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狂徒
  陈阳和龙灵在地窟里,安稳平静地度过了数日。
  龙灵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每日靠在岩壁上,要么放空发呆,要么隨口使唤陈阳做事。
  “楚宴,倒茶。”
  她隨意倚著一块凸起的岩壁,指尖捏著一枚碎石,百无聊赖地拋起接住,反覆把玩。
  陈阳立刻应声照做,动作乾脆利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茶放进茶杯,掐动法诀引来清水,掌心升腾起一缕灵火,將茶水煮沸,杯口咕嘟咕嘟冒著腾腾热气。
  待水温恰到好处,他撤去灵火,將茶水稳稳斟满,双手捧著茶杯递到龙灵面前。
  龙灵刚要抬手接住饮用,陈阳连忙出声提醒:
  “小心烫。”
  龙灵微微点头,揭开茶盖先轻嗅一口清雅茶香,对著杯麵吹了几下热气,才小口抿饮茶汤。
  紧接著,陈阳又从储物袋取出几只木盒摆在地上,逐一打开。
  盒子里摆满了精细糕点。
  连日下来,龙灵天天吃这些点心,却半点都吃不腻。
  “楚宴,你储物袋里怎么藏了这么多糕点?”龙灵捏起一块雪白米糕放进嘴里,忍不住好奇发问。
  这些甜食精致可口,格外合她的胃口。
  陈阳温和一笑,如实解释道:“这些都是香客供奉的点心。”
  “人家诚心送来的东西,直接丟掉太过可惜,我就用灵气封存保鲜,一直存放在储物袋里。”
  “没想到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
  龙灵吃得津津有味,心情也跟著舒畅不少。
  这几日有陈阳悉心伺候,喝茶吃点心,日子清閒安逸,让她紧绷许久的心彻底放鬆下来。
  往日纠缠不清的情爱执念,暂时被拋到了脑后,难得过得自在愜意。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藏著一丝难以抚平的缺憾。
  如果这些温柔琐碎的小事,都是林哥哥亲自为她做的,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嘆气了?”陈阳见状开口询问。
  龙灵目光落寞,轻声道:“我又想林哥哥了。”
  陈阳闻言轻笑出声,耐心宽慰:
  “龙姑娘,没必要一直沉溺在这些情绪里。”
  “你好好修行,突破境界成就妖皇,等你实力冠绝一方,昔日轻视你的人,自然会反过来仰望你,討好你……”
  “风里雨里,跪著求你!”
  这几日他反覆用这番话开导龙灵,早已说得嫻熟自然。
  龙灵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热茶。
  可放下茶杯后,她发现陈阳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神格外认真。
  “你一直看著我干什么?”龙灵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陈阳正色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督促:
  “龙姑娘,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也该静下心来好好修行了。”
  他这般催促並非无事生非。
  之前给龙灵画下突破妖皇的愿景,就是想给她找一个明確的修行目標。
  如今被困在地窟之中,他自身实力低微,根本没有破局的能力,唯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龙灵身上。
  她身为妖王,底蕴深厚,说不定能找到破解地窟禁制,离开此地的办法。
  连日来他尽心伺候,也是希望能让她安心修行,早日寻到脱困之法。
  龙灵隨口答应:“好好好,我喝完这杯茶就修炼。”
  陈阳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稍稍放下心来。
  可一杯茶饮尽,龙灵依旧懒懒瘫坐在岩壁下,丝毫没有起身打坐的意思。
  她咂了咂嘴,慢悠悠说道:“再喝一杯,就去修行!”
  说罢,她又端起茶杯抿著茶水,摆明了就是偷懒懈怠,不想修行。
  陈阳看著她这副模样,只得轻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说,龙灵反倒先皱起眉头抱怨起来:
  “你怎么老是催我修行,烦不烦。”
  连日被督促修炼,早已让懒散惯了的她心生不耐。
  “又喝茶又吃点心,折腾了半天,总该动一动了吧。”陈阳有些无力地开口。
  龙灵眼珠一转,立马找好了藉口:
  “我现在心绪杂乱,根本静不下心修炼,楚宴,你帮我平復一下心境吧。”
  陈阳愣了愣:“平復心境?怎么做?”
