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想什么屁吃呢?我当了老板还能吃水果么?
  无忧抬起那双空洞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龚庆那张黑脸。
  隨后,这位通天谷的整体意识,本著一贯的求真务实和冷暴力拆台逻辑,认真、一本正经地在死寂的菜地上,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前辈刚才在前面说得对。”
  “虽然我天天和你们一起在太阳底下晒著。”
  “但我用肉眼仔细甄別比对了一下……”
  无忧用最无辜的语调说道:
  “我的皮肤,確实……比你白了至少有几千倍。你,是真的黑。”
  “臥槽!!!”
  龚庆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万柄无形的大铁锤狠狠砸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指著无忧那白得发光的豆腐手,整个人彻底破防了,抓狂地在原地直跺脚:
  “小面瘫!!!你特么不说话能死是吧?!
  你是怪物啊!你那是殭尸一样的死人白啊!你跟我这个充满阳气的活人比什么肤色啊你!!!”
  就在龚庆气得快要当场心梗、原地爆炸的时候。
  一个更加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咯咯咯!”
  鸡圈篱笆地里,一只长得最肥、鸡冠子最红的领头大母鸡,此时突然一个矫健的扑腾,拍打著翅膀直接从那半米高的竹篱笆里强行翻了出来!
  这肥鸡完全把旁边的龚庆当成了空气,违和、諂媚地一路小跑到了无忧那双踩著布鞋的小脚边。
  隨后,“吧唧”一声,温顺、没有尊严地直接呈鸭子坐姿势。
  在无忧脚边的泥地里稳稳噹噹地蹲了下来,还用那毛茸茸的鸡头討好地在无忧的裤腿上蹭了擦。
  龚庆挥舞锄头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两个眼珠子瞪得跟死鱼一样大,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我靠……这特么是在逗我吗?!”
  “这只鸡……怎么特么的还开始认主了?!它对老子天天辛辛苦苦砍柴餵食视若无睹,对著你这个天天琢磨著把它切成段燉汤的阴间小怪物……表现得这么狗腿諂媚?!”
  无忧低下头,用那只豆腐白的小手敷衍、面无表情地在那肥鸡的头顶上机械地拍了两下:
  “別叫了。它之所以翻墙出来找我……”
  无忧看著龚庆,淡淡地解释道:
  “是因为它在脑子里又跟我说,它刚才虽然吃了两大盆穀子,但现在……它肚子又特么的开始饿了。”
  龚庆感觉自己的高血压在这一刻彻底爆表了,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太阳穴,转过头衝著旁边靠著白菜看戏的王也崩溃大喊道:
  “老王!!!你特么的倒是说句话啊!这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鸡不正常!这小面瘫更特么的不正常啊!!!”
  王也双手插在衣袖里,佛系、慵懒地把脑袋往草帽底下一缩,重新闭上了眼睛:
  “別看我。道爷我閒散工。”
  “那鸡是老张带回来的,这小怪物更是老张的掛件。”
  “在这龙虎山的后山地界上……我管不了这只鸡,我更特么的管不了他。你自求多福吧。”
  龚庆:“……神特么的,你是个道士啊老王!!!”
  龙虎山天师府內部,一处常年隱藏在重重白雾深处、风景幽静的八角汉白玉凉亭內。
  清凉的山风吹拂著四周的纱幔,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而在凉亭正中央的石桌上,正违和、严肃地摆放著一副由黑白两色玛瑙打造而成的古老围棋盘。
  棋盘两侧。
  身穿宽大絳色天师道袍的老天师张之维,以及一袭灰色西装长衫的十佬陆瑾。
  这两位在全中国异人界活了一百岁、一言一行都能让整个江湖抖三抖的终极绝顶大佬,此刻正相对而坐。
  然而,棋盘上的局势,却和他们那高不可攀的身份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此时此刻的陆瑾老爷子,正一双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两条雪白的寿眉已经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死死地夹著一颗黑色玛瑙棋子。
  那只在火海空间里敢和规则硬撼的粗糙大手,此刻悬停在半空之中。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他的手指还在半空中疯狂地、做贼心虚地哆嗦著,屁股在石凳上来回摩擦。
  那张红润的老脸上全都是密密麻麻憋出来的冷汗,愣是迟迟不敢把手里这颗棋子给落下去。
  坐在对面的老天师张之维。
  他则是用一种愜意、慵懒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
  他一边用粗糙的大手不紧不慢地捋著自己那雪白的长须,一边优哉游哉地端起石桌上一杯还冒著热气的极品大红袍清茶,享受、慢条斯理地隔空呷了一口。
  看著陆瑾那副抓耳挠腮、急得快要掀桌子的財迷无赖样,老天师一挑白色的长眉毛,笑眯眯地打趣催促道:
  “我说老陆啊……你这定力行不行啊。”
  “就这么一个最基础的星位死活题……你特么搁这儿都已经用老眼瞪了快有整整半盏茶的功夫了。老夫杯子里的茶水都快续了三回了,你倒是落子啊。”
  陆瑾被这一催,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恶狠狠地瞪了张之维一眼,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你个老张头!你给老夫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少在那儿用垃圾话干扰老夫的太极神机思维!”
