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敌
  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
  一千年。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轮番烫在她的意识里。
  明明离开列车、和歆被那堵该死的墙隔开,才过去了不到三小时。
  三小时,一千年。
  这荒谬的数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一千年?”
  星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什么叫一千年?!我们分开不到三小时!我们明明三小时前还在一起!”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確认这不是一场荒谬的梦。
  丹恆站在她身旁,眼底暗了暗,最坏的猜想出来了,翁法罗斯恐怕有某种时间错位一样的情况,歆恐怕不幸和她错开了。
  一千年......这世界也太漫长了。
  面前的娜塔斯看著面前失態的两个人,明显愣住了。
  星看著娜塔斯:“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会不会其实我们说的並不是同一个人?”
  “您所说的时间......我也不清楚。”娜塔斯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星的胸膛,“但是姐姐大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记错。根据阿格莱雅大人偶尔提及,以及一些事情的记载,姐姐大人出现的確接近一千年了。”
  “不可能……”
  星的声音变小了,眼圈开始泛红。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突然模糊的视线。
  一千年啊,这个数字太庞大,太荒谬,太令人难以承受。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和歆还搂在一起打打闹闹。歆还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说了句“別闹了啦”,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熟悉的温暖。
  “会不会是什么同位体?”星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也许只是长得像?名字相同?”
  “恐怕.....不太可能。”丹恆的声音打消了任何迴旋余地。
  “如果是同位体或者其他的什么,他们不应该会说的出你我会来,而且也不会说出无名客这个词。”
  星无力的捂著脑袋:“我知道,只是这也太....荒谬了,歆她那么温柔...害怕孤单。”
  娜塔斯点了点头,一语气温柔:“您说的没错,姐姐大人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关於勇气,关於牺牲,关於自我的珍贵。”
  丹恆轻轻拍了拍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安抚:“星,先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还太少,妄下结论只会让自己陷入混乱。”
  “我明白了.....”星无力的低下头。
  歆害怕孤独。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还好吗?”星几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娜塔斯,问丹恆,问这个荒谬的地方,“一千年里,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有没有人陪著她?”
  娜塔斯沉默了。那些问题像炮弹一样接踵而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星突然抬头:“娜塔斯小姐,歆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就在你说的那个奥赫玛?”
  “我.......不知道”娜塔斯罕见地表现出犹豫,“两位,你们的问题,恐怕只有阿格莱雅大人能够解答。她是第一个见到歆小姐的人,也是陪伴歆小姐时间最长的人。”
  丹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格莱雅和歆的关係很好?”
  “不仅仅是关係很好。”娜塔斯看向奥赫玛的方向,“阿格莱雅大人是最初见到歆的人。阿格莱雅大人曾经说过,是她亲自捡到了歆,並且將她带回奥赫玛救治。从那一天起,到现在,她们已经认识了差不多千年。”
  星的眼神闪烁著复杂的情绪,迷茫、困惑、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固执:“那么,这个阿格莱雅一定知道歆在哪里,对不对?”
  娜塔斯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理论上是的。但姐姐大人她……在很早以前就失踪了。就连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歆小姐的下落,那一定是阿格莱雅大人。”
  丹恆与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星眼中的动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坚定。
  无论面对什么,无论多么不合理,他们都要找到答案。
  “那么,”丹恆转向娜塔斯,“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前往奥赫玛。”
  ————
  前往奥赫玛的旅程比预想的要长。他们乘坐的是一种被当地人称为大地兽的生物——庞大、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星坐在它宽阔的背脊上,手无意识地抚摸著那粗糙如岩石的皮肤,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每一次迴转都带来新的刺痛。
  歆会在这一千年里经歷什么?她是否还保持著星记忆中的模样?还是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稜角,变成了另一个人?
