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落渊再起
  这异变来得太过突然,打了陈阳一个措手不及。
  他立刻將神识探入龙灵体內探查,赫然发现她的生机气息正在飞速衰败,整个人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伤势到底是什么来头?”陈阳心中飞速復盘著方才的对战经过。
  全程他都在一旁紧盯战局,龙灵和白猿几乎没有近身搏杀。
  龙灵从一开始就心存畏惧,全程只远远喷出一道水柱攻击,不敢主动近身缠斗。
  也难怪她会胆怯,先前那么多实力强横的妖王全都惨败收场,龙灵心里有所忌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算下来,两人真正的肢体接触,就只有白猿打出的那两拳。”
  “可仅仅两拳而已……”
  “怎么会造成这般毁灭性的伤势。”
  陈阳低头望著龙灵全身纵横交错的暗红拳印,眉头拧起,满心费解。
  他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抬手翻动储物袋,掏出了大把的回春百转丹。
  这批丹药是师尊风轻雪特意为他炼製的。
  当初风轻雪担心他在外歷练遭遇凶险,身负重伤,特意开炉炼製了上百粒,全部交给了他备用。
  平日里陈阳格外珍惜,哪怕自己受伤,都捨不得多吃一粒。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心疼丹药,直接撬开龙灵的嘴唇,一粒接一粒地將丹药餵了进去。
  可很快他就发现,往日奇效十足的回春百转丹,此刻竟然收效甚微。
  陈阳眼底满是凝重,低声喃喃自语:
  “之前赫连战闯入一叶岛,被真君追杀身负重伤,只要一粒丹药就能稳住伤势。”
  “可为何……”
  “压不住龙灵的伤势?”
  他咬牙下定决心,直接加大药量,一口气又餵进去十几粒丹药:
  “龙姑娘?”陈阳轻声唤了她两声。
  龙灵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没有半点回应。
  陈阳心里愈发焦急。
  方才龙灵吃下丹药时,確实有短暂的好转,足以证明丹药本身是有效的。
  陈阳暗自思索:
  “师尊炼製的回春百转丹,专治各类外伤淤血,按理说绝对能治好这种伤势。”
  可眼下接连服食多粒,依旧没能稳住伤势。
  陈阳抬高音量,再次呼喊:
  “龙姑娘!龙灵你能听见吗?”
  见她依旧毫无反应,他犹豫片刻,换了更轻柔的称呼:
  “灵儿?”
  这一次,龙灵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唧声,嘴里迷迷糊糊,喊著林哥哥,声音破碎不清。
  这口气仅仅撑了一瞬,她便彻底晕厥过去,显然方才那点动静,只是濒死状態下的本能反应。
  “坏了,情况不对劲。”
  陈阳立刻再次探查她的状態,隨即发现了关键问题。
  他撬开龙灵的牙关低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那些餵进去的丹药,全都好好含在她的舌根之下,压根没有吞咽入腹。
  是他太过心急,只顾著投餵丹药,完全忽略了龙灵此刻虚弱到极致,连自主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阳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
  他立刻合上龙灵的嘴唇,伸手捂住她的唇瓣,上下晃动她的脑袋,帮她將口中丹药咽下。
  確认丹药全部入腹后,陈阳才稍稍鬆了口气,静静等待药性化开。
  同时他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下次见到师尊,一定要让她改良一下这丹药,最好做到入口即化。”
  “若是日后我重伤无力吞咽,手握疗伤大丹却用不了,平白丟了性命……”
  “那也死得太冤枉了。”
  短短数息过后,龙灵周身升腾起一层温润的淡色光晕。
  这是十几粒回春百转丹同时入腹,药性全面爆发的徵兆。
  磅礴温和的药力扩散开来,顺著她的脉络,流转四肢百骸。
  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暗红拳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
  从脖颈胸膛,到手臂后背,淤血印记逐一消散,肌肤重新恢復白皙光洁。
  唯独双肩那两道最深的拳印,还残留著浅浅的红痕,没有彻底褪去。
  又过了片刻。
  龙灵喉咙里发出一声嚶嚀,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眨了好几下,才慢慢聚焦视线,落在陈阳脸上。
  见她终於甦醒,陈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凑近几分:
  “龙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龙灵眨了眨眼,下意识感知自身状態,隨即发现自己正安稳躺在陈阳的臂弯之中。
  她对此倒不算在意,平日里心情不佳时,也常常让陈阳怀抱安抚,早已习惯。
  可当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时,脸色骤然一僵,瞬间清醒过来。
  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时完全散开,周身只靠著一件红色肚兜遮蔽,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楚宴!你对我做了什么?”