  “很简单。”龙灵双手抱在胸前,“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林哥哥都会抚琴为我静心。”
  “可现在这里没有古琴。”陈阳皱眉说道。
  “你不是有一根玉簫吗?”龙灵挑了挑眉。
  “你吹一曲给我听,等我心情舒畅了,立刻就静下心修行。”
  陈阳瞬间想起,早前在红尘寺禪院,他確实为龙灵吹过玉簫,没想到她一直记著。
  他看著龙灵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誹……
  这龙灵实在是太过懒散,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炼到妖王境界的。
  怕是全靠族內的底蕴和妖皇靠山,才有如今的修为吧。
  他无奈之下,只能依从她的心意,从储物袋取出玉簫,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悠扬舒缓的簫声,在空旷的地窟中响起。
  龙灵靠在石壁上,眯起双眼,听得无比沉醉,嘴里不停轻声夸讚。
  “好听,好听,就是这个调子。”
  陈阳眼角跳了跳,心里骂著这条懒龙,手上却稳得很,簫声半分不乱,静心曲调悠悠扬扬。
  吹到一半。
  他察觉到不远处一阵细微动静。
  层层雾气遮挡视线,看不清具体人影,却能明確感知到有人靠近。
  他立刻压低簫声,低声提醒道:“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龙灵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隨意抬手一拂。
  一股强横的劲风席捲而出,將地窟內繚绕的浓雾尽数推散开来。
  视野变得通透清晰,陈阳一眼就看到了百丈之外的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他刚入地窟时遇到的那名灰衣老嫗,她身后跟著数十名身形壮硕的小妖,整齐列队站在雾气边缘。
  陈阳想起当初被这老嫗追杀的场景,心底生出几分紧张。
  龙灵睁开眼,隨意瞥了对方一眼,转头看向神色拘谨的陈阳,隨口问道:
  “怎么回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们之前有过节?”
  她还记得初入地窟那日,陈阳逃窜的模样。
  陈阳简明扼要,將当初被追杀的经过说了一遍。
  龙灵听完,满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区区小事而已,有我护著你,在地窟里没人敢动你分毫。”
  她一副护短的模样。
  陈阳轻轻点头,心里却依旧带著疑虑。
  他和灰衣老嫗只是初识时有一点小过节,按理说对方不会一直记恨追究。
  可今日老嫗特意带人驻足在此,不远不近地停在百丈之外。
  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目的著实让人捉摸不透。
  他凝神仔细望去,发现老嫗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侧那杯冒著热气的灵茶上。
  他记得龙灵说过,地窟物资匱乏,灵茶是极其稀缺珍贵的好物。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难道这大妖,是想要灵茶?”
  他稍作犹豫,从储物袋取出一包封装完好的灵茶,抬手朝著老嫗的方向递了递。
  “前辈,您可是需要此物?”
  灰衣老嫗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一旁的龙灵顿时不乐意了,小声嘟囔道:“你给她干什么,这是我们的!”
  陈阳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他身为丹师,常年和各类灵药灵植打交道。
  前年天地宗百草山脉灵茶大丰收,市面上灵茶泛滥,价格暴跌,他趁机低价囤积了海量灵茶,储存在储物袋中。
  这些储量,就算每日冲泡,数百年都用不完。
  在他眼里,灵茶只是消遣饮品,不能增幅修为,也无法疗伤固本,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缺宝物。
  但在地窟眾人眼中,却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
  灰衣老嫗没有立刻上前接过灵茶,只是定定看著陈阳。
  “你平白无故送我灵茶,目的是什么?”
  陈阳神色坦荡,直言道:“晚辈有一事,想要向前辈请教。”
  他目光落在老嫗身上。
  之前他见过那头牛妖身上的骨纹,纹路粗獷却章法严谨,听地窟其他妖修议论,正是出自这名老嫗之手……
  老嫗沉默片刻,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到一旁閒適喝茶的龙灵身上,暗自权衡利弊。
  地窟之中人人皆知,眼前这位是龙族妖王。
  她早前亲耳听过龙灵悲泣时的龙吟,知晓对方底蕴深不可测,绝对不能轻易得罪。
  而且陈阳和龙灵关係亲近……
  权衡许久,老嫗终於开口,语气平淡:
  “你想问什么,直说即可。”
  陈阳不再客套,直接问道:“前辈,之前那头牛妖的骨纹,纹刻在凡骨位置,晚辈没有看错吧?”
  灰衣老嫗默默点头,予以確认。
  “晚辈看得出来,那是刚纹不久的骨纹,手法应当是前辈所留。”
  陈阳放缓语气,诚恳说道:
  “晚辈早年修行,就听闻过妖修纹骨一道,一直心生嚮往。”
  “今日有幸得见前辈绝技,心中满是敬佩。”
  “不知前辈可否略微指点晚辈一二?”
