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间隙
  杨素姐弟给陈阳捶完肩,刚想喘口气,新的吩咐便又来了。
  陈阳抬了抬下巴,指了下后院的药圃,又扫了眼满地的落叶,冷冷道:
  “寻寻,你去井里打些水,把后院的灵草浇三遍,素素,院里的落叶,全部扫乾净。”
  二人闻言,不敢反驳。
  方才那顿棒槌的滋味还刻在骨子里,纵是心中不服气,也只能咬牙应了声,不情不愿地忙活起来。
  杨寻提著水桶,默默走到药圃边,一勺一勺舀著水,仔细浇灌每一株灵草。动作虽生疏,却不敢懈怠。
  另一边的杨素,手里攥著把竹笤帚,站在院子当中,手足无措。
  她出身南天杨家,生来便是金枝玉叶,长这么大莫说扫地,便是端茶递水也有下人伺候,何曾碰过这等粗活。
  她握笤帚的姿势都彆扭得很,扫一下,落叶便飞起大半。
  非但没將落叶归拢,反而弄得满院都是。
  半个时辰后,她再也耐不住性子,停下手看向陈阳,语气里压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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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活,你隨手掐个法诀便能做完,非要我们亲手来做?”
  陈阳闻言,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
  杨素身子一颤,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紧牙,低下头重新拿起笤帚。
  与此同时。
  杨寻已浇完所有灵草,提著空桶站在井边,目光落在杨素身上,上下打量。
  杨素正好扫完一堆落叶,一回头便对上杨寻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霎时反应过来。
  方才忙著扫地,她早忘了身上这套童子袍小了一號。
  抬手时,半截手臂露在外面,弯腰扫地时,衣襟更是绷得紧紧的,格外难堪。
  她连忙拢了拢衣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杨寻一眼,咬牙道:“看什么看?我是你姐!”
  她这么一说,杨寻立刻慌了神,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手:“不……大姐,我不是那意思,我……”
  杨寻说著,便转身进了火灶房。
  片刻后,房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
  杨寻快步走出火灶房,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素色里衣,臂弯里搭著先前那套童子服。
  他走上前,將衣服递给杨素。
  “大姐,这身衣裳……你拿去换上,应该合身,做事也方便些。”
  杨素显然有些意外,盯著他手上的衣服,愣了一下。
  隨即,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別开脸,手却一把將衣服抓了过去。
  她没多话,抓著衣服转身就进了火灶房。
  不久后,杨素走出火灶房,已换上了那身略显宽大的衣裳。
  她將原来那件顺手塞给杨寻,杨寻接过来,便往火灶房走去。
  这一幕,被陈阳看在眼里。
  杨素察觉他的目光,心头顿时一咯噔,衝著陈阳质问:“怎的?我们换件衣裳,你也要管?”
  这话虽说得硬气,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生怕又招来一顿棒槌。
  可她怕什么,便来什么。
  陈阳冷笑一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棒槌,结结实实敲在她额头上。
  砰!
  一声闷响,杨素疼得眼前发黑。
  “你这童子,还敢跟我顶嘴?”陈阳掂了掂手中棒槌,淡淡道。
  “你不归我管,那归谁管?”