  “別催!我这叫高屋建瓴的全局统筹思考!老夫今晚……非得在这盘局里把你这个一绝顶给杀得屁滚尿流不可!”
  “啪。”
  又憋了足足一分钟,陆瑾老爷子闭著眼睛,心一横、壮烈地把手里那颗黑子狠狠砸在了棋盘的一角。
  结果。
  还没等他那只大手完全从棋盘上收回来。
  坐在对面的老天师张之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左手隨意、轻描淡写地夹起一颗白子,犹如顺手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吧嗒”一声,在陆瑾落子后不到一微秒的时间內。
  直接一记最无情的绝杀,死死扣在了黑色棋盘的最核心。
  整个黑棋的半边江山,在这一瞬间……满盘皆输,彻底死绝。
  “呃……”
  看著眼前这惨烈、甚至连个挣扎机会都没有的崩盘画面。
  陆瑾老爷子整个人犹如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身体僵硬地僵在了石凳上。
  他那两只夹著棋子的右手在风中彻底凌乱,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著。足足愣了有十秒钟。
  “哗啦啦——”
  陆瑾终於彻底抓狂了!
  他一把把手里的玛瑙棋子全部扔回了盒子里,整个人泄气、极度无赖地重重靠回了太师椅的木质靠背上,那一脸“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活了”的极度绝望哀嚎道:
  “又输了!!!你个该死的老张头!这特么到底已经是今晚的第几把了啊?!”
  老天师重新端起茶杯,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和善地晃了晃:
  “不多不多,老陆。如果老夫这记性没被刚才的红烧肉给油糊了的话……这盘,刚好是今晚的第十一把连败。”
  陆瑾气得老脸都紫了。
  他猛地一拍石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挺胸膛,指著张之维的鼻子放出了最后的无赖狠话:
  “放屁!这把不算!是老夫刚才被后山那几只该死的鸡叫声给分了神了!”
  “明天!明天一大早!你个老小子在这凉亭里给我等著!老夫明天晚上,一定特么的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全部贏回来!!!”
  老天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续上一杯热水,淡淡回了一句:
  “哦。可老夫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晚上、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好像,每一次输完屁股的时候,也特么是这么跟老夫放狠话的吧?”
  陆瑾:“……明天继续!谁怂谁是全性妖人!!!”
  千里之外、哪都通公司某一个大区的绝密、却又俗气冲天的格子间办公室內部。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复印机特有的乾燥焦糊味。
  张楚嵐此时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整个人呈烂泥瘫坐在他的专属老板椅上。
  两条穿著牛仔裤的长腿,大大咧咧、没皮没脸地高高翘在堆满了各色假报销单的办公桌正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份盖著公司总部大红公章的全新外勤红头文件。
  他用两根手指夹著,无聊地在半空中甩了甩,隨后泄气、极度无聊地“啪”的一声,重新扔回了桌面上。
  张楚嵐揉了摸有些发酸的鼻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这日子,简直快过得淡出鸟来了。”
  “天天不是让我们去给总部的行政大楼送绝密红头文件、就是去给那些隱世的流派老头跑腿买跌打损伤膏……昨天最特么离谱。
  华中分部居然让我们去协助派出所调解一桩『邻里大妈因为抢跳广场舞地盘而引发的口角纠纷』……”
  “谁说不是呢……”
  王震球此时正跟个没有骨头的死妖精一样,整个人毫无尊严地把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张楚嵐的办公桌边缘。
  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拨弄著那台老旧的转页电风扇,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全都是有气无力的绝望,哀嚎道:
  “球儿我好歹也是精通了神格面具、通天谷里全活出来的顶级高手吧?!公司把我当什么了?居委会大妈还是美团跑腿的外卖员啊?!
