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村民激愤
  江尘这几天对童铁匠送来的枪颇为满意。
  时不时便拿来把玩一番。
  也特意將顾二河叫过来,若是童铁匠的妻儿送到三山村,务必好生照料。
  唯一可惜的,是枪桿上裹著的那块鞣製兽皮。
  握感也算不错,却不如他腰上斩鼉刀刀柄上的鼉龙皮。
  想起这事,他又记起上岗村上游河段那条伤人的鼉龙。
  心中渐渐有了想去猎杀鼉龙的想法。
  若是有空,亲自过去將它解决。
  取来皮子,找专门的匠人鞣製一番,正好给这杆长枪升级一下。
  正想著这杆长枪该怎么改造时,江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张口就朝江尘质问:“是你让村里人隨意取水的,这下全乱套了!”
  江尘看著大哥急匆匆的模样,只好收起长枪:“大哥,怎么了?”
  江田张口,就將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尘说了一遍。
  这几天王潜一直留在三山村,负责整理河道。
  现在已经开始清理河底淤泥。
  工程渐入正轨,需要引走的水也越来越多。
  王潜已挖开河道,在旁修了一座临时蓄水池。
  村中百姓见河水被引走,全都疯了一般,拼命往家里取水。
  就算田地里用不完,也用各种器具装水拉回家存著,生怕后面被断水。
  两相叠加,河道里的水自然迅速减少。
  而眼见水越来越少,又更激起眾人的爭抢心。
  连后来过来的流民也生怕之后没水吃,全都跑到上游舀水。
  整个村子几乎日夜不停有人取水。
  不少人更是急哄哄地找上江田,让他赶紧让王潜他们停止挖河引水,否则今年就要饿死人了。
  江田越说越急:“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骂咱家吗?”
  “说我们家见利忘义!说你当了里正,就要开荒占田,把村里的水全抢走,只顾自家的田,逼得全村百姓没活路!”
  “江里正,陈丰田的事情还在前面。你就不怕吗?!”
  江田看江尘毫不在乎的样子,越说越气。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看著江田气冲冲的模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村中具体事务,他全交给了江田打理,这段时间估计他受了不少气。
  江田被按著坐到一边,再看江尘,仍旧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只得换了语气:“小尘,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太急了,若是惹了眾怒,终究是落不了好。”
  “大哥,你看我是那样不顾乡亲,目光短浅的人吗?”
  江田紧紧盯著他:“小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尘也知道今日不给个理由不行。
  略微思忖一阵,开口:“大哥,你还记得开年那几场雨吗?”
  “我觉得今年天时跟往年不一样,说不定雨水会比往年多得多。”
  “若是发了洪水,村子里毫无防备,那才是灭顶之灾。”
  江田一抬头,指著天上毒辣的太阳:“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吗?”
  如今大日凌空,万里无云,半点下雨的跡象都没有。
  而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数日。
  可他却清楚预知,这连日酷暑、热气蒸腾之后,必將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必將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由小转大、由徐转疾。
  最终变为一场,足以让沿河诸村受灾的小型洪灾。
  他现在拼命赶建水坝,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洪涝。
  只求能保住新开荒的田地不被冲毁。
  保住部分自家租种的田地收成。
  看著大哥愤懣的脸色,他只能继续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去找了青云道长,其通天时占卜,同样觉得几日后有雨。”
  “村里人要取水,你別管,就是,而且大哥你提醒一下他们,把自家田埂修得高一些,做好排水的准备。”
  “自家的田地,更是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雨真的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田听到江尘说得信誓旦旦,又提起住在家里,有些仙风道骨的青云道长,顿时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江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说服老哥,也只能拿出青云道长背锅了。
  “不管如何,提前准备著。”
  江田思忖一阵,终究是咬了咬牙:“我信你,这就让人去准备。”
  “但雨要是下不下来,之后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放心放心,会下的!”