  老嫗静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纹骨一道,根基在於族裔图腾。”
  “没有专属的血脉图腾作为根基,强行纹刻的纹路,终究只是空有其表,没有半点威力。”
  “你走的是修道路子,又没有妖族血脉图腾支撑……”
  “至於纹刻手法本身,全看个人天赋,天赋足够,可自行参悟入门,天赋不足,便只能依靠旁人协助纹刻。”
  陈阳微微点头,瞭然於心。
  西洲纹骨术向来以族群为根基,同族血脉相连,气息契合,纹刻稳妥安全。
  外人隨意出手纹骨,极易出现纹路错乱,血气反噬的凶险。
  “道理晚辈知晓,只是想见识一下纹骨手法,不知可否?”
  灰衣老嫗犹豫片刻,纹骨手法並不算独门秘术,远不如血脉图腾珍贵。
  她抬手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隔空丟向陈阳。
  册子纸面泛黄老旧,边角磨损捲曲,封面写著四个粗獷的大字……
  纹骨简记。
  陈阳伸手稳稳接住:“多谢前辈慷慨相赠。”
  他翻开册子查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妖修纹骨技法,从最基础的凡骨篆刻,到高阶的图腾血气接引,內容一应俱全。
  每一步操作都配有精细图解,侧边还有小字批註,全是老嫗多年实操积累的心得。
  老嫗看著认真翻阅册子的陈阳,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只要纹骨手法?”
  陈阳抬头点头:“晚辈只求习得技法。”
  “你不想要血脉图腾?”老嫗追问一句。
  她起初一直警惕,以为陈阳是覬覦稀缺的血脉图腾,才主动示好送礼。
  陈阳坦然摆手。
  血脉图腾关乎修行根基,至关重要,绝对不能隨意选择,贸然绑定。
  老嫗见状,心中疑惑更甚,实在想不通一个修士,为何执意学习妖族纹骨之术。
  她没有再多问,將那包灵茶小心翼翼收好,深深看了陈阳一眼,郑重叮嘱道:
  “纹骨易学难精,千万不要急於求成。”
  说完,她带著一眾小妖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层层雾气之中。
  陈阳目送眾人走远,握著手中泛黄的小册子,反覆回味著老嫗方才的叮嘱。
  他盘膝落座,从头至尾仔细研读册子內容。
  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本小册子匯聚了老嫗数千次纹骨实操的全部经验,价值极高。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不知何时,龙灵悄悄凑到了他的身边。
  陈阳察觉到身旁动静,抬头问道:“怎么了?”
  龙灵眨著灵动的眼眸,浅浅笑著说道:“没什么,就是看你……看书看得好认真。”
  陈阳应了一声,正要低头继续研读纹骨秘籍。
  龙灵的声音再次在身侧响起,距离极近,几乎贴著他的耳畔:
  “楚宴,你学这个纹骨手法做什么?其实林哥哥,也会纹骨哦。”
  陈阳心头骤然一惊。
  他刚才看得太过专注,以为龙灵早已坐回原位休息。
  转头望去,才发现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后,脑袋贴近他的肩头,距离近得过分。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陈阳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距离。
  龙灵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开口说道:“没什么,我凑过来一起看看,难道不行吗。”
  陈阳无言以对,只能应声:“行行行。”
  龙灵隨即好奇追问:“话说楚宴,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东土丹师,好好的正统修道路子,怎么会对我们西洲妖修的纹骨这么感兴趣。”
  陈阳隨意敷衍道:“就是单纯觉得新鲜,心生兴致而已。”
  他刻意避开核心问题,绝不会坦白自己是想自学纹骨,完善自身修行,当即顺势转移话题:
  “龙姑娘,你刚才说林师兄也精通这套纹骨手法?”