  我现在寧可去华东跟肖自在老哥一起去死刑场里处理那些杀人犯大案……我特么也绝对不要再在烈日底下,去帮那帮大妈抢跳广、场、舞、了啊!!!”
  靠在窗户边缘的华中黑管。
  他此时正双手抱胸,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菸,一双锐利的鹰眼看著窗外世俗界那车水马龙的嘈杂钢铁街道。
  听著这两个后辈的抱怨,黑管粗獷地抹了一把脸,语气虽然有些无奈,却透著一股老江湖特有的沉稳:
  “行了行了,都別在这儿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閒是閒了点,繁琐是繁琐了点。但你们这俩小子动脑筋想一想——跑腿送文件,至少它安全啊!
  至少不用一睁眼,四面八方全特么是能把人活生生切成片的反弹镜子迷宫吧?这种平静,多少异人一辈子都求不来。”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华东肖自在。
  他此时正个体面地伸出一只手,把鼻樑上反光的眼镜推得端端正正。
  镜片后那双总是透著极度理智与病態嗜血欲望的眼睛里,平静如一汪死水。
  他看著手里的各色简报,淡淡地用他那招牌的斯文败类语调,点破了公司目前的暗流局势:
  “管哥说得对。”
  “通天谷的任务虽然我们咬死了只有金子和红宝石。
  但公司总部高层那帮多疑的老头子,最近可是一直把眼睛死死地掛在咱们这几个倖存的临时工身上呢。”
  “在他们彻底消除对咱们『藏私』的怀疑和观察之前……这种毫无营养、纯粹用来消耗我们体力的跑腿累赘任务,只会多,不会少。
  大家,就当是带薪休假,去应付应付好了。”
  而在办公室最偏僻、光线最黯淡的那个卫生角死角里。
  冯宝宝。
  这位让整个异人界都看不透的邋遢姑娘。
  她此时此刻,正专注地坐在一张最矮的小板凳上。
  那头乱蓬蓬的长髮隨意地散落著,她手里正紧紧地攥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生锈小菜刀,正心无旁騖、缓慢地……在一大个红彤彤的超级大苹果表面,疯狂地削著皮。
  “咔、咔、咔……”
  清脆的削皮声在这冷清的办公室里违和地迴荡著。
  张楚嵐靠在老板椅上,有些出神地盯著冯宝宝手里那一长条从头到尾、连宽度都一模一样、哪怕转了三百圈也绝对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断裂的完美弧形苹果皮。
  看著这等惊为天人的恐怖刀工,张楚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有些感慨地吐槽道:
  “臥槽……宝儿姐,別的不说,就你这单手削苹果皮、一刀到底连个断口都没有的变態精准刀法……
  这要是哪天咱们在公司混不下去被开除了,你上街去开个水果连锁店,光靠这手艺卖果盘,咱们估计都能在华北买几套海景房,真的。”
  听到张楚嵐的调侃。
  正在专注削皮的冯宝宝,手上的菜刀猛地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缓慢、迟钝地抬起那张没有任何生气的白净面瘫脸。
  一双犹如枯井般清澈、却又空无一物的愚蠢死鱼眼,直勾勾地、死死地隔空锁死在张楚嵐的鼻尖上。
  “张楚嵐。”
  “你在那儿想啥子屁吃哦。”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认真地说道:
  “去街上开水果店卖果盘……没办法自己吃咯。”
  张楚嵐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秒钟瞬间死死地僵硬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著眼神中充满了清澈愚蠢的宝儿姐。
  在这一刻,整个人直接在老板椅上凌乱了,硬生生被噎得半天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