  好说歹说才把大哥送走,江尘才表情稍松。
  江尘不管村中田亩的事,这几天只顾舞枪弄棒,倒是轻鬆。
  大哥却要在外面扛著骂名,自然压力大。
  可卦签的信息他也没办法泄露,只能先苦一苦大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抚,再让嫂子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让其心情舒缓一些。
  这一日,老爹江有林仍在大黑山中未归。
  江尘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以老爹的本事,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当日晚上,饭桌上气氛一片愁云,家里眾人脸色都不好看。
  真就跟大哥说的一样。
  最近江家在村里的风评,已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江尘,那是一心为乡。
  为民除害,斩狼除虎,剿灭山匪。
  无论年纪多大,见了都要喊一声“尘哥儿”。
  可短短的几天,在旁人口中,他已儼然成了为自家田地、鱼肉乡里、围坝屯河的恶人。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呢。
  连带著沈砚秋,陈巧翠、侄子侄女都不愿出门了。
  看著满桌的饭食,都用筷子戳著碗底,有些没胃口。
  唯独江尘一人大吃大喝,好不畅快。
  这两天修炼破山枪法,他颇有感悟。
  只觉浑身劲道愈发浑融一体,一身武艺又有精进。
  连带著,食量也加大了不少。
  沈朗见到江尘吃得畅快,一点没將村中民怨的事放在心上。
  终於忍不住开口:“江尘,你开垦荒田,建坝修水利是必须,可如今这个时节,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沈朗目光比常人长远些,也不觉得江尘做的错。
  可看著眼前这天时,也觉得江尘过於冒进。
  今年本就可能大旱,新修水利引不来水,反倒影响了浇田。
  田里没水,今年年景可能比前两年还差。
  到时候村中百姓必定会將情绪宣泄到江家。
  而江家刚立门楣,如今正是需要声望的时候。
  再闹出这种事,日后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受影响。
  江尘正吃得痛快。
  隨口道:“岳丈,不必心急,就快要下雨了。”
  沈朗望向外面,即便是日头已落,但热气在向屋內涌来。
  可看著江尘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多说。
  他不通农时,也只能盼望这场雨真如江尘所说,能儘快落下来。
  次日,王潜的工程继续推进,河道清淤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要在河堤砌坝。
  可第三日一早,王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口中喊著:“二郎,出事了!”
  江尘站起身:“怎么回事?”
  王潜急声道:“昨夜入夜,不知是谁把修好的坝基挖开了。”
  “虽说不算严重,最多一天就能修好,但我怕之后村里百姓再做这种事……那这河堤也没办法修了。”
  江尘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看来大哥的劝告也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现在修到哪一步了?”江尘又问了一句。
  王潜低声道:“已经可以建坝了,这是防洪最重要的。”
  “接下来我需要在上游截坝停水,河道里的水要断流两日。三山村的百姓还能往上取水,可下游长河村,恐怕就无水可用了。”
  听到还要彻底停水,江尘也有些头疼:“可还有別的法子?”
  王潜想了半晌,才道:“有个法子,只是麻烦些。”
  “以沙袋、石块在河道里筑一道临时分水坝,把河水逼到右侧,我让人先修左边堤坝,夯实之后,再把分水坝挪到左侧,再夯实右边堤坝。”
  这法子就像修路一样,先修半边,另一边照常通行。
  虽说麻烦些,却也可行。
  江尘问:“工期內做得成吗?”
  他必须得在暴雨落下之前,將防洪设施做好。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潜心里估算了一番,点头道:“只要人手足够,误不了多少时日。”
  江尘点头:“那就这么干,我之后会让护卫队守著河堤,不会再让人搞破坏的。”
  “这样就好。”说著也不由得抬头望天:“希望这场雨真能落下来,否则我们俩可是会被戳著脊梁骨骂的。”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叫嚷之声。
  “里正,我们有话想问!”
  “尘哥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啊,这日子是真过不成了!