  杨素死死瞪著陈阳,牙关咬得咯咯响,却不敢骂出一个字。
  她是真怕了这根棒槌。
  陈阳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嗤笑一声,没再动手,转身坐回石凳上。
  这时杨寻也换好衣服,从火灶房走出。
  那套小號童子袍紧紧裹在他身上,裤腿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模样颇为滑稽。
  他却像是毫不在意,走到院中拿起抹布,便仔细擦拭起石桌石凳。
  陈阳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並未多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阳依旧每天管教杨素和杨寻。
  他发现杨寻虽然性子木訥,不爱说话,却格外识时务,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不像杨素那样动輒顶嘴挑衅,挨的打也少了很多。
  而杨素却是记吃不记打,三天两头就因一句话没说对,或一件事没做好,被陈阳用棒槌教训。
  在陈阳看来,这世上的规矩多半是打出来的。
  不打,就永远学不会安分。
  可怜杨寻,也常因大姐的缘故,一起遭殃挨上几棒。
  这天,陈阳正管教杨素。
  他手中的棒槌起落不停,院门外却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陈阳动作一顿。
  地上,原本已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杨素,闻声如蒙大赦,那口强提著的气一松,整个人便瘫软下去,仿佛终於捡回了半条命。
  陈阳皱了皱眉,將棒槌隨手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丹师张显。
  两人在天地宗时便是邻居,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算有些交情。
  “楚大师,冒昧打扰了。”张显见到陈阳,连忙笑著拱手。
  “我今日开炉炼丹,缺了几味辅药,想来问问楚大师这儿有没有备份,若有的话,先借我用用,回头我炼出丹来,双倍奉还。”
  丹师之间互相借用灵药,本是常事。
  陈阳闻言,笑著点点头,侧身让开:
  “原来是张大师,请进吧,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说,我这儿若有,自然不会吝嗇。”
  张显连忙道谢,跟著陈阳走进院子。
  陈阳转身回屋,按张显说的几味药材,从储物袋中翻出,装在玉盒里递给他。
  张显接过玉盒打开一看,见药材齐全、品质都好,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多谢楚大师!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陈阳笑了笑,摆摆手。
  两人站在院里,隨口聊起丹道上的事。
  自从血髓丹真相曝光,丹师们都断了血髓丹来源,想要提升修为,便只能重新炼製其他滋补丹药,对各类灵药的需求也一下子大了许多。
  可聊著聊著,张显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院角。
  刚才一进院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隱隱飘著一丝血腥味……
  此刻顺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瘫在地上的杨素和杨寻,两人嘴角都带著血,脸色惨白,看著狼狈不堪。
  张显的笑容僵在脸上,指著两人看向陈阳,惊诧道:
  “楚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顺他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两个童子不听话,不懂规矩,教训了一下。”
  “教训?”张显眼睛瞪得更大了。
  “楚大师,你……你真把这些杨家人当隨从使唤了?这……这怎么行?他们可是南天杨家的人啊!”
  在他看来,这些杨家修士就算修为被封,也是南天世家嫡系,哪能真当下人一般使唤?
  陈阳听了,却笑了笑,满不在乎:
  “这有什么不行的?”
  “方柏早就说过,这些人分给我们,就是我们的僕从,想怎么处置,全看我们自己的心意。”
  “我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吧?”
  张显愣了半天,看著陈阳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最终也只能苦笑著点点头:
  “楚大师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你这般打法,不会把人打死吗?”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放在石桌上的那根棒槌上。
  槌头还沾著未乾的血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阳拿起棒槌擦去血跡,笑道:
  “哎,张大师放心,这东西还是菩提教给我们的,反正也打不死人,菩提教不早就说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可张显心里依旧有些发怵,忍不住又道:
  “可万一真失手打死了呢?到时候杨家追究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打死了?”陈阳挑眉,语气依旧轻鬆。
  “那也是菩提教的问题!”
  “人是他们抓的,凶器是他们给的,规矩是他们定的……”
  “真出了什么事,自然也是他们菩提教的错,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话一出,张显顿时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嘆了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地上的杨素忽然缓过了劲。
  她一抬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张显,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衝到院门口,一把抓住张显的衣袖,带著哭腔急喊:
  “大师!我记得你!”
  “那天分配隨从,我和我弟弟本来是分到你名下的!”
  “你快把我们换回去吧!”
  “这个丹师,他就是个疯子!他会打死我们的!”
  她死死抓著张显的衣袖,说什么都不肯鬆手,眼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张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脸尷尬。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陈阳忽然动了。
  只见陈阳反手拿起棒槌,对著杨素脑门又是狠狠一棒敲下。
  砰!
