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风生水起
  陈阳侧头一看,少女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落在眼里,他瞬间冒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几乎都要湿透了。
  前些日子苏无烬不止一次提起过,有容法师的娘亲找了女儿很多年。
  那时候陈阳只当对方是个普通妇人,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清楚有容和尚的真实身份。
  后来从龙灵嘴里,知道了未央和有容和尚的关係,他才彻底明白,有容和尚就是未央。
  未央是羽皇的女儿,那苏无烬嘴里说的这位娘亲……
  自然就是灵蝶羽皇!
  因为这事,陈阳也琢磨出不少东西。
  他从没见过羽皇。
  妖皇本就高高在上,更何况西洲和东土,还隔著一片无尽海。
  可当年黄吉说过,他是羽皇麾下的人。
  也正是因为黄吉,陈阳当初才遭了大难。
  早些年陈阳就隱约觉得,这事说不定和未央有关係。
  可那时候未央三言两语就把话圆过去了,他也没多想。
  直到前几天得知真相,把所有事串到一起,他才终於反应过来……
  当年在望月楼,未央怕是没少骗他。
  陈阳本来还想著,等回到东土找到未央,再慢慢跟她算这笔帐。
  可他还没等离开西洲,羽皇就先找上门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有容怎么这般生疏,见了娘亲都不上去抱一下吗?”苏无烬满脸困惑。
  陈阳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抱一抱?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忐忑地朝羽皇望去。
  羽皇轻笑一声,淡淡开口:“老师,您的眼神是真的不行了吗?”
  “眼神不行?什么意思?”苏无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哦,你是说刚才那尊妖王啊,我已经收起来了,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潜进这里,想来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分析起来:“这妖王是龙族后裔,肯定是拿了族里的秘宝,不然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潜进我红尘寺。”
  苏无烬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著感慨。
  陈阳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又听见羽皇叫苏无烬……
  老师!
  陈阳心里惊诧之余,也隱隱明白过来。
  难怪羽皇和红尘教关係这么近,难怪未央从小就被送到这里修行。
  羽皇和红尘教的牵扯,远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可眼下最让陈阳揪心的还是苏无烬。
  他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羽皇刚才那句眼神不好,哪里是在说龙灵,分明是在说他认错了人。
  恐怕自己刚进院子,羽皇就看穿他的身份了,只是没当场戳穿而已。
  她把苏无烬叫过来,结果苏无烬还稀里糊涂的,只当羽皇是在说妖王的事。
  至於龙灵,不过是苏无烬顺手收拾的小插曲罢了。
  陈阳想到这儿,却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双方境界差得太远了,任何小聪明都没用。
  他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等著看羽皇下一步要做什么。
  羽皇笑了笑,上前一步,抬手一晃,掌心里便多了一只玉瓶。
  那玉瓶通体莹白,造型古朴,瓶身上刻著几道雅致的花纹,清逸好看。
  “这玉瓶……”苏无烬的目光落在了玉瓶上。
  羽皇语气关切地开口:“老师,您最近没用我采的花露滴眼吗?您瞧您,眼睛一直睁著,早就乾涩看不清了吧,这样怎么辨物呢?”
  她盯著苏无烬那双圆睁的眼睛,嘆了口气。
  苏无烬愣了一下,隨即默默点头:“上次你给的花露用完了,你前阵子还在养育子嗣,我也不好打扰你。”
  说完,他伸手从羽皇手里接过了玉瓶。
  “那现在就滴上吧。”羽皇催促道。
  “现在?”苏无烬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打开了瓶塞。
  他抬起手,指尖熟稔地一引,便从瓶中引出两滴露水。
  那露水晶莹剔透,日光下泛著七彩微光,还散著一股淡淡的清冽花香。
  下一刻,两滴露水落进了苏无烬的眼睛里。
  就算露水入眼,苏无烬也没眨一下眼。
  可陈阳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浑浊灰濛,正在一点点褪去。
  苏无烬的双眼渐渐变得黑白分明,眼里多了几分润泽的光,看著竟灵动了不少。
  他重新塞好瓶塞,小心翼翼地把玉瓶收进袖中,抬眼看向羽皇。
  “多谢了,彩衣。”
  这称呼隨口而出,自然得像是叫了千百年。
  羽皇闻言也笑了:“哎呀我的老师,看来我不管幻化成什么样子,您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苏无烬微微頷首:“我看人从不靠眼睛,所以看得更透彻。”
  羽皇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得透彻?那我的未央呢?”