  龙灵瞪大双眼,怒气上涌,抬手就朝著陈阳挥打过去。
  陈阳眼疾手快,立刻抬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连忙解释:
  “龙姑娘你先冷静!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解开衣衫查看伤势的,我全程都没有乱动,什么都没做。”
  “我自己?”龙灵满脸错愕,下意识反问。
  陈阳认真点头:
  “没错,是你剧痛难忍,主动解开衣衫查看伤痕,之后撑不住疼痛,才靠在了我怀里。”
  龙灵怔怔眨眼,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终於回想清了前因后果。
  確实如陈阳所说,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举动,对方安分守己,没有半分逾矩。
  一丝窘迫爬上她的脸颊,她没法再怪罪陈阳,只能闷闷地哼了两声,默默抬手將外衣仔细系好。
  陈阳很有分寸地侧过头,避开视线,不再多看。
  耳边能听见龙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分不清她是还在生气,还是在调息稳固伤势。
  片刻后,龙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宴,你过来。”
  陈阳不敢贸然回头,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怎么了?”
  “我让你过来!”龙灵强势命令道。
  陈阳这才转头,见她已经穿戴整齐,稍稍放下心来。
  龙灵定定盯著他看了许久,淡淡开口:
  “再靠近一点。”
  陈阳应了一声,俯身凑近。
  龙灵猛地低头,狠狠撞在陈阳胸口。
  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陈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还没等他缓过劲,第二记撞击再次落下。
  连续两下重击撞得陈阳气血翻涌。
  他捂著胸口,疼得眉头紧蹙,几乎喘不上气。
  “龙姑娘,你这是干什么?”陈阳满心不解。
  龙灵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
  “我白白挨了白猿两拳,撞你两下扯平,有什么问题?”
  “可打伤你的是白猿啊。”陈阳辩解。
  龙灵眼神带著几分嗔怒,语气强硬:
  “要不是你一直劝我上台,我根本不会受伤。”
  陈阳一时语塞。
  確实是他执意劝说龙灵登台试探白猿实力,才害得她身负重伤,这件事他责无旁贷。
  他不再辩解,只是默默忍著胸口的痛感,一言不发。
  龙灵见他乖乖受罚,没有反驳,反倒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陈阳会不停辩解推脱,没想到他坦然认下了所有过错,一时间也没了继续发难的心思,轻哼两声作罢。
  陈阳率先压下胸口的痛感,语气满是关切:
  “龙姑娘,身体怎么样?伤势稳住了吗?”
  龙灵闻言一怔,低头调息片刻,隨即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
  “说不上完全好透……体內还有一丝残留的隱痛,你再给我一些丹药,多吃一点应该就能根除了。”
  她说著抬手,揉了揉依旧隱隱作痛的双肩。
  陈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装著回春百转丹的玉瓶。
  他刚准备倒出几粒,龙灵直接摊开手掌。
  那模样哪里是討要丹药,分明像是討债。
  陈阳无奈,只能倒出五六粒放在她掌心。
  “不够不够,再给我两粒!”龙灵连忙开口討要。
  陈阳咬牙又添了几粒。
  趁著陈阳收手的剎那,龙灵指尖一弹,一道细微巧劲撞在他的手腕上。
  玉瓶陡然倾斜,十几粒丹药顺势滚落,尽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之中。
  陈阳想要伸手拿回,龙灵却怕他反悔,飞快將所有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清脆作响。
  “你这丹药也太好吃了吧,甜甜的,跟糖豆一样。”她一边嚼一边含糊说道。
  吃完丹药,她立刻闭目运转体內血气,催动药力流转全身。
  数息过后,龙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豁然睁开,满脸轻鬆:
  “终於不疼了!”