  一声沉闷巨响,比先前几次都要重。
  杨素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殷红的血从她额头涌出,顺著脸颊往下流。
  她直挺挺往后一倒,扑通摔在地上,身子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院子,终於安静了下来。
  张显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骇。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张显,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张大师,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越是温和,张显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赶紧摇头,结结巴巴道:
  “没……没什么事了!多谢楚大师借我灵药,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晕死的杨素一眼,连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院子。
  陈阳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嗤笑一声,缓缓合上了院门。
  他甚至没去看地上昏死过去的杨素,径直走到石凳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把刻刀。
  坐在那儿细细雕刻起来,神情专注,仿佛地上的人根本不存在。
  杨玉兰依旧抱著猫儿坐在石阶上,看著这一幕,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地上的杨素才悠悠转醒。
  “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一睁眼,眼前就是一片血红,额头上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在疼。
  她想张口骂陈阳,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骂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连自己都听不清。
  最终,也只能死死盯著陈阳。
  又过了片刻,陈阳终於放下刻刀,將刻好的玉简收好,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的杨素,隨口吩咐道:
  “我出门一趟,你们把院子打扫乾净,我回来时,不想再看到地上有血渍和落叶。”
  说完,他拉开院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直到院门彻底合上,杨素紧绷的身子才垮了下来。
  “族姐!你怎么样?”杨玉兰连忙跑过来,和杨寻一起小心翼翼扶她起来。
  杨寻也从怀里掏出一方乾净手帕递过来,低声道:
  “大姐,先擦擦脸上的血。”
  杨素靠在杨玉兰怀里,看著手帕上沾的血,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身旁的杨玉兰,咬牙道:
  “都怪你!杨玉兰,都怪你!当初非说什么这丹师是好人,非要换过来!不然我和杨寻何至於受这份罪!”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伤口被扯得生疼。
  杨玉兰听著她的抱怨,眼皮朝上看了看天,悄悄翻个白眼,语气平静得很:
  “我觉得还好吧……这位丹师大哥,也就只是打打人而已。”
  这话一出,杨素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叫也就只是打打人?!”她拔高声音,先指向自己,又狠狠指向一旁的杨寻。
  “他一天要敲打我和你弟弟好几顿!他不打你,你当然站著说话不腰疼!”
  旁边的杨寻连连点头,抬手捂住自己额头,苦著脸道:
  “是啊……这丹师实在太嚇人了,你看我这脑袋,全是他敲出来的包!”
  杨素一听,当即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你那几个算什么?看看我这两个……都快被打得返祖了!”
  她说著,也伸手摸了摸额头上两个高高肿起的大包。
  那两个包左右对称立在额头上,又圆又鼓,在阳光下泛著血丝,瞧著跟刚冒头的小龙角一模一样。
  杨玉兰跟著抬头瞅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咬住嘴唇,可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他娘的!”
  杨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火气蹭蹭往上涌,一把揪住杨玉兰的耳朵,厉声呵斥:
  “你告诉我!看著我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想笑?!你敢笑话我们?!”
  “没有没有!哪能啊!我怎么敢笑族姐啊!”杨玉兰连忙摆手,支支吾吾辩解,耳朵被揪得通红。
  杨素揪著她耳朵又骂了几句,可终究是之前流了太多血,又挨了狠狠一棒,身上没了力气,没骂完便鬆了手。
  她瘫坐在石凳上长吁短嘆,再没力气折腾。
  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半晌,杨玉兰才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幽幽开口:“其实,现在这样,也还不错的。”
  “哪里不错了?!”杨素立刻抬头瞪了她一眼。
  “至少,这位丹师大哥没有把我们丟进炉子里,炼化成血水啊。”杨玉兰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难道这还不够好吗?”