  苏无烬淡淡道:“自然是找到了,不就在这儿吗?”
  他说著便朝旁边看去,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院子里的人。
  “说来也巧,我去菩提教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她,这一切冥冥之中,都是缘法。”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从陈阳身上掠过,又扫向旁边的角落。
  “咦?怎么回事,有容呢……去哪儿了?”
  苏无烬的眼睛在禪院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
  他的目光好几次落在陈阳身上,每次都只停一瞬就移开了,嘴里还喃喃自语:“怎么多了一位香客?”
  陈阳看到这一幕,终於確定了……
  苏无烬根本没什么別的算计。
  这位在世真佛,就是单纯的老眼昏花。
  他活了几千年,传闻眼睛一直睁著从不闭上,估计早就看不清东西了。
  平日里辨人,靠的是某种陈阳理解不了的感知法门。
  如今滴了花露,眼睛能看见了,反倒认不出人了。
  可转念一想,陈阳又觉得荒谬。
  这可是修行者,是號称在世真佛的存在,是一掌就能拍死元髓大妖的红尘教教主。
  “这样的人物,眼神居然差到这个地步?”陈阳心里暗自嘀咕。
  苏无烬还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满脸困惑。
  “怎么回事?有容呢?怎么眼睛好了,反倒找不著人了?”
  很久以前他就不靠眼睛视物了,睁了几千年的眼,眼前早就只剩模糊的色块,只有偶尔用羽皇采的花露,才能短暂恢復清晰的视野。
  陈阳看著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
  这位到底是怎么认人的,难不成和通窍一样,眼睛就是个摆设?
  他趁著苏无烬满院子找人的工夫,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几步,悄悄往院门的方向靠。
  就在这时候,羽皇终於忍不住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苏无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怎么了,彩衣?”
  羽皇一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直直指向陈阳:“您找的未央?不就站在您面前吗。”
  被羽皇这么一指,陈阳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凉透了。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
  苏无烬顺著羽皇指的方向看过来。
  他盯著陈阳看了好半天,又放空眼神像是在感知什么,迟疑道:“你……等一下,你是有容?”
  陈阳连忙摆手:“苏教主,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我不是啊!”
  苏无烬眼神一怔。
  就在这时,他的袖袍忽然剧烈地鼓盪起来。
  袖子里传出一阵断断续续,喘著粗气的声音:“你们说什么……林哥哥!”
  苏无烬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
  袖口猛地鼓胀起来,有人在里面拼尽全力往外挤。
  这人先探出半个脑袋,满头髮丝凌乱,沾满了血污。
  接著又钻出半个身子,雪色的长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正是龙灵!
  她刚才被苏无烬一掌打得半死。
  被收进袖子里后,她强撑著没晕过去,一直在暗中调息,想找机会脱身。
  可此刻她也顾不上调息了,就算被苏无烬发现,她也一定要问个明白。
  陈阳见龙灵还活著,心里顿时一阵激动。
  这些天龙灵虽然认错了人,可一口一个哥哥叫著,也让他和这位妖王之间亲近了不少。
  “龙灵,你还活著!”陈阳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可龙灵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喜笑顏开。
  她死死盯著陈阳,又看了看羽皇,再看看苏无烬。
  刚才在袖子里,她什么都听见了。
  之前陈阳三番五次否认自己身份的时候,她就有过一丝怀疑,只是从没往心里去。
  可此刻,那些怀疑全都浮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林哥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无烬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朝龙灵拍下。
  可就在这时,羽皇先一步开口了:“等一下,老师,我跟这小丫头说几句话。”
  苏无烬犹豫了一下,枯瘦的手掌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龙灵听羽皇开口,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先出声求饶:“陛下,您既然叫苏教主师尊,就让他放了我吧,我想和林哥哥在一起,求陛下成全。”
  羽皇却没理她的恳求,只是看著她,语气平淡地问:“你叫龙灵是吧?”
