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入瓮
  高坚正要前冲,听到鸣金声,左右一看,有不少人被马踹飞。
  抬手將身旁一人扯起,避开马蹄,同时手中大斧一抡,砍翻一马,往后跑去。
  其余人,有的跑不及了,只得用镰刀、朴刀儘量將马上的人捅下来,但终究是收效甚微。
  蛮戈趁势跑到后面,一人从马上扯下,翻身上去。
  再看远处,大部队已经衝进雾中,只模糊看见影子。
  当即也不管那些逃到旁边草丛中的溃兵,喊道:“继续冲,別让他们跑了!”
  越往前冲,雾气越发浓重。
  渐渐地,月光之下,只十几步外,也只能模糊看见人影了。
  但是蛮戈丝毫没有在意,哪一日这草原上没有雾气,只不过今日稍浓了一些而已。
  一路追赶,又很快追上前方的溃兵,又是一轮衝锋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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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少人被砍倒在草原之中,或是四散逃入两侧。
  蛮戈越追越急,很快又追上一小队人,手中大戟一扫,將一人挑飞。
  那人被砸到旁边草丛,瞬间被雾气挡住,看不见一点身形。
  而前方,被追了这么许久的步卒却越跑越快,蛮戈不断催促身下的奔马,却感觉怎么也追不上。
  蛮戈微微皱眉,这些步卒怎么可能跑得比马还快?
  他终於察觉到有些不对,左右一看,好像不是前面的步卒跑得太快,而是他们跑得越来越慢了。
  低头一看,身下的马儿似乎每跑一步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而且,这周遭的雾气是不是有些太过浓重了。
  只五六步外,就看不清人了,他甚至看不清后面有多少人跟著他。
  他下意识地便勒马停住,刚一停下,却感觉身下一晃,他好像正在往下陷。
  蛮戈喉结滚动,下意识一抹脸,掌心湿成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他脸上汗水、露水揉成一片,身上的铁甲甲片上的水滴不断往下滴落。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周围一点风也没有?
  透过周围嘈杂的喊杀声、喝骂声,他隱隱约约听到些许水流声响。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里怎么可能有水?
  他不是一路在往南跑吗?
  按距离估算,他们应该离赤狄部和苏绰部接战的地方不远了。
  这时听到的,应该是喊杀的声音啊。
  这时候,他身体又矮了一分。
  他低头一看,马蹄又陷下去几分。
  思索的时候,在他身侧的十几匹战马,前蹄刚踩上看似坚实的枯草,便猛地往下一沉。
  枯草下面,忽地涌出一股黑泥,瞬间没过马蹄。
  战马身体一歪,拼命蹬腿想要挣脱,却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折断马腿,发出悽厉的嘶鸣。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接二连三撞了上来。
  有的战马被前面的绊倒,连人带马摔进泥沼,爬起来的时候已是满身污泥;
  有的慌不择路往两侧躲闪,却一头扎进更深的泥潭,再次摔倒在泥中。
  身旁有人狂喊道:“陷马滩!我们怎么衝到陷马滩里来了?”
  蛮戈终於反应过来了,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竟然,真的衝到陷马滩了!
  他记得明明是往南走的,怎么会一头衝进了陷马滩。
  是雾气,好浓的雾。
  他们一直闷著头追著前方的步卒,根本没来得及辨別方向,雾气遮掩,也看不清前方的地形!
  被人给骗了,一些狡猾的中州崽子,竟然把他引诱到了陷马滩!
  而他,就这么被傻傻地引诱到了这陷马滩来。
  “撤!快撤!”
  反应过来的蛮戈,只能奋力嘶吼。
  他下意识地扯著韁绳,胯下的战马却像钉在了泥里,四条腿不断抽搐,根本拔不出腿来。
  他眼睁睁看著身边的骑兵一个个摔下马背,有的刚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栽进泥里,被后面失控的战马踩得骨碎筋折。
  可他身侧负责传令的亲兵,也摔进泥里,半晌才摸到腰间的號角,拼命吹动,却只是发出噗噗的动静。
  雾气遮掩之下,后面的骑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闷头往前冲。
  山里只有溃兵的背影和唾手可得的功劳。
  直到他们听见前方的惨叫,才猛地勒马,却已经被身后的马匹撞倒。
  整个队伍挤成一团,战马互相碰撞,人喊马嘶声响彻滩涂。
  “別挤!往后退!”
  “我的马!我的马陷进去了!救我的马!”
  “救我!谁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北狄人视战马如性命,没人捨得丟下自己的坐骑。
  不少人翻身下马后,想要把马从泥里拉出来,可刚一落地,自己的脚也立刻陷进了软泥里。
  他们拽著韁绳拼命往后扯,战马疼得扬蹄乱蹬,溅起的黑泥糊了满脸,反而把人也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转眼间,上百名骑兵便陷在了这片死亡之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传令兵终於將號角清理乾净,用力地吹动起来。
  呜呜的声响在雾气中迴荡,就在这时,咻咻的破风声从雾中传来。
  一支箭刚好射穿喉咙,他捂著脖子倒在泥里,鲜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很快便和黑泥混在了一起。
  蛮戈从泥地里抽出腿,要过去捡號角。
  可这时,左右的枯草中,箭雨如同密集的冰雹般落下,从四面八方射向被困在滩涂里的骑兵。
  没有掩体,没有躲闪的空间,甚至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
  骑兵们只能抱著头躲到马腹下,或是蜷缩在泥里。
  可冰冷的箭鏃还是不断穿透皮甲,钻进血肉。
  惨叫声一声接著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悽厉。
  箭矢射来的瞬间,蛮戈放弃找號角,翻身躲到了马腹下,右手死死攥著长戟,双目赤红,几乎將牙关咬碎。
  等箭雨稍歇,他才趴在泥里匍匐著往陷马滩外爬去。
  在滩涂中,这样比走路还快些。
  一直到他感觉身下的土渐渐变硬,他才撑著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雾气稍散,他回头望去,只见左右草丛中,衝出一个个身著铁甲,手持朴刀的部族。
  双方就在泥地里搏杀起来。
  说是搏杀,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戮。
  那些惊慌失措的乌蛮部青壮,大多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中头颅,想起来反击的,攻击也大多打在铁甲上,很快就被几人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