  她抬手活动双臂,转动脖颈,浑身通透舒畅,之前的剧痛彻底消失不见。
  方才这一场重伤,足足耗费了陈阳几十粒回春百转丹,才让龙灵完全痊癒。
  陈阳看著空空的玉瓶,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震撼。
  白猿打出的这两拳,伤势霸道得离谱。
  好在龙灵出身龙族,血脉强悍,底蕴深厚,才能靠著数十粒大丹救活。
  若是换做普通大妖,就算吞完整瓶丹药,恐怕也难挽回性命。
  反观龙灵,此刻早已拋开伤痛,满心都是对陈阳丹药的好奇。
  她掌心还偷偷藏著一粒没吃完的丹药,举到眼前反覆端详:
  “楚宴,你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陈阳瞥了一眼,顿时心疼不已:
  “你怎么还藏了一粒,快还给我。”
  他立刻伸手想去取回。
  龙灵飞快收回手,將丹药紧紧攥在掌心,面不改色地懟了回去:
  “我都吃了你这么多粒,区区一粒而已,你至於这么小气吗?”
  陈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龙灵扬起下巴,语气带著小小的威胁:
  “你再囉嗦,我就把你剩下的丹药全都抢光。”
  陈阳一阵无奈。
  他十分清楚,以龙灵的妖王实力,真要抢夺他的物品,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只能作罢。
  见他不再爭执,龙灵再次举起掌心的丹药,越看越惊嘆:
  “你这丹药品质也太高了,比妖神教售卖的那些丹药,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妖神教的丹药?”陈阳微微一愣。
  龙灵点头解释:
  “对啊,我之前用过不少,都是从妖神教买来的。”
  陈阳瞬间瞭然。
  他早前从狼妖阿蛮口中听过相关消息,天地宗的丹药会通过特殊渠道渡过无尽海,流入西洲妖神教,再被高价倒卖,在妖修之中格外抢手。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
  “龙姑娘,你莫非没见过这般丹药?”
  龙灵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仔细一想,她確实没见过多少顶尖丹药。
  龙族向来不重视丹道,就连她的伯父龙皇,也不通炼丹之术。
  她平日里所用的丹药,全是高价从妖神教购入,看似珍贵,实则品质普通。
  直到今日吃下陈阳的丹药,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极品疗伤丹。
  她抬眼看向陈阳,眼底带著几分期待:
  “这么厉害的丹药,楚宴,是你自己炼製的吗?”