  龙灵点了点头。
  羽皇目光深邃:“先別求情,我问你件事,你是怎么混进红尘寺的?之前你说你出身龙族,我还没细问……那时候忙著照顾孩子,现在说说吧。”
  龙灵伤得极重,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血丝,声音断断续续:“我有……升隱珠。”
  这座古寺看著不像菩提教那样有层层叠叠的禁制大阵,可苏无烬坐镇在这里,光是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足以让任何外来妖修望而却步。
  她这次能潜进来,全是因为那天被十四难打伤后,特意回族里取了这枚升隱珠。
  羽皇闻言皱起眉头:“升隱珠?那不是你们族里极为珍贵的法宝吗,族里也没几颗吧。”
  升隱珠在西洲名头不小,是龙族独有的丹珠类法宝,以真龙精血为引,配上无数珍稀灵材才能炼成。
  服下之后能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各处禁制进出自如,如履平地。
  只是这法宝太过珍贵,龙族里也只有嫡系子弟才能得到。
  龙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连点头:“我伯父是龙皇,他修成妖皇后亲自赐给我的,羽皇陛下,我也不是没出身的人,我和未央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我们。”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期盼,在她看来,搬出伯父龙皇的名头,羽皇总该正视她的身份了。
  这份姻缘怎么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羽皇听完,却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说一切都可以商议吗……”龙灵的声音猛地拔高,满脸不解。
  羽皇不紧不慢地说:“成全?那是我不清楚前因后果,我以为你只是普通龙族后裔,没想到你居然叫龙皇……呵呵,伯父。”
  龙灵皱起眉:“这有什么问题吗?”
  羽皇冷冷一笑,语气里竟带著几分咬牙切齿:“你可知你的伯父,登位那天做了什么?”
  龙灵愣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放低:“做了什么?”
  陈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对这位新晋妖皇的事跡很是感兴趣。
  羽皇收了笑意:“你叫他伯父,你会不知道?他修成妖皇那天,挨个闯了所有妖皇的领地,跟每一位都交了手。”
  陈阳心中一惊。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在畜生道,后来外界龙皇的气息衝进来,差点让杀神道直接崩溃。
  没想到对方不光气息霸道,居然还挨个和其他妖皇动了手。
  龙灵脸色不太好看,心里猜测,莫非自己伯父那时候……
  “我伯父他……衝撞了陛下?”龙灵问道,姿態不知不觉放得极低。
  羽皇嘴角绷紧,脸色一沉:“何止是衝撞!当时我正孕育新的子嗣,那龙皇说闯领地就闯领地,连我这种弱女子,他都要动手打上一下。”
  话音落下,龙灵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凉。
  这件事,龙灵其实隱约听过些风声。
  伯父登位那天,为了立威,亲自闯入多位妖皇的领地,一一登门挑战。
  那一战之后,龙皇的威名才真正在西洲站稳了脚跟。
  可她从没想过,伯父连怀著身孕的羽皇都没放过,照样打上门去。
  她虽然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形,可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发紧。
  趁著一位妖皇最脆弱的时候打上门,这梁子结得有多深,她根本不敢细想。
  “伯父把羽皇得罪成这样,那我岂不是……彻底没指望了?”
  龙灵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慌忙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阳,急声道:
  “可我和林哥哥是真心相爱的,两情相悦……”
  羽皇忽然笑了起来,歪著头打量龙灵,语气里带著戏謔:
  “哎呀,没想到不光苏教主眼神不好……”
  苏无烬闻言怔了一下。
  羽皇接著笑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眼神怎么也这么差。”
  “眼神不好?陛下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龙灵声音里满是茫然,心里隱隱泛起不安。
  她隱约觉得有什么真相要被戳破了,可心里却在自欺欺人,脑子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羽皇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跟著发颤。
  “你嘴里的那位林哥哥……我不知道你跟我女儿有没有关係,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陈阳脸上:
  “什么……陛下,您说什么?”