  龙灵撇了撇嘴,语气里裹挟著浓浓的酸意:“对啊……她还亲手给別的女妖纹过骨呢。”
  光是提起这件事,她心底的委屈和醋意就压不住。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暗自感慨。
  他早前就听龙灵多次提起此事,没想到未央居然连纹骨之法都尽数掌握。
  他想起昔日,未央对自己说过的话……
  当初未央曾邀他留在身边相伴,不仅许诺赠予专属血脉图腾,还会亲自为他篆刻骨纹。
  那时候他对西洲纹骨体系一无所知,只当是对方隨口的玩笑话。
  如今细细回想,未央所言句句属实。
  她出身灵蝶羽皇一脉,手握顶级羽皇图腾,又精通完整的纹骨技法,確实有能力兑现当初的承诺。
  一丝浅浅的遗憾涌上陈阳心头。
  他忍不住低声苦笑……
  早知道纹骨和图腾这般重要,当初就该多留在未央身边,想办法求取一份图腾,再让她帮自己完成骨纹篆刻。
  这份遗憾並不浓烈,只是单纯惋惜,自己当初错过了难得的修行机缘。
  龙灵將他眼底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开口问道:“你这么好奇纹骨之术,那你以前亲眼见过妖修的骨纹吗。”
  陈阳遗憾摇头:“从来没有仔细瞧过。”
  他修行至今,接触的西洲妖修本就不多。
  早前妖神教十杰修为尚浅,仅仅达到淬血境界。
  而蜜娘,羽皇这类顶尖大能,威压太过恐怖,他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
  龙灵挑了挑眉,眼底浮出几分玩味:“那你想不想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妖王骨纹?”
  不等陈阳作答,她抬手一挥,磅礴妖气铺开,凝聚出一道密闭屏障,隔绝了地窟內外的一切动静。
  紧接著,她抬手搭在衣领处,慢慢解开衣襟。
  陈阳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后退半步,神色错愕:“等一下,龙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龙灵解衣的动作骤然停下,疑惑地望著他:
  “你不是对纹骨很感兴趣吗?我让你看看我身上的骨纹位置和纹路,好好观摩学习啊。”
  她的手指依旧停在领口,动作坦荡。
  陈阳连忙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必了。”
  看著他慌乱窘迫的模样,龙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手拢紧衣襟,將衣衫重新整理妥当。
  “呵呵,我就是逗逗你而已,你还真当真了,想得倒挺美,不过你这样子,確实挺好玩的。”
  陈阳这才鬆了一口气,抬眼就对上龙灵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歪著头,饶有兴致地追问:“我看你这般拘谨生疏,你既然有未婚妻,难道从来没有和她亲近相处过?”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亲近相处?”
  “你还不懂?”龙灵直白说道,“就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贴身相伴之事。”
  陈阳眉头微蹙,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龙灵以为陈阳在羞涩,笑得更欢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西洲环境残酷,生死无常,男女相处本就隨性自在,不用束手束脚,哪像你们东土规矩繁多,处处拘谨。”
  陈阳一本正经道:“东土礼法森严,未成婚配,断然不能逾矩失礼。”
  可下一刻,龙灵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让他浑身一震:
  “可你的元阳早就已经散尽了啊。”
  陈阳神色骤变。
  龙灵眼神平淡,语气篤定:“我是妖王,能看透修士最本源的气息,元阳是否完好,气息差別极大,根本瞒不过我的眼睛。”
  陈阳心头一阵恍惚。
  他一直靠著惑神面遮掩自身修为和气息,规避外人探查,却从未在意过元阳这类细微的本源状態。
  龙灵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喃喃自语:
  “有未婚妻,却早已失了元阳……果然是物以类聚。”
  她说著还轻嗤了一声。
  陈阳皱了皱眉头:“什么叫物以类聚?”
  龙灵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说你和林哥哥。”
  “你说你是她的同门好友,师兄弟,朝夕相处这么久,性子品行自然一模一样,都是表面正经,实则隨性放纵。”
  陈阳瞬间急了,当即开口辩解:“龙姑娘,你不要胡乱揣测,胡说八道!”
  龙灵冷笑一声,步步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平日里和我家林哥哥在外,都结伴做些什么玩乐之事。”
  玩乐?
  两个字当即勾起了陈阳的回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望月楼的画面。
  前些年,他確实常常陪著未央在望月楼彻夜消磨时光,饮酒听曲,抚琴閒谈,身边环绕著眾多乐坊女子。
  一念至此,陈阳的神色变得格外微妙。
  龙灵將他所有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笑意更浓,篤定说道:“我还不了解林哥哥的性子吗。”
  “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肯定是她带著你,结伴流连风月之地,和一眾女子饮酒作乐,嬉笑玩乐。”
  陈阳瞳孔微缩,心头大惊,完全没想到会被她一语说中。
  龙灵死死盯著他,语气带著压迫感:“我说的没错吧?”
  陈阳犹豫再三,想要开口否认,却根本无从辩驳。
  不等他开口,龙灵的语气骤然变冷,带著十足的威慑:
  “你还想骗我?”