  看著她眼中的亮光,陈阳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笑著敷衍:
  “嗯,平时閒来无事隨手炼的,算不上什么珍品。”
  他嘴上淡然笑著,心底却隱隱有些忐忑。
  这明明是师尊风轻雪的心血之作,他这般揽下功劳,难免心虚。
  龙灵当即嗤笑一声:
  “呵,你还想糊弄我?这等极品丹药,怎么可能是你炼的,以你的炼丹水平,肯定达不到这种层次。”
  陈阳当场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不等他开口,龙灵就自顾自敲定了猜测:
  “肯定是你家族炼製的。”
  “你能隨手拿出这么多顶级疗伤丹……”
  “就算你不是妖皇的子嗣,那也绝对是西洲某个隱世大族的后人,底蕴完全不输正统妖皇!”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篤定无比。
  陈阳嘆了口气。
  这龙灵又开始胡乱揣测他的身世了。
  不过她的猜测也不算完全无稽之谈……
  西洲確实存在不少古老大族,族群之內从未诞生过妖皇,可凭藉源远流长的古老血脉,整体地位和顶尖底蕴,丝毫不会逊色於妖皇势力。
  “楚宴,你出身大族,也算家世显赫了。”龙灵还在一旁自顾自说道。
  陈阳满心无奈,实在搞不懂龙灵为什么总爱这样主观臆断。
  先是认定他是妖皇子嗣,现在又咬定他是隱世大族的后人,一门心思要给他安上一个显赫的出身。
  这份莫名的执念,让他哭笑不得。
  他懒得继续纠结这个话题,默默转身走到一旁。
  龙灵见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立刻开口喊住他:
  “哎,楚宴,你走那么远干什么,赶紧过来。”
  “怎么了?”陈阳疑惑回头。
  龙灵哼唧两声:
  “过来给我捶捶肩,我肩膀酸得厉害……全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陈阳皱了皱眉。
  龙灵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幽怨:
  “本来我好好的,非要劝我上去跟白猿交手,我才挨了打,受了重伤的。”
  陈阳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自己答应登台比试,现在倒好,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懒得跟她爭辩,只好迈步上前,抬手替她揉捏肩膀。
  他一边轻柔发力,一边出声询问:
  “你身上的伤势,真的痊癒了?”
  龙灵闭著双眼,舒服地享受著伺候,语气慵懒:
  “早就好了,我现在正在调息稳固状態呢。”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彻底放鬆身体,任由陈阳按摩。
  陈阳的手法轻重適宜,分寸刚好,让她浑身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轻柔。
  就在陈阳揉捏的间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触感。
  他神色一怔,低头看去,赫然发现龙灵的肌肤表面,正一层层浮现出细密的龙鳞。
  冰冷的鳞甲从肩头,手臂快速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泛著幽深的冷光。
  这一幕,他並不陌生。
  之前在杨素身上,他也见过一模一样的景象,那是纯粹真龙血脉催动后,显化出的护体龙鳞。
  龙灵身为西洲龙族妖修,能生出龙鳞本是正常现象。
  可她此刻根本没有运转修为,催动血脉,龙鳞却自主浮现,这就让人十分费解了。
  龙灵也敏锐察觉到了身上的异常,低头看著手臂上层层叠叠的鳞甲,同样愣在原地,完全摸不著头绪。
  “龙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陈阳出声问道。
  龙灵没有回话,凝神感知体內状態,片刻后快速开口:
  “你先別说话,我调息看看。”
  说完她立刻盘膝坐好,闭目凝神,静静打坐调息。
  陈阳不敢出声打扰,安静站在一旁守著她。
  只见龙灵身上的龙鳞越来越密集,顺著脖颈蔓延至整条手臂,最后覆盖指尖,整片身躯都被幽暗坚硬的龙鳞包裹。
  龙族位列鳞虫之首,龙鳞是他们最標誌性的种族特徵,平日里潜藏在皮肉之下,只有刻意催动血脉之力才会显现。
  可今天的龙鳞,完全是自主迸发,异常诡异。
  陈阳静静等候了將近一个时辰。
  忽然,他看见一片片龙鳞的根部,慢慢渗出细密的血丝。
  这些血丝纤细又密集,如同万千细流,在整片鳞甲表面交错流淌,遍布每一寸鳞片。
  短短数息,龙灵全身的龙鳞,尽数被细密血丝铺满。
  紧接著,那些血丝开始回缩,一点点被鳞片根部吸纳。
  隨著血丝褪去,表层的龙鳞也一片片向內收拢,慢慢隱入皮肉之中,消失不见。
  等到最后一片龙鳞收起,龙灵依旧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態。
  可陈阳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凭空多了一股內敛的强悍锋芒,气场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下一刻。
  龙灵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嘹亮通透的龙吟。
  “嗷呜!”