  陈阳被她看得心底发慌。
  龙灵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不是林哥哥?”
  陈阳看著龙灵那双眼睛,心尖颤了颤。
  之前他否认过无数次,可那时候龙灵只当他在闹彆扭,娇嗔两句就又贴了上来。
  陈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著牙开口:
  “对不起,龙灵,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找错人了。”
  龙灵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她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倒是一旁的羽皇轻轻嘆了口气:
  “哎,也难怪你认错,我女儿修了红尘教的三相之法,其中有一门镜花相,样貌本就多变,你认错也正常。”
  龙灵一阵气息不稳,剧烈咳嗽起来,厉声质问道:
  “那这些日子……我亲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躲?”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在发抖,眼耳口鼻不断渗出血珠,把苏无烬的袖袍染得更红了。
  陈阳辩解:“你死死抱著不放,我……我怎么躲?”
  龙灵是妖王,他不过是个筑基小丹师,有些事他根本反抗不了。
  “你这丑和尚……我竟然跟你在床上……”龙灵说到这儿,羞得再也说不下去。
  她死死瞪著陈阳,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一旁的羽皇听到这里,眼前一亮。
  她歪著头看看龙灵,又斜眼瞟了瞟陈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有意思的事。
  陈阳缩著脑袋不敢吭声。
  龙灵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又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猛地一翻身,衝著苏无烬质问:
  “苏无烬!你这老东西什么眼神……”
  话音未落,苏无烬的脸色一寒。
  他抬起手来一掌拍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龙灵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糊得五官都模糊了,苍白的脸上满是悽惨。
  眼看就要再次晕死过去。
  可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望著陈阳。
  陈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开口:
  “龙灵,你没事吧?”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龙灵对他的好全是真心实意的。
  每天端茶倒水,乖乖缩在禪房里等他回来,还会因为他餵的一块米糕,开心大半天。
  陈阳心里对这个痴情的妖王,並没有什么怨恨。
  可这关切的话语落在龙灵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换作昨天,龙灵听到这话怕是要感动得不行,红著眼眶就扑进他怀里了。
  可现在,当她终於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等了那么多年的人……
  又叫她怎么接受?
  她以为自己的等待终於有了结果,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场荒谬的笑话。
  “老娘杀了你!”龙灵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陈阳心头一紧。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龙灵身子一软,便彻底昏了过去。
  苏无烬手腕一翻,又把她收回了袖子里,动作轻描淡写。
  陈阳嘆了口气:
  “这痴情的妖王啊……”
  龙灵对未央的执念太深了,深到接受不了自己认错了人,索性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他这个冒牌货身上。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头一看,就见苏无烬眼里泛著光,正仔仔细细端详他,嘴里喃喃自语:
  “你这脸,原来有两层啊……上面一层,底下还藏著一层。”
  陈阳还想往后退,可脚刚抬起来,就嚇得硬生生停住了。
  他顿时心神紧绷。
  这话摆明了是看穿了他脸上的惑神面。
  羽皇轻笑一声,语气隨意:“老师,终於看清楚了?”
  苏无烬脸上有些掛不住,似有几分窘迫。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沉沉:
  “那天菩提教邀我做客,我本打算让慧灯带著十四难去一趟就行……”
  “可听说菩提教从天地宗,掳了一批丹师回来。”
  “早年我打听到,有容离开红尘寺后入了妖神教,后来去了东土,好像在天地宗修行丹道。”
  “我就想著亲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遇上她。”
  说完,他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寒意陡生,厉声呵斥:
  “难道是菩提教派你来红尘寺当眼线的?!”
  陈阳一听连忙反驳:“苏教主您可別乱讲,什么菩提教派我来的,明明是您把我抓来的啊!”
