,炼丹失败时的讥讽。
  百草真君听著听著,脸色渐渐变了。
  听到某处,他忽然一拍大腿,眼中放光: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劲儿!错不了,定是我那山鬼师弟!”
  他猛地看向陈阳,连声追问:
  “你在何处遇见他?他如今怎样?你该不会……是我师弟派来监察天地宗的吧?”
  陈阳连忙摇头:
  “绝无此事。”
  他大致说了与赫连山相识的经过,略去涉及赫连卉的私密之事,只提了丹道上的指点,以及对方叮嘱他务必拜入地黄一脉的缘由。
  他每说一句,百草真君脸上的神情便复杂一分。
  时而恍然,时而感慨,时而又忍不住咬牙。
  待陈阳说完,百草真君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此说来……你並非山鬼师弟的后人,体內也无他血脉?”他再次確认,目光紧锁陈阳。
  陈阳连忙点头:
  “弟子確与山鬼前辈无血脉之亲。”
  百草真君若有所思,忽然眨了眨眼,仿佛想通了什么关窍。
  ……
  “原来如此。”
  百草真君恍然点头:
  “他恐怕是看重你的资质,视你为传承之人。说不定……是以某种秘法,將自身血脉融入了你体內。”
  “血脉?”陈阳面露茫然。
  “正是!”
  百草真君点头,语气肯定:
  “这沙漏如此反应,必是血脉牵连所致。若非如此,又能作何解释?”
  陈阳闻言,心中驀然一动。
  莫非是与赫连卉红线牵丝,引渡血气之时,无意中混入了一丝赫连家的血脉?
  他虽心知赫连山並未给自己任何传承,却也不愿百草真君在此事上深究,便顺著话头点了点头:
  “宗主明鑑,或许正是如此。赫连前辈……確曾传承於我。”
  百草真君闻言,也点了点头。
  可紧接著,他神色骤然一变,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啪地一声,他重重一拍大腿,气得咬牙切齿:
  “难怪!”
  “我说怎会如此!”
  “我连《玄黄丹火吐纳诀》都给了你,你却偏选地黄一脉,原是我那好师弟在背后捣鬼!”
  他总算想明白了。
  闹了半天,自己忙活一场,全给师弟做了嫁衣!
  真是气煞人也!
  陈阳见他气得鬍子微颤,连忙上前躬身:
  “宗主恕罪,当年確是弟子无奈之举,还请宗主莫怪。”
  百草真君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只脸上犹带愤愤之色。
  事过多年,他也不可能真与一小辈计较。
  陈阳见状,悄悄鬆了口气。
  可他刚一转回头,便对上了风轻雪的目光。
  此刻的风轻雪静静望著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眉眼清冷,眸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看得陈阳心头一跳,忙低声道:
  “师尊……”
  风轻雪眼睫微垂,声音里透著一丝轻幽:
  “小楚,我一直以为……你是慕我丹道,才入我门下。未料你在外,竟还有另一位师尊。”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让陈阳头皮发麻:
  “这般算来,你倒是有了两位师尊……宗门內一个,外面一个呢。”
  陈阳听得心急,连忙上前一步,朝她深深躬身,急声解释:
  “师尊恕罪!”
  “当年確是赫连前辈叮嘱弟子拜入地黄一脉。”
  “可自入师尊门下,弟子心中,便只认您一位师尊!”
  “一日为师,终身为……”
  ……
  “好了。”
  话未说完,便被风轻雪轻轻打断。
  她瞧他这副慌乱模样,终究没忍住,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掌心温软。
  “小楚,我知晓了。”
  她声音恢復了往日温和,带著笑意:
  “虽因他人之故入我门下,但你我能成师徒,亦是冥冥之中的缘法。”
  陈阳连忙重重点头。
  只是下一刻,他又抬起头,指向天幕上那只巨大的沙漏,疑道:
  “百草师叔,那这沙漏……莫非就是山鬼大宗师储存在此的修行时长?”
  三人同时抬头,再次望向天幕。
  那硕大的沙漏静静悬浮,內里流沙仿佛蕴藏著漫长光阴。
  “这里面的时日……也太多了。”陈阳喃喃道,眼中仍有震撼。
  ……
  “是啊。”
  风轻雪也轻嘆一声,语带感慨:
  “看这光景,怕是有三百日之久。这位山鬼前辈当年,不知为宗门炼了多少丹药,缴了多少宗门供奉,才攒下这许多时日。”
  小世界內一时静极,只余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寂静绵延,无人率先打破。
  直到百草真君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依我看……这沙漏里的三百日,要不咱们……给它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