  “你刚才迟疑的样子已经出卖你了,看来你真的和她一起廝混过!”
  “再不实话实说,后果自负!”
  她说著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陈阳看著她动怒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
  只能如实交代,將所有缘由都推到未央身上: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陪同而已,都是林师兄主动流连风月场所,喜欢和乐坊女子饮酒作乐,我只是被动陪著罢了。”
  听完这番话,龙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怒意彻底翻涌:
  “果然……这姓林的去了东土,还是这个德性!”
  她骤然抬手,一拳轰出。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百丈外一座高耸的石山,被她凌空一拳直接轰成漫天粉尘,碎岩簌簌坠落,铺满整片地面。
  陈阳看著消失的山头,后背阵阵发凉,心底满是忌惮。
  龙灵收回拳头,迈步朝陈阳走近,直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等一下,龙姑娘,你干什么?”陈阳瞬间怔住。
  “別说话,抱著我。”龙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陈阳犹豫不决,还想开口询问。
  龙灵的拳头直接抵在他的胸口,语气冰冷带著威胁:“不抱我,我就一拳打死你!”
  陈阳浑身一僵,只能乖乖抬手抱住她。
  “抱紧一点。”龙灵低声吩咐。
  陈阳只能依言收紧手臂,硬著头皮开口:“龙姑娘,这样终归不太合適……”
  龙灵白了他一眼,淡淡解释:
  “你別胡思乱想,我对你没有半点別的心思,我只是心里太过难受,需要找人安抚情绪而已。”
  “你抱著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林哥哥。”
  “我们只是单纯相拥取暖,我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只属於林哥哥一个人。”
  说完,她重新將脸颊埋回陈阳的胸口,安静依偎著不再动弹。
  陈阳无奈皱眉,只能任由她抱著,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继续翻看手中的纹骨简记。
  怀中的龙灵安安静静,十分安分,没有半点闹腾的动作。
  陈阳静心研读片刻,已经大致摸清了这本册子的全部內容。
  这本书记载的是最基础的入门纹骨法门,难度不高。
  凡骨,灵骨对应的四肢与胸膛位置,篆刻手法简单稳妥,只要按照书中步骤,凝聚自身血气,顺著骨络纹路篆刻,就能顺利成型。
  但入门简单,也就代表战力增幅平平,没有特殊效果。
  而更高阶的宝骨,天骨,对应脊椎与天灵两处要害,册子中反覆標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轻则经脉尽断,终身瘫痪,重则当场暴毙,神魂俱灭。
  陈阳內视自身,目光落在自己的脊椎和天灵盖上,暗自警醒:
  “这两处要害绝对不能贸然尝试,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正潜心琢磨纹骨的诀窍,怀中的龙灵已然没了动静。
  陈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只懒龙居然窝在他怀里睡著了。
  她眉眼舒展,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正做著舒心的好梦。
  陈阳摇头苦笑……
  平日里催她修行,她百般推脱,偷懒懈怠。
  嘴上说著要刻苦修炼,衝击妖皇,豪言壮语说得震天响,转头就吃喝玩乐,倒头就睡,懒散性子刻进了骨子里。
  可偏偏如今被困地窟,唯一有能力破局脱困的人,就只有她。
  陈阳咬牙,晃动她的肩膀,轻声呼唤:“龙姑娘,醒醒。”
  龙灵睁开双眼,眸中还带著未睡醒的朦朧茫然。
  她怔怔看著陈阳的面容,眼神恍惚,轻声呢喃:“林哥哥……”
  话音落下,她主动仰起头,闭上双眼,径直朝著陈阳的唇瓣亲了过去。
  陈阳浑身一震,立刻侧头避开,同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稍稍用力摇晃,彻底將她从睡梦中晃醒。
  龙灵缓缓回神,瞳孔恢復清明。
  她看著近在咫尺,相貌狰狞的陈阳,先是愣了片刻,眉头蹙起,依旧有些適应不了这张面容。
  可下一瞬。
  她居然再次闭上双眼,仰头凑了上来,嘴里依旧呢喃著:
  “林哥哥……”
  双臂也顺势抬起,想要环住陈阳的脖颈。
  陈阳嚇得直接抽身后退,猛地將她推开。
  龙灵踉蹌后退两步,稳稳坐在地上,慢悠悠抬手整理凌乱的衣衫。
  隨后……
  她看向神色紧绷的陈阳,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
  “呵呵,你慌什么,我就是故意逗你的。”
  陈阳站在原地,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心底一阵后怕。
  龙灵这种隨心所欲的玩笑,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她却全然不当回事,坐在地上把玩著自己的髮丝,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著陈阳,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楚宴,等我们离开这里,你要不要跟著我?”