  这话一出,苏无烬张著嘴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陷入沉思,脸色阴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费劲捋事情的前因后果。
  过了好半天,他才沉声开口,暂时不追究陈阳是菩提教派来的,还是他自己抓来的这件事。
  “底下这张脸,是花郎之相吧,至於上面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无烬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注视著惑神面,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握成了拳头。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攥紧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响,听著格外瘮人。
  陈阳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苏教主……他攥拳头干什么,难不成要一拳打死我?”
  苏无烬的掌印有多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
  一掌拍死元髓大妖,一掌把十四难打得浑身是血,一掌挥起,杀得龙灵只剩半条命。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这掌印换成拳头落下来,自己怕不是要当场毙命,连渣都不剩。
  陈阳心头大惊。
  他侧头看向羽皇,想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羽皇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抱著孩子和气地看著他,嘴角还噙著淡淡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陈阳看著那张笑盈盈的脸,反倒觉得比苏无烬攥紧的拳头还嚇人。
  那张清丽的脸明明带著笑,却让陈阳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未央。
  他跟未央相处了那么久,十次里也就能占一两次上风。
  多数时候都是被未央牵著鼻子走。
  未央那些小手段一个接一个,花样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能生出这种女儿的娘,手段能差到哪儿去。
  “不妙啊,这羽皇看著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儿,他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一步一步蹭著走,鞋底几乎贴著青石板磨。
  苏无烬还站在那儿,攥著拳头默默思索。
  羽皇抱著婴孩也没有动……
  陈阳眼看著就要蹭到院门边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敲门来得极为突然。
  苏无烬从沉思里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院门边的陈阳。
  陈阳浑身一个激灵。
  羽皇也挑了挑眉。
  三个人对视一眼,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只剩下敲门声还在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我……我来开门吧!”
  他说完也不等苏无烬答话,一步上前,將院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是赫连洪。
  此刻,他正抱著那把古琴站在门口,脸上掛著爽朗的笑意。
  陈阳隨意扫了一眼,不解地问道:“洪前辈,您这是?”
  赫连洪哈哈一笑,说著就將怀中的古琴往前递了递。
  “我这琴音怎么都调不准,哎,楚宴,你小子过来帮我调调。”
  楚宴。
  坐在石凳上的羽皇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反覆念了两遍:
  “楚宴……名字倒还挺好听,姓楚。”
  她呵呵轻笑了两声,那笑声轻柔,却让陈阳心头又是一颤。
  赫连洪这时候也终於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异样。
  他往院里瞅了瞅,目光先落到苏无烬身上,顿时眼前一亮,欣喜道:
  “咦,苏教主您怎么也在这儿?”
  他这些日子在红尘寺养伤,极少见到苏无烬露面。
  此刻见到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在世真佛,心中自然格外激动。
  当初他在外海跟大妖拼命,要不是苏无烬恰巧路过,一掌拍死了那元髓大妖,他早就葬身无尽海了。
  苏无烬轻轻点头,算打过招呼。
  赫连洪又往旁边看去,见到抱著孩子的白衣少女,不由得皱起眉头,眼神有点古怪。
  “楚宴,你这禪院里怎么还有女子?”
  在他眼里陈阳好歹顶著有容法师的名头,是个出家人。
  禪院里藏著女子,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陈阳听到这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乾咳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瞬,忽然伸手接过赫连洪怀里的古琴,淡淡道:
  “不说这个了洪前辈,我帮您调琴。”
  然后他將古琴抱在怀中,一边低头调著琴弦,一边往院门的方向走去。
  “咱们去这边调,这边光线好……”他嘴上说著调琴,脚下已经蹭到了门槛上。
  下一刻。
  陈阳猛地伸手,攥住赫连洪的手腕,往外一拽,同时抬脚砰的一声踹上了院门。
  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小院中。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
  禪院里,苏无烬和羽皇面面相覷。
  羽皇一脸困惑:“这人跑路了?”