  震彻天地的龙吟穿金裂石,在空旷幽深的地窟中层层激盪迴荡,震得四周岩壁震颤,碎石簌簌掉落。
  陈阳猛然一震。
  这一声龙吟气势磅礴,霸道浑厚,远超他以往听过的任何一次龙吟。
  龙灵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的陈阳。
  陈阳满心惊疑不定,连忙询问:
  “你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龙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色异常凝重,开口感慨:
  “那只白猿,不愧被人称作狂徒,实力是真的恐怖。”
  这话来得突兀,可陈阳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白猿能瞬息碾压身为妖王的龙灵,根本不是龙灵太弱,而是对手的实力太过匪夷所思。
  龙灵心有余悸地轻声说道:
  “肉身水火不侵,攻防一体,我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陈阳再次点头,心底深有同感。
  他想起之前龙灵满身遍布拳印的诡异伤势,忍不住追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一直想不通,白猿明明只打中了你双肩两拳,为什么伤痕会蔓延到你的全身?”
  龙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这种手段太过玄妙晦涩,恐怕也就只有我伯父这般妖皇,才能看透其中门道。”
  陈阳听到妖皇二字,心中一惊,立刻追问:
  “难道那白猿,是一尊隱藏的妖皇?”
  “不是。”龙灵断然否认。
  “我全程和他对峙,完全没有感知到妖皇专属的威压气息。”
  陈阳点了点头。
  他想起白猿亲口说过,自己同境界无敌。
  若是白猿拥有妖皇境界,靠著高境界碾压低阶修士,根本算不得本事,也谈不上同境无敌。
  以白猿高傲好斗的性子,绝对不屑於靠境界压制对手。
  只是他依旧不解,龙灵为何经歷此战之后,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气势大涨。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龙灵。
  龙灵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扬起,主动问道: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是不是感觉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阳神色微动,犹豫片刻,还是老实点头:
  “嗯,你身上的气势,变强了很多。”
  “对吧!”龙灵立刻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得意,“我修为底蕴,硬生生涨了一大截。”
  “算你直觉敏锐,说真的,你这感知力根本不普通,还敢说你不是隱世大族出来的?”
  又是这套说辞。
  陈阳听得无言以对。
  龙灵又开始自顾自推敲之前的猜测,越想越觉得合理:
  “就算你不是大族子弟,也不是正统妖皇子嗣,那大概率就是某位妖皇的隱秘子嗣。”
  “说不定是你的血脉发生了变异,所以我之前才一直看不透你的根脚。”
  她低头沉吟,开始逐个排查西洲各大妖皇:
  “到底是哪位妖皇的后人呢?”
  “猪皇?”
  “不可能,猪皇只有一个独女,没有其他子嗣。”
  她蹙眉思索片刻,隨即抬头看向陈阳:
  “羽皇?可羽皇只生女儿,难不成你是女扮男装?”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又摇了摇头:“不对呀,上一次我都捏到了东西。”
  陈阳听到这里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可龙灵不以为然,还在掰著手指头继续猜测:
  “那……你是鬼皇的子嗣?”
  听到鬼皇二字,陈阳浑身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鬼皇也有子嗣?”
  龙灵也拿捏不准,只能根据传闻推测:
  “我从没听过鬼皇有后人,不过我听过一些秘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传闻鬼皇喜好与男子双修,一夜之间便会宠幸数百名男子。”
  陈阳听得心头巨震。
  他翻阅过无数西洲风物典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记载。
  想来是这种秘闻太过禁忌凶险,编撰典籍的人根本不敢记录,生怕招惹鬼皇,招来灭族之祸。
  “你该不会是说笑的吧?”陈阳满脸难以置信。
  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龙灵反倒来了兴致,淡淡说道:
  “千真万確,鬼皇夜夜挑选男子为伴,仿佛大婚洞房。”
  “只是那些被她选中的男子……”
  “从来活不到第二天日出。”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活不到第二天?这不就是一夜新郎,为什么会这样?”