  陈阳被这没头没尾的提议问得一愣:“跟著你?我跟著你做什么。”
  龙灵歪著头思索片刻,眼神迷茫,显然自己也没想好具体名头。
  沉默许久,她像是终於想到了合適的说辞,认真道:“做我的……隨从!”
  陈阳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龙灵见他神色难看,连忙摆了摆手:
  “哎呀,我开玩笑的,你別生气,就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平日里帮我端茶倒水,准备糕点,吹簫抚琴,捶肩放鬆,做些琐碎的小事而已。”
  她说著主动凑近,眼底满是期待,觉得这个安排再合適不过。
  陈阳越听越彆扭,皱眉说道:“这听著,全是伺候人的活计。”
  “可你本来就很会伺候人啊。”龙灵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段时间你陪著我,我过得特別舒心,心里积压多年的鬱结,都消散了不少。”
  她抬手揉了揉心口,脸上满是愜意的神色。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偏偏只要陈阳陪在身边,悉心照料琐事,她的心境就会莫名安稳平和。
  这时,龙灵察觉到陈阳始终沉默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她当即扬起下巴,带著几分不服气的语气问道:“怎么,你觉得跟著我很委屈?”
  陈阳连忙摇头。
  他並非看不上龙灵,对方是实打实的妖王,战力堪比东土真君,背后还有妖皇伯父坐镇,前途无量。
  只是隨从这种说法……
  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龙灵见他摇头,又自顾自傲然说道:
  “你可別不知足,跟著我,往后的好处数不胜数,你要记住,我龙灵,將来是註定要登顶妖皇之位的人。”
  龙灵说完,发出两声得意的轻笑,眉眼间满是洋洋自得。
  她还特意转头看向陈阳,静静等著他点头附和。
  陈阳看著身旁这只整日偷懒的懒龙,哭笑不得。
  当初他只是隨口宽慰,给她画了一张登临妖皇的空头大饼。
  结果她反倒把这番话当真,还拿妖皇的名头反过来招揽自己,半点不觉得离谱。
  不过有明確目標总好过整日消沉,至少这份念想能逼著她在地窟里,静下心修行。
  他只能开口催促:
  “既然想做妖皇,那你就得踏踏实实地修炼,抓紧时间提升自身修为。”
  一听要修行,龙灵顿时没了精气神,整个人重新瘫靠在岩壁上,小声嘟囔:
  “说得倒是轻巧,我早已封王了,再往上哪里还有那么容易突破。”
  她说得理直气壮,反倒像是陈阳在刻意为难她。
  妖王想要踏出那一步登临妖皇,其中的关键法门在整个西洲都是顶级秘辛,就连她的伯父龙皇都不肯细说。
  她自然无从知晓突破的门路。
  陈阳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轻轻摇头,重新低头翻看手里的纹骨小册子。
  龙灵便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打坐修行。
  说是修炼,实则只是闭著眼放空心神,没过去多久,她就忍不住睁开眼睛,不停打量陈阳手上的册子。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一股气流忽然从地窟最深处涌了出来。
  最开始只是微风,吹在皮肤上带著淡淡的凉意,陈阳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低头翻看书页。
  可短短片刻,风力陡然暴涨,化作一股向內倒卷的狂暴颶风,和前几次地窟异动的景象一模一样。
  他立刻运转体內道石稳住身形。
  可这一回,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今日这股吸力,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磅礴的向內拉扯之力,几乎要把他从地面拔起,就连厚重道石加上八百多道禁制叠加出来的坠力,都快要撑不住。
  他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眉头紧紧拧起。
  “楚宴,你快过来,到我这边来。”龙灵主动出声招呼。
  她原本瘫在岩壁上休息,此刻已经挺直脊背坐起身。
  见陈阳快要扛不住狂风,她乾脆起身坐到陈阳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后方席捲而来的气流。
  “我坐在你身前,帮你分担一部分风力。”
  有妖王在前阻隔,施加在陈阳身上的吸力,当即减弱大半。
  这般狂风对龙灵而言不值一提……
  可修为不足的小妖,根本无力抵抗。
  陈阳抬眼望向四周,无数小妖已经稳不住身形,尖叫著被气流往地窟深处拖拽。
  一眾小妖的哭嚎声此起彼伏。
  “今天这风也太厉害了,撑不住了,快找前辈庇护!”他们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往各大妖修身边逃窜。