  “跑不了,我还得好好盘问他,到底是不是菩提教派来的眼线。”苏无烬冷冷哼了一声。
  羽皇却毫不留情地拆台:
  “不对啊老师,我怎么听著,不是人家菩提教送人来,是您把人抓回来的呀?您之前不是说,是您从外面带回来的吗。”
  苏无烬轻咳了两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说辞。
  於是他只是板著脸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那副样子,和平日里陈阳见的那些灰衣僧人,简直一模一样。
  ……
  陈阳抱著赫连洪那把琴一路小跑。
  到了后面直接腾空而起,御空飞行。
  他刚才衝出院子完全是求生本能,连方向都没来得及想,只知道离那座禪院越远越好。
  赫连洪跟在旁边,眼里满是不解。
  “你飞起来干什么,红尘寺有规矩,不能御空飞行,容易惊扰香客。”赫连洪连忙提醒。
  这寺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僧人们平日里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脚尖,更不用说御空飞行了。
  陈阳却是顾不得这些了。
  他只觉背脊一阵发紧,那股被人遥遥锁定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一边飞一边急忙开口:“洪前辈,你们之前不是说要走吗?”
  “对啊,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就走,正想问你小子怎么回事呢。”赫连洪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哎,不过楚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不,我方便得很!”陈阳急匆匆打断他,“別等过几天了,我们今天就走。”
  赫连洪听得摸不著头脑:“今天?怎么这么突然,你前几天不还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吗?”
  陈阳乾咳了一声,硬著头皮找理由:“这红尘寺待著,不利於修行!”
  “我觉得还好啊?”赫连洪满脸不解,这段日子在这清静地界养伤,他恢復得挺快的。
  陈阳想了想,又接著编:“洪前辈定力深,我可不行。”
  “我筑基修为,心性不足,天天吃素嘴里都淡出鸟了,就想出去喝口酒吃块肉……”
  “还有……我未婚妻緋桃,我都快想死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赫连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陈阳连忙趁热打铁:“哎呀不说了,就今天走,我知道我师尊楼船的位置,路上还得麻烦洪前辈你护法。”
  “我来护法?”赫连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不自信。
  陈阳刻意摆出一副信赖的语气:“那当然!您想想,当年您跟妖王大战,如今又在外海跟大妖爭锋,有这实力,路上肯定安稳。”
  赫连洪被他捧得有点飘飘然,咧嘴笑了一声,隨即又收敛笑容,沉吟道:“今天走,会不会太匆忙了?”
  “一点都不匆忙。”陈阳语气斩钉截铁。
  赫连洪又想了想,忽然问道:“可是楚宴你小子……走得掉吗?”
  “有什么走不掉的,就是苏教主认错人了而已,现在都说开了。”陈阳说到这儿话锋一转,“放心,路上我天天给赫连道友渡血气,能加快她恢復。”
  陈阳一边说一边拍著胸脯。
  赫连洪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咧著嘴笑道:“那好好好,说定了,你天天给小卉渡血气,一天十二个时辰,得渡十一个时辰。”
  “行啊行啊,我形影不离跟著都行。”陈阳脱口而出。
  眼下只要能离开红尘寺,別说十一个时辰,就算让他天天守在赫连卉身边他都认了。
  赫连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小卉的院子收拾东西,对了楚宴,你有没有东西要收拾?”