  这话一出,杨素神色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
  若是还留在菩提教手里,她现在恐怕早就被丟进噬魂炉里烧成一滩黑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挨顿打,和丟了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著杨玉兰,最终只能长长嘆口气。
  与此同时,一叶岛岸边。
  陈阳离开丹师院落,一路御气飞行,最终停在海边礁石上。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捲起层层浪涛不断拍打脚下礁石,发出哗啦声响。
  他站在礁石上,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想探查岛屿周围的禁制,找到离开的航线。
  可神识刚探出不过数里,便撞上一层无形屏障,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还是找不到外界。”
  陈阳睁开眼,望著茫茫无际的大海,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他沉默片刻,衣袖一卷,数十枚空白玉简便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
  每枚玉简上都已刻好天地宗丹师印记,以及一叶岛的大致地形。
  隨著他指尖灵光流转,玉简便如离弦之箭射向茫茫大海,最终没入波涛,飘向远方。
  “希望东土来寻我们的人,能捡到这些玉简,找到这里来。”
  陈阳望著玉简消失在海浪中,低声自语,眼底带著一丝期盼。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海岸,继续在岛上转悠。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事。
  哪怕一次次探查被禁制弹回,他也从未放弃。
  他走遍岛屿每个角落,记下每一处禁制的位置,想方设法寻找离开这座岛的机会。
  只是陈阳不知道……
  他每日费尽心思丟进海里的玉简,从未飘出过这片海域。
  ……
  一叶岛,九天之上。
  风皇盘膝坐在云海之中,周身云雾繚绕,看不清面容。
  他忽然抬手,朝下方轻轻一招。
  下一瞬,数十枚玉简便飞到他手中。
  他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过,看清里面刻著的內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满是戏謔。
  “看来我们这位陈圣子,倒是一直盼著回东土呢,这般想方设法,倒有几分毅力,呵呵。”
  他的笑声在空旷云海上盪开。
  笑罢,他隨手一捏。
  那些玉简便在他掌心化作粉末,纷纷扬扬,隨海风四散而去,没留下一点痕跡。
  云海再次恢復平静。
  ……
  光阴流转,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杨素和杨寻终於学乖了,懂得审时度势,再不敢隨便顶嘴挑衅。
  院里杂活也做得认认真真,挨棒槌敲打的次数少了许多。
  这夜,火灶房的杂役床铺上。
  杨素和杨玉兰並排躺在床上,杨寻在地上打著地铺。
  三人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他们修为被禁制封死,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不仅要喝水吃饭维持生机,夜里也要像凡人一样睡觉。
  白日忙活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自然睡得格外沉。
  杨素睡著睡著,嘴角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笑意,眉眼柔和许多,想来是梦到了好事。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悽厉的哀嚎忽然从屋外传来。
  “什么情况?!什么东西在叫?!”
  杨素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还带著惊恐。
  旁边杨玉兰也被惊醒,揉著惺忪睡眼打个哈欠,嘟囔道:“哎,好吵啊,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地上杨寻也瞬间坐起,眼里满是警惕,握紧拳头看向门口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披好外衫,推开门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陈阳正站在丹炉前,借著月色炼製丹药,炉火明明灭灭,映著他侧脸。
  “怎么回事?楚宴,你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杨素一看到陈阳,下意识以为那声哀嚎是他发出来的。
  陈阳抬眼瞥她,淡淡道:“素素耳朵聋了?那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哪是我在叫?”
  他说著,隨手拿起放在丹炉边那根黑漆漆的棒槌,用力挥动了两下。
  杨素一看到那根棒槌,脖子一缩,连忙改口:
  “哦……是我误会了?”
  她心里暗暗叫苦……
  今天白天好不容易没挨揍,可不想大半夜平白无故再挨一棍,太晦气了。
  陈阳见她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皱眉听著隔壁动静。
  恰在这时,隔壁院落里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丹药!我的养金丹啊!”
  陈阳这才反应过来,隨手將棒槌放在丹炉边,迈步朝院门走去。
  “我过去看看。”
  他丟下一句话,便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杨素三人面面相覷。
  “族姐,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热闹?”杨玉兰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杨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去看看吧,看看出了什么事,也好心里有个数。”
  三人说著,便连忙跟在陈阳身后,朝隔壁院落走去。
  此刻张显院门外,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附近院落里的丹师们都被那声哀嚎惊醒,纷纷披衣赶来,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朝里看,七嘴八舌议论著。
  陈阳带著三人挤开人群,走进院子。
  只见院子正中央,张显正瘫坐在地上,面前倒著一尊打开的丹炉。
  丹炉里空荡荡的,连一点丹药残渣都没剩下。
  他满脸痛苦,捶胸顿足,嘴里不断哀嚎:
  “我的丹药!我辛辛苦苦炼了三天三夜的八阶养金丹啊!就这么没了!”