  星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太了解歆了,那个看似隨性,实则执拗的女孩。
  那个总是把別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的傻瓜,如果她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不顾一切去完成,不惜代价,完全不考虑自己。
  “没有人看著她,她会胡来的。”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会为了某个目標,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填进去,就像消耗品一样……”
  丹恆坐在她身旁,听到了她的低语。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时候,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而同伴的陪伴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力量。
  “看,”丹恆突然指著前方,“我们似乎到了。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呼吸骤然一滯。
  远处的天空中,火雨正在倾泻。
  不,不是火雨,那是巨大的、燃烧著的石块,如同陨石般从天空坠落,直指地平线上那座宏伟的城市。
  城市的上空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每当火石撞击屏障时,就会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地面上,星能看见无数如同活动岩石般的生物正涌向城墙。它们形態各异,但是大致都是人类的样子,有的像巨大的盔甲,有的拿著书本,还有一些……星忍不住回头看向娜塔斯。
  那些生物中,有一部分有著与娜塔斯相似的外形,弓手的武器,石质的皮肤,只是顏色有一点点暗,看起来更加空洞。
  “抱歉,”星发觉这样子不太礼貌,下意识地道歉,“我不该这样看你……”
  娜塔斯摇摇头:“无妨。它们確实是我的同族,或者说,曾经是。我们都是尼卡多利的眷属,生来就为战爭而存在。”
  她的声音平静,但星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它们为什么要攻击奥赫玛?”星问道,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放在一旁的棒球棍,“娜塔斯,你能劝劝它们吗?它们是你的同胞啊。”
  娜塔斯发出一声几乎算是嘆息的声音:“其实我才是特例。很久以前,我被一个人蛊惑,他说要带我去阿卡迪亚的地方,远离战爭和危险,我相信了,於是远离了军团,后来遇到了姐姐大人,这才得以在奥赫玛安定。”
  她望向远处的战场,漂亮的石质身躯反射著微光:“至於他们,尼卡多利的意志已经渗透了它们的每一寸岩石之躯。它们无法被劝说,只能被阻止。”
  丹恆已经站起身来,手中浮现出那柄青色的击云长枪:“现在不是討论这些的时候。城內的防御虽然坚固,但那些眷属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必须帮忙。”
  “不必担心城內居民的安全,”娜塔斯说,“奥赫玛的士兵训练有素,平民都已在第一时间撤离到地下避难所。但……是的,你们说得对,我们必须儘快进入城內,找到阿格莱雅大人。”
  ————
  当星和丹恆终於踏上奥赫玛的街道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城市的建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风格,既有古典的柱廊和拱门,又有漂亮的浮雕,在城市的远方,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一样的存在,背负著一颗圆形的机器。
  但现在,这份美丽正被战火蹂躪。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燃烧的残骸散发著刺鼻的焦味。
  奥赫玛的士兵们穿著盔甲,组成严密的阵型,与纷爭眷属们激烈交战。
  他们的武器对岩石有著强大的破坏力,每一击都能在眷属身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星挥动棒球棍,將一只扑来的敌人砸得粉碎。
  碎裂的岩石碎片四处飞溅,发出清脆的响声。
  星发现这些眷属与娜塔斯完全不同——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就像是……被编程好的杀戮机器。
  “小心左侧!”丹恆的声音传来。
  星猛地侧身,一柄粗糙的石剑擦著她的肩膀掠过。
  她反手一击,將那手持石弓的眷属击退,同时注意到战场中央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比普通眷属高出两倍不止的巨人,全身覆盖著金色和紫色的岩石身体,手中握著一柄镶嵌著漂亮纹路的巨剑。
  它正举起剑,剑刃凝聚起耀眼的金色能量,瞄准了奥赫玛士兵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星准备衝过去时,一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突然从侧方飞来,如同被投石机发射般精准地命中那巨人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巨人高大的身躯僵住了,一道道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它的全身。下一刻,它化为无数碎片,轰然倒塌。
  “后方已经安全了,娜塔斯。”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响起。伴隨著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烟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子,金髮在战斗的火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般闪耀。
  他赤裸的上半身覆盖著精致的半身盔甲,肌肉线条如同雕塑般分明,皮肤上有著奇特的红色纹路,仿佛流动的岩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暗处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他左手拖著一具巨大的眷属尸体,看向娜塔斯时,嘴角扬起一个豪迈的笑容。
  “话说,这两位是谁?居然值得你亲自带路?”
  娜塔斯无奈地摇摇头:“万敌阁下,你看清楚了再说啊。”
  被称为万敌的男子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娜塔斯身后的星。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鬆开手中的尸体,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
  当他终於停在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时,他的声音带著不可置信:
  “义.....义姐?”
  星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陌生男子,不可置信的指向了自己。
  “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