  说罢,赫连洪回头看了一眼。
  陈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东西我都带身上了。”
  他哪敢回去收拾啊。
  真要是折返回去,怕是还没跨进院门,就被苏无烬一掌拍死了。
  况且……
  陈阳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林之宝库的石门正安安稳稳沉在他的血湖里,储物袋也隨身带著。
  他现在做事谨慎得很,不会落下东西。
  两个人在路口匆匆约好了匯合地点。
  陈阳指著山门的方向说道:“那我去寺门口等你,洪前辈你快点来。”
  赫连洪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赫连卉的小院飞去。
  飞出去片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阳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子之前死活不肯走,怎么今天突然急著跑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楚宴都答应了,先带小卉走吧。”
  说罢,赫连洪加快了脚步。
  ……
  陈阳飞了一阵,忽然感觉后背发毛,隱隱有两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他小心翼翼散开神识……
  果不其然,远处的小路上,苏无烬和羽皇正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们既不凌空追上来,也不放威压,就那么远远吊著,从容得很。
  他试著加速了好几次,可无论他飞多快,那两道身影始终跟他隔著一段距离,根本甩不开。
  陈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转头就朝大雄宝殿外的广场飞去。
  那里人多,香客熙熙攘攘,说不定能借著人群脱身。
  而且广场直通山门,赫连洪带赫连卉过来也肯定要经过那里。
  他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脱身的办法,可想了一圈,哪种都绕不开身后这两位。
  ……
  此时此刻,广场上正是香菸繚绕的热闹景象。
  金佛端坐在广场中央。
  无数香客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香客有的在红尘寺住了很多年,从小就是拜这尊金佛长大的。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陈阳来之前,从没见过传说中的有容法师。
  他们拜的只是这尊金佛,只是苏无烬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人群中。
  一个背著行囊的浓眉修士正不急不缓地走著。
  他的眉毛极有特点,浓密得几乎连成一条线,配上方方正正的脸,看著有几分朴实。
  这正是受过本初之气洗礼的百草真君。
  他来西洲有些日子了,在外海找了一大圈,始终没联络上风轻雪。
  中途他还去了一趟妖神教,想著蜜娘或许已经回去了,能帮著找找风轻雪的下落。
  结果却得知,蜜娘根本就没回妖神教。
  这消息让百草真君嘀咕了好一阵。
  他当初可是亲眼看著蜜娘上了风轻雪的楼船。
  如今蜜娘没回妖神教,风轻雪又联络不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实在琢磨不透。
  思来想去,他也没別的办法,只能来红尘寺碰碰运气。
  好在他早年就是红尘寺的大香客,捐了不知多少灵石,在寺里也算有几分薄面。
  百草真君走到金佛前,从袖中取出三炷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香炉。
  他抬头看著金光闪闪的佛像,忍不住喃喃自语:
  “哎,这金佛塑得真够气派的,金光晃眼,没少花灵石吧。”
  他自然是知道未央的来歷的。
  未央不光有妖神教的出身,在红尘寺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也正因为如此,百草真君平日里在未央面前处处退让,是真的忌惮对方背后的诸多势力。
  羽皇,红尘寺,妖神教……
  他不敢强迫未央做事。
  只是心里总归有点不痛快。
  “哎呀,未央天天就知道在宗门里混日子,这怎么行呢,丹师就该天天炼丹才对,尤其是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更该好好为宗门出力。”
  百草真君站在金佛前长吁短嘆了好一阵,脸上满是无奈。
  如今天地宗虽说还能勉强维持运转,可实际上六百个丹师加数位主炉,半年前就被菩提教掳走了。
  不过这些损失外界传得严重,百草真君心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丹师没了可以再培养,主炉没了可以从丹师里提拔。
  这些人被掳去菩提教,未必就有性命之忧,菩提教掳人是为了炼丹,总不至於把人弄死。
  唯独……
  风轻雪不一样!