  不少实力尚可的大妖撑开厚重血气屏障,將身边小妖护在屏障之內。
  陈阳安静注视著眼前的景象,狂风將地窟雾气尽数吸走,小妖们狼狈挣扎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皱紧眉头。
  就在这时,龙灵朝著远处抬了抬下巴:
  “楚宴,你往那边看。”
  陈阳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名灰衣老嫗。
  老嫗周身撑开一层厚重血气屏障,拼尽全力抵挡狂暴吸力,身后簇拥著一眾依附她的妖修。
  最吸引陈阳目光的是,老嫗怀里搂著一名少年小妖。
  那少年生得皮肤白皙,样貌俊俏,怯生生蜷缩在老嫗怀中,嘴里不停软声哀求:
  “姥姥別鬆开我,一定要护住我。”
  软糯的嗓音带著撒娇的意味,那副刻意討好的模样,让陈阳心底生出几分怪异的观感。
  少年唇红齿白,眉眼自带柔媚气质,此刻缩在老嫗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儿。
  ……
  龙灵盯著那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陈阳,张开双臂,戏謔道:
  “楚宴,你要是撑不住,我也能这般护著你。”
  她明显是想学灰衣老嫗庇护小妖的姿態。
  陈阳眉头一皱,连忙回绝:“不必了,我还能撑住。”
  话音刚落,地窟內部的倒吸之力骤然再次暴涨一截。
  这次吸力来得毫无预兆,四周大量妖修再也扛不住拉扯,惨叫著被狂风卷向地窟深处。
  他们的利爪慌乱抓挠岩壁,留下一道道深邃划痕,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片地窟。
  陈阳从前就留意过岩壁上的刻痕,一直不清楚成因,此刻总算彻底明白。
  所有划痕,都是以往妖修被狂风拖拽时,慌乱抓挠留下的。
  他正暗自心惊,一股更为恐怖的吸力,猛地席捲而来。
  这股力道太过迅猛,陈阳上中下三处丹田同时震颤,用来稳住身形的道石都开始晃动。
  他盘膝的坐姿彻底维持不住,整个人悬浮半空,顺著气流往地窟深处飘去。
  就在他即將被彻底捲走的剎那,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厚重,五指死死锁住他的腕骨。
  陈阳错愕抬头,身子一轻,龙灵直接把他拽进自己怀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
  她手臂收紧,力道大到让陈阳呼吸都微微滯涩。
  陈阳挣扎了两下。
  龙灵反倒抱得更紧:
  “別乱动,你看看四周,这次的吸力格外凶险。”
  陈阳环顾四周,才看清整片地窟已经乱作一团,就算是不少元髓境大妖都在苦苦支撑,小妖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龙灵继续说道:“如果你被卷到深处,根本没办法再折返回来。”
  陈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清楚,地窟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凶险,里面还蛰伏著数位实力不明的妖王。
  一旦被狂风卷进去,大概率很难活著出来。
  两人就这般靠在一起,龙灵依靠自身雄厚妖王修为,隔绝所有狂风吸力,身形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只是陈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彆扭。
  方才他还暗自觉得,灰衣老嫗怀里那名少年姿態太过柔弱,蜷缩在旁人怀中实在难堪。
  转眼自己就被龙灵牢牢搂在怀里,处境和那少年相差无几。
  他无力挣脱,也不好多说抱怨的话,只能尷尬地偏开脸,主动转换话题缓解气氛:
  “今天这股狂风,和往常相比不对劲。”
  龙灵点头附和:“我也察觉到了,这次的风確实有异常。”
  “龙姑娘,你清楚其中缘由吗。”陈阳好奇道。
  龙灵轻轻摇头:“我不清楚。”
  陈阳闻言,顿时心生疑惑:“你明明比我们更早被关进地窟。”
  龙灵连忙解释:“我虽然来得早,可在地窟里从来没有四处走动探查,对这片地底囚牢的底细了解得不多。”
  陈阳心中瞭然。
  龙灵被困在地窟这些日子,大半时间都在神伤落泪,根本没有心思探查周遭环境。
  可他心底依旧存有疑问,顺势开口追问:
  “你既然没有四处探查,怎么总说这座地窟根本出不去。”
  他记得前几日,龙灵反反覆覆念叨此地无法脱身,听她的语气,仿佛对这里的禁錮规则十分了解。
  听到这话,龙灵脸上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因为这里真的没有出路。”
  “关押在地窟里的妖修,全都是苏无烬亲手抓进来的。”
  “只要被关进这片囚牢,就再也没有人能离开。”