  周围丹师们见状,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事情的原委弄明白了。
  原来张显这几日,一直在闭关炼製这炉八阶养金丹,想用这丹药替代血髓丹滋养经脉。
  今日凌晨,丹药终於成丹。
  他见丹火稳定,便想著回屋调息片刻,养养精神。
  他平日在天地宗住惯了,同门之间彼此信任,从没有锁院门的习惯,今夜也一样,院门只是虚掩著没落锁。
  可等他调息完毕回来,却发现丹炉被人打开了,里面刚刚炼好的一炉养金丹竟然不翼而飞。
  连一点渣都没剩。
  这炉养金丹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炼出来的,如今就这么没了,自然心痛欲绝,当场崩溃。
  “我好不容易才炼出这炉丹药,怎么就没了啊!”
  张显坐在地上捂著脸,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鬱闷到了极点。
  陈阳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心里若有所思。
  自从血髓丹真相曝光之后,在场丹师们便都断了血髓丹来源。
  可体会过修为飞速提升的滋味,再回头用普通滋补丹药,早已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丹师都在想方设法研究丹方,想炼製出能替代血髓丹的丹药。
  对丹师而言,一炉倾注全部心血的丹药便是自己的半条命。
  如今丹药不翼而飞,难怪张显会崩溃成这样。
  “到底什么情况?莫非是有人见財起意偷了丹药?”人群里,一位年轻丹师皱眉问了一句。
  闻听此言,一眾丹师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大家都是天地宗出来的同门!”
  “就是!我们丹师自有丹道傲骨,怎么可能去偷別人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药?!”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平白污了我们同门名声!”
  丹师们个个脸上带著怒意,显然对这猜测极为不满。
  陈阳站在一旁,看著乱鬨鬨的人群,淡淡道:
  “会不会是……分到各位院里的杨家子弟?”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群杨家子弟身上。
  那些杨家子弟,本是睡眼惺忪,过来看热闹,此刻听到陈阳这话,当场炸锅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做这种偷窃勾当?!”
  “我们在南天的时候,什么样的丹药没见过?別说八阶养金丹了,就是十阶大丹,我们也是想吃就吃,谁会稀罕这点东西?!”
  “別什么脏水都往我们杨家身上泼!拿出证据来!”
  杨家人厉声反驳,脸上满是愤慨。
  陈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並没要和他们爭辩的意思,也没再开口。
  可旁边丹师们却听不下去了。
  “呵,说得倒是好听,这里可不是南天杨家了。”有丹师冷笑一声。
  “现在你们修为被封,手无寸铁,这八阶养金丹对你们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怎么就不可能动心?”
  “还十阶大丹隨便吃?真当我们不知道,你们杨家的丹药,哪一颗不是我们这些丹师辛辛苦苦炼出来的?”
  “说得好像是你们自己炼的一样!”
  “现在落难了,还端著南天世家的架子,给谁看呢?”
  一声声回懟,瞬间让那些杨家子弟涨红了脸。
  场面又僵住了。
  就在这时,严若谷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张显肩膀,沉声安慰几句。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显才渐渐平復情绪,对著周围眾人拱拱手苦笑道:
  “多谢各位同门深夜赶来,是我失態了,打扰大家休息,大家都先回去吧,这丹药没了,我大不了再重新炼一炉就是了。”
  眾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对他劝慰几句。
  “张大师也別太难过了,下次炼丹记得把院门关上锁好。”
  “是啊,人心隔肚皮……”
  “还是小心为上。”
  张显连连点头,一一应下。
  经过了这么一遭,他以后再也不敢不锁院门了。
  眾人见没什么事了,便也陆陆续续散去,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陈阳也带著杨素三人,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院里,陈阳便打算把剩下的丹药炼完。
  可他刚走到丹炉边,便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
  “你这般看著我干什么?”
  陈阳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只见杨素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中隱隱透著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