  龙灵思索片刻,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
  “应该是她的修行法门需要,我听我伯父提过,鬼皇是以男子为修行耗材,藉此精进修为。”
  修行耗材……
  听到这里,陈阳心底骤然发寒。
  他想起当初在天地宗外,被蜜娘近身禁錮的画面,那股缠绵霸道,几乎要消融他肉身神魂的气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龙灵继续说道:
  “这种修行方式虽然少见,但西洲不少特殊种族都有类似的手段,欢愉过后,直接吞噬对方修为性命。”
  陈阳听得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当初他若是没能挣脱蜜娘的禁錮,没能扛住那股蚀骨慾火,此刻早已化作一抔枯骨,成了对方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他暗自庆幸自己侥倖逃生。
  就在这时,龙灵忽然凑近半步,眼神带著探究,直直盯著他:
  “说真的,你该不会真的是鬼皇的子嗣吧?”
  陈阳被她问得心里一慌,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你不是说鬼皇没有子嗣吗?”
  “正常情况確实没有。”龙灵越猜越起劲,“可她常年与无数男子纠缠,万一意外留下血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话,陈阳脸色变了变。
  他语气郑重地开口:
  “龙姑娘,你別胡乱猜测,乱说一气,这话要是被鬼皇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真的心生畏惧。
  蜜娘清楚他的样貌和身份,若是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中,惹得这位霸道诡譎的妖皇动怒,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龙灵见他紧张得脸色发白,满心忌惮,反倒来了调侃的兴致,眨了眨眼笑道:
  “你这么紧张,语气还这么心虚,该不会真的和鬼皇有关係吧?难不成……鬼皇真是你娘亲?”
  陈阳不敢让她继续胡乱脑补,连忙强行打断话题:
  “別瞎猜了,你还是好好说说你自身的情况吧,为什么调息之后,气势会暴涨这么多?”
  他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他看得清清楚楚,龙灵龙鳞显化又內敛之后,整体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对不是普通调息就能达到的效果,更不是她刻意偽装出来的威势。
  龙灵见他態度认真,也就不再继续打趣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其实这是我的种族天赋。”
  见陈阳脸上依旧满是疑惑,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是我,整个西洲龙族,生来都拥有这份天赋。”
  “这份天赋叫什么?”陈阳连忙追问,心里满是好奇。
  龙灵感慨一声,语气带著悠远的追忆:
  “它的名字是……落渊再起!”
  陈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依旧没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龙姑娘?”
  龙灵缓缓道出其中渊源:
  “落渊再起的由来,还要追溯到我们龙族最初的先祖。”
  “很久以前,第一位降临西洲的龙族始祖,赶路时一时不慎,踏空坠入了一处无底深渊。”
  她说著抬手比划了一下,仿佛那片凶险的深渊就在眼前:
  “那片深渊环境极度恶劣。”
  “底下遍布泥泞泥潭,缠绕的枯藤,腐朽千年的枯枝,还有浓郁的死气与毒瘴沼气,死死困住了始祖,让他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陈阳静静听著,没有出声打断。
  龙灵继续说道:
  “始祖被困在深渊底部漫长的岁月,日復一日尝试脱困,却次次失败,到最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葬送在这片黑暗深渊里了。”
  “可他生性倔强,不肯认命,就这么蛰伏在深渊底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后来呢?”陈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龙灵眼底亮起一抹锐利的精光,语气也高昂了几分:
  “后来,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之中,他拼儘自身最后一丝本源力量,逆势冲天而起,一路直衝九霄!”