  陈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
  龙灵嘆了一口气:
  “地窟里不少妖修在外都有亲友,我之前联络过几位妖王,打算联手衝破红尘寺的禁制,救回亲友。”
  陈阳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八尊妖王联手围攻红尘寺,根源就在这里。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妖王压境,漫天血色妖云笼罩整片山门的恐怖景象。
  细细梳理一番,他也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龙灵对这座地窟的认知十分有限,除了知晓此地没有出路之外,其余各类规则,隱秘,她都只是一知半解。
  “那这次反常的狂风,到底是什么原因?”陈阳暗自思索,望向地窟深处。
  没过多久。
  席捲地窟的狂风开始慢慢平息,风力一点点减弱,最后那股狂暴的拉扯力道彻底消散。
  尘土落地,被卷到半空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回地面。
  就在最后一缕微风消散之际,陈阳看见四周所有妖修纷纷站起身,成群结队朝著地窟深处行进。
  眾人脚步匆匆,三五结伴,目標十分统一。
  他立刻拉了拉龙灵的衣袖:“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龙灵顺著眾人行进的方向望去,脸上同样满是疑惑:“不清楚,大家全都往深处走。”
  话音落下,灰衣老嫗也带著手下一眾妖修快步朝著深处赶路,步履匆忙,没有半点停留。
  陈阳和龙灵对视一眼。
  二人都摸不准这群妖修突然集体动身的缘由。
  “我们跟上去看一看?”陈阳提议道。
  此刻地窟雾气被狂风彻底吸净,岩壁缝隙还没有重新渗出浓雾,视野格外通透,能看清很远的地方,远处岩壁上还悬掛著几盏昏暗的长明灯火。
  这般难得视野开阔的机会,若是错过不去探查,实在太过可惜。
  龙灵低头思索片刻,点头应允:“也好,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混在妖修队伍中间,一同朝著地窟深处前行。
  沿途雾气稀薄,两人全程万分谨慎。
  地窟深处蛰伏著数位陌生妖王,一旦招惹对方,必然会引来巨大麻烦。
  陈阳主动將自身神识全部收敛,不敢隨意外放探查四周。
  龙灵也刻意把自身磅礴妖气压制到最低。
  哪怕她本身也是妖王,可在別人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她心里十分清楚。
  两人没有走在队伍最前方,处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一边稳步前行,一边默默观察沿途动静。
  周围的妖修全都一门心思往前,无暇留意身后的两人。
  越往地窟深处走,空间越是宽阔宏大。
  两侧岩壁上能清晰看见开凿的痕跡,岩壁表面留存许多浮雕,长年被地底潮气侵蚀,纹路已经模糊难辨。
  脚下的路面也从凹凸锋利的碎石,变成平整宽阔的青石板,路边隨处可见断裂倾倒的巨型石柱。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露天空地出现在二人眼前,空地尽头矗立一面高耸陡峭的绝壁,绝壁底部摆放一座宽大石台。
  石台高一丈有余,由一整块巨型岩石雕琢而成。
  台面光滑如镜面,泛著淡淡的青幽微光。
  石台四周黑压压围满妖修,少说也有数千名,所有人都仰头望向石台上方,没有一人出声喧譁。
  石台上独自立著一道单薄身影。
  陈阳定睛细看,不由得目光一怔。
  台上是一名身形清瘦的精怪。
  一头雪白长发铺满后背,看样貌应当是猴妖,天生雷公脸,两腮鼓起,下巴尖细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髮之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时不时转动,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微声响。
  长发在耳后分成两束,用两根草绳简单捆成小马尾。
  身上披著一件老旧残破的甲冑,甲片斑驳生锈,岁月留下不少破损痕跡,甲面还印著淡红色的古老纹路。
  厚重甲冑遮挡住身形,看不出具体体態。
  陈阳望著石台上的身影,心底满是惊疑:
  “此人到底是谁。”
  他转头环顾四周,在场所有妖修全都仰头注视石台,眼底满是期盼,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龙灵也察觉到现场凝重的气氛,下意识往陈阳身侧靠近,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他们,好像都是专门来等台上这傢伙的。”
  陈阳轻轻点头,目光牢牢锁定石台之上,那道披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