  那是大宗师,是天地宗为数不多的顶樑柱之一。
  丹师有三千多,主炉也有四十六位,可大宗师却寥寥无几。
  对天地宗来说,可以损失六百位丹师,可以损失数位主炉,但绝不能损失一位大宗师。
  “也不知道风师侄现在在哪儿,真是麻烦死了!”百草真君摇了摇头,先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时候,一旁负责接待的慧灯双手合十走上前来,態度格外恭敬:
  “钱居士,这次真是多谢您了,您为红尘寺付出太多了。”
  他嘴里的钱居士,就是百草真君在红尘寺捐香火时用的化名。
  百草真君摆了摆手。
  他这次又捐了一大笔灵石。
  在他看来……红尘寺这买卖可比炼丹赚钱多了,什么都不用干,立尊金佛就有源源不断的香客来供奉。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等回了东土,也在天地宗给自己立个金身,让求药的修士先上香交钱,才有资格买丹药。
  “慧灯大师,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拜託您。”他深吸一口气,说起了正事。
  “什么事?”慧灯问道。
  “我想见一见灵童。”百草真君正色道。
  “灵童?”慧灯点了点头。
  “对啊,我想让他赐个字,看看我明年能不能发大財。”百草真君说到这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灵童的寻人本事,我想请他帮忙找个人。”
  毕竟捐了一大笔钱,提这些要求也顺理成章。
  红尘教灵童的赐字和寻人本事,他早年在西洲行走时见识过,灵验得很,这次来也是奔著这个来的。
  慧灯听了这话却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难色:“只是这事现在有点麻烦。”
  “怎么了?”百草真君眉头一皱。
  “只是十四难最近出了点……”
  慧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天空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身影从红尘寺深处跌跌撞撞朝山门这边冲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群灰衣僧人,一个个追得气喘吁吁。
  “你们给我让开,都让开!”那身影一边飞一边大喊,声音里满是急切。
  那是个青年人,穿著一身红黄僧衣,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百草真君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忽然愣住了:
  “楚宴?这傢伙怎么在这儿?”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楚宴不是应该被菩提教掳到一叶岛上去了吗,怎么穿著一身僧衣在红尘寺里乱跑。
  陈阳自然也看见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可他此刻哪顾得上这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无烬下了命令,半路上突然冒出来好多灰衣僧人追他。
  他一边逃,一边琢磨脱身的办法。
  山门就在前方,只要能衝出去……到时候会合赫连洪,三个人一起离开红尘寺。
  至於能不能真的走掉,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得先赶到山门那边。
  他提起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山门疾冲而去。
  可就在他即將撞上山门的时候,山门前早已列好了阵势,僧人们同时敲响了木鱼。
  篤!
  密集的诵经声混著梵音凝成一道无形声浪,狠狠砸在了陈阳身上。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陈阳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抬头望著山门前那些面无表情的僧人,只觉得一阵绝望。
  而就在不远处。
  百草真君正定定地看著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打量著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神色古怪得很。
  他本想上前问问慧灯到底怎么回事,可慧灯已经先一步朝前走去了。
  百草真君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跟上去,环顾四周,看见旁边站著个狼首人身的妖修,便凑上前搭话:“嘿,兄弟,怎么称呼?”
  那狼妖转过头来,眼里带著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白牙:“我叫阿蛮,小哥是刚来的香客?”
  “是啊是啊,听说红尘寺灵验,专程过来上香。”百草真君笑了笑,隨即朝陈阳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来头?”
  阿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浮起崇敬之色:
  “这位啊,这位就是我们供奉的大法师……楚宴大法师。”
  百草真君瞪大了双眼,那双浓眉几乎要挤到髮际线上去:“什么?楚宴大法师!”
  “哦,你没听过这名字吗?”阿蛮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隨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啊,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什么名字?”百草真君一脸好奇。
  “楚宴大法师,在红尘寺还有个法名……叫有容!”阿蛮说著,抬手指向了那尊金佛。
  百草真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在红尘寺捐了那么多年香火,当然知道內情,这尊金佛是给未央立的,那是未央的佛像。
  怎么如今佛像的主人,突然变成楚宴了?
  “不对,这小子到底什么情况?”百草真君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香客们见到陈阳出现,呼啦啦一下就朝他围了过去。
  他们跪在陈阳面前,虔诚地叩拜。
  有人往他手里塞灵石,有人把铜板放在他脚边,还有几个妇人把刚蒸好的米糕用荷叶包著递到他面前。
  “他们这是干什么……”百草真君不解,问向阿蛮。
  “那都是信徒啊,我们都是楚宴大法师的信徒。”阿蛮笑著说,说著掏出了一个储物袋。
  “你拿这个干什么?”百草真君问道。
  “我之前受过楚宴大法师的恩惠,这是准备好的灵石,去献上一点心意。”阿蛮快步走上前去。
  百草真君心中一惊,看著眼前这一幕,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本来以为,那些被菩提教掳走的丹师,过去之后肯定是没日没夜地炼丹,像牛马一样被使唤。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
  楚宴这傢伙穿著僧衣,站在广场上受四方香客跪拜。
  “这小子怎么在西洲混得风生水起,比在天地宗的时候还要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