  “那些困住他的淤泥,枯藤,死气,全都被他挣脱,踩在脚下。”
  “这,就是落渊再起的由来。”
  她稍稍停顿,隨即畅快一笑:
  “从那之后,这份能力就刻进了我们龙族的血脉之中。”
  “只要绝境无法斩杀我们。”
  “但凡我们能撑过生死危机,缓过气息,自身的实力就会得到一次蜕变提升。”
  这番话说得朴实平淡,却让陈阳心底暗自一震。
  龙灵的语气轻鬆隨意,可字里行间流淌的,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底气,根本无法遮掩。
  陈阳细细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和我们东土修士的破而后立之道,几乎是同一个道理。”
  龙灵歪头想了想,隨即点头认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们修士需要苦修悟道才能突破,可我们龙族是天生如此。”
  “每一位族人,只要能从生死绝境中活下来……”
  “修为根基就会脱胎换骨。”
  她说著抬手揉了揉方才受过重创的双肩。
  陈阳看到这个动作,恍然大悟。
  “龙姑娘,难道你刚才挨了白猿的重击,身陷濒死绝境,刚好触发了这份天赋?”
  他直直看向龙灵,眼神满是恍然。
  龙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想,我刚才故意装疼,就是为了骗你的丹药?”
  陈阳心头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心底那点细碎的心思,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只能神色平静地回道:
  “龙姑娘说笑了。”
  龙灵满脸委屈,开始较真:
  “我刚才是真的疼,伤势也是实打实的重伤,完全是靠著你的丹药硬生生稳住了性命。”
  说起方才的对战,她依旧心有余悸:
  “那白猿的实力太过恐怖,和我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好在我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危机,触发了血脉天赋,实力也算小幅精进了。”
  听完她的解释,陈阳彻底相信了方才的凶险程度。
  他不再多问,抬手又取出几枚回春百转丹递了过去。
  龙灵也毫不客气,接过丹药直接丟进嘴里,嘎嘣脆地嚼了起来,吃完还隨口嘟囔了一句:
  “算你有点良心。”
  陈阳哑然失笑,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休息了片刻,陈阳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
  他细细琢磨其中漏洞,疑惑开口:
  “你们龙族拥有落渊再起这种逆天天赋,每次生死绝境都能变强,日积月累下来,你们龙族的实力,早就该碾压整个西洲所有种族了。”
  在他看来,这份天赋堪称无解,只要不断经歷绝境活下来,实力就能无限上涨,根本没有上限。
  龙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刻意多经歷几次危险,硬扛下来就能无限变强?”
  陈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龙灵摇头失笑:
  “所谓绝境,都是实战廝杀中隨机出现的,根本没法预判,更没法刻意算计。”
  “和你交手的对手都不是傻子,没人会把你打到濒死状態,还特意留你一口气,等著你触发天赋蜕变。”
  “生死对决,下手都是赶尽杀绝,不会留任何余地。”
  “普通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两次从鬼门关活著回来的机遇,就已经极为难得,想要靠这份天赋大幅提升实力,其实限制极大。”
  陈阳沉默许久,慢慢消化著这番道理。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龙灵,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你们龙族为什么不內部切磋?”
  “同族之间互相交手,一方把另一方打成重伤濒死,彼此手下留情,留一线生机,不就能反覆触发天赋,快速变强了?”
  龙灵定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
  “楚宴,你这个想法,和林哥哥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陈阳顿时愣住了。
  龙灵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也这么天真地想过。”
  “当时我还想著,找几个同族伙伴,关起门来互相打斗,打伤了就一起养伤,养好伤继续切磋,反覆几次,我们龙族岂不是个个天下无敌。”
  “后来我跑去问我伯父,他直接告诉我,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陈阳立刻追问。
  “因为落渊再起的核心,是毫无预料的外界绝境!”龙灵语气郑重,认真解释道。
  “提前约定好的打斗,彼此心里都有底,知道对方不会下死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绝境。”
  “就像我们龙族始祖,他是意外失足坠入深渊。”
  “事前毫无预料,那种突如其来的绝望和死寂,才是触发天赋的关键。”
  她看著陈阳,一字一句说道:
  “刻意製造的凶险,算不上真正的危机,提前做好准备的磨难,也称不上绝境。”
  陈阳默然頷首,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这份天赋,从来不是只要濒死就能触发。
  必须是突如其来,无法掌控,源自外界的致命危机,才能催动血脉蜕变。
  “我长这么大,只真正经歷过一次绝境,那次活下来之后,实力暴涨了一大截。”龙灵轻声感慨。
  “今天这是第二次,中间隔了將近两百年,你就知道这种机遇有多稀缺了。”
  陈阳依旧在暗自琢磨其中规则。
  外界突发凶险,濒死绝境,无法人为復刻。
  想通所有关键点后,他忽然抬眼看向龙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龙灵被他这莫名的笑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陈阳的修为远不如她,可此刻他的眼神,却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楚宴……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龙姑娘,我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
  ……
  陈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龙灵听完瞬间瞪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数步,满脸抗拒。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別说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我就是想让你再去和那白猿交手一次而已。”
  龙灵差点急得跳起来,满脸惊惧:
  “我不去!我太疼了!刚才那一次就差点把我疼死!再来一次,万一他下手更重,可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我真的会没命的!”