  正说话的王潜嚇了一跳。
  听这声音,起码有一二十人堵著门口,当时便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从后门走,这里我来顶著就行。”
  王潜著急忙慌地从后门离开,江尘则迈步走向大门。
  江田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从房內跟了出来。
  江尘拉开院门,院门外站著二三十人。
  为首的,多是村中老人,个个群情激奋,面色涨红,恨不得直接衝进院子里来。
  可惜,高坚一人拦在正门,没人能靠近半步。
  见到江尘出来,眾人声音更大,有人开口:
  “尘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河道里已经快没水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大家的田都浇不了了!”
  “里正,你也不能只顾自家!”
  “你家田那么多,荒个十几亩,没什么事,可我们也要活命啊,你想让我们全饿死吗?”
  这时,为首的老头走出来。
  是村里的陈满仓,从前和江尘打过不少交道,为人还算厚道。
  他上前开口:
  “尘哥儿,你知道你家开了许多新田,需要浇水。。”
  “可其他人家的田地,也一日缺不了水呀,这么折腾下去,村田的收成都要废了,今年怕是要饿死人了。”
  江尘:“陈叔,你们以为我修坝挖河,是为了自家浇地?”
  有人高声喝道:“那不然呢?整个村子就你家田最多!你一家用的水,快顶我们全村了!”
  “还说什么马上有大雨,让我们加高田埂,疏通田亩,我看是你想独占水源!”
  即便江尘往日在村里威望不低,终究有些人不以为意。
  牵涉到自家田地,他们就更不肯退一步了。
  江尘目光扫过眾人:“我说可能有雨,你们不信,大可以不按我说的做。”
  “你们要是觉得,我家用的水多,那从今天起,我家的田,不再用河里一滴水,直到水坝建好。”
  “你……”眾人还想说些什么。
  可反应过来江尘说了什么之后,又齐齐语塞。
  本以为江尘会找各种理由辩解,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必死无疑,刚开出来的荒田更是直接白费。
  江尘这是一开口,就拿出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做赌啊。
  而要是江家不用一滴水,那河里的水应该也足够他们浇田浇地了吧?
  一时间,前来闹事的村民反倒手足无措,不知道继续逼问江尘什么了。
  江田听到江尘这么说,反倒急了。
  一把將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全得死!”
  “咱家可有不少租的官田,若是没了收成,得用自家的银子贴补上税!”
  江尘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日子。
  大旱即將过去,最多六七天,第一场雨就要落下。
  起初雨势不大,却也足够浸润田地;
  等十几日小雨过后,紧接著便是暴雨。
  到时候,就必须得不断地向田外排水了。
  所以现在少浇点水,对后续反而是好事。
  看著神色焦急的江田,他只淡淡道:“大哥,听我的就行。”
  说完,看向面前眾人:“现在,陈叔,你们可以回去了吧?”
  陈满仓左右看看,最终点头:“我相信尘哥儿不会害我们的,大家回去取水时,也別忘了把田埂加高些。”
  也不知几人听进去了。
  但起码江家不会跟他们抢水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正要离开时,村子下游方向又跑来一群人。
  个个穿著破旧布衣,手里提著木棍、锄头,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江尘看著面生,不是本村人。
  为首的倒是眼熟得很——贾凡背著一桿大弓,走在最前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河村的人也找来了。
  往年为了抢水,几个村子没少因为水源闹衝突。
  去年大旱,就有这么一回。
  今年又来这么一回,江尘不觉得意外。
  看贾凡带人走了上来,江尘轻轻吐了口气:“贾叔,先请回吧,我这边已经够乱了。”
  贾凡看了一眼门前守著的人,只得开口:
  “江尘,不是我不顾及往日情分,可你这么做事,断了我们全村人的生计,我不得不来跟你讲讲道理。”
  “本来年初有几场好雨,我们以为今年有个好收成,你偏要搞这事。若是全村没收成,今年村里要饿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