  “你放心。”陈阳篤定说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白猿和所有妖修交手,哪怕把对手打得重伤濒死,也从来不会真正下杀手,每次都会留对方一条性命。”
  龙灵依旧拼命摆手,態度无比坚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只要一次失手,我就交代在这里了!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去!”
  她这次铁了心,不管陈阳怎么劝说,都不肯鬆口。
  陈阳也不气馁,换了一套说辞耐心劝导:
  “龙姑娘,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天赋,这么好的机缘摆在眼前,你白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你好歹多一点上进心吧。”
  龙灵撇著嘴,漫不经心地回懟:
  “上进心能当饭吃吗?”
  “我现在已经是妖王了,安安稳稳潜心修行,日积月累,早晚也能坐稳妖皇之位。”
  见她油盐不进,陈阳又开始搬出大道理耐心劝说:
  “妖皇大道从无捷径,更不可能一帆风顺,自古宝剑锋从磨礪出,修士本就该自强不息,迎难而上。天行健,君子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龙灵忽然出声打断他:
  “等一下,我不是君子,我是姑娘,这套道理不適用我。”
  陈阳依旧没有放弃,搬出她最敬重的伯父劝说:
  “你要是能借著这次机会突破变强,你伯父回来之后,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龙灵听著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抬眼直直盯著陈阳,冷不丁拋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被白猿打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会陪我一起吗?”
  陈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可以。”
  龙灵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
  陈阳见状笑了笑,语气坦然解释道:
  “我们现在一同被困在地窟之中。”
  “我修为低微,自身都难以自保,若是你出事,我孤身一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殞命,我也活不了,陪你一起又何妨。”
  说话间,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叶岛的画面,杨素的身影和眼前的龙灵隱隱重叠。
  他迅速压下这缕杂念,继续诚恳说道:
  “这地窟步步凶险,我没有你庇护,根本寸步难行,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他神色平静坦荡,没有半分做作。
  龙灵怔怔地看著他,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莫名慌乱起来。
  她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说话的语速快了不少,还带著一丝侷促:
  “楚宴你想得美!”
  “我心里一直有林哥哥,就算真的要死,也是林哥哥陪我,谁要你陪了!”
  陈阳訕訕一笑,没有再多言语。
  龙灵猛地一甩衣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咬牙开口:
  “行了行了!算你会说!我去还不行吗!”
  “我就再去和白猿打一次,赌一把能不能再触发天赋变强。”
  陈阳刚想鬆一口气,龙灵又幽幽开口,话锋一转:
  “不过我提前说好。”
  “如果这一次我真的遭遇不测,撑不过去,我也要留著一口气。”
  陈阳疑惑问道:“留最后一口气做什么?”
  龙灵转头白了他一眼,眼底带著凶光:
  “你不是说愿意陪我赴死吗?那我就亲手掐著你,带你一起走。”
  她说著抬起手指,搭在了陈阳的脖颈之上。
  一丝微凉的触感贴著肌肤,让陈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著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龙灵眼底的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道:
  “没有林哥哥陪我,那就换你,黄泉路上有个伴,总比孤身一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