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月曾经照古人
  陆云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时间伏案让他的筋骨都有些僵硬,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书房里待久了,有些闷。”
  他自语一句,推开门,走进了院子里。
  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给假山流水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阿柔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著进屋,很快就搬来了一张竹製的躺椅,细心地放在廊下。
  清妍则端来一壶温好的热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陆云舒服地躺在椅子上。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月奴抱著一架古琴,款款而来。
  她走到近前,盈盈一拜,柔声问道:“公子,夜色正好,奴婢为您抚琴一曲可好?”
  陆云睁开眼,笑著点头:“好啊。”
  月奴便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將古琴横置於膝上,素手轻挑,试了试音。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陆云静静地听著,这琴声之中,似乎还藏著一丝淡淡的哀愁。
  也对,月奴是洛阳人。
  如今洛阳早已在战火中化为废墟,她这是在思念自己回不去的故乡吧。
  陆云听著琴音,望著天上的明月,心中忽然生出无限感慨。
  同样的月亮,一千八百年前的人在看它,一千八百年后的人,也在看它。
  他不由得轻声念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唯有悠悠的晚风。
  清妍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她由衷赞道:“公子此句,意境悠远,道尽了古今变迁之感,真是绝妙!”
  月奴和阿柔也齐声附和道:“公子好文采!”
  被三个风华正茂的美人围著崇拜,陆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
  他摆了摆手,笑道:“以后別叫郎君了,听著生分,叫我公子吧。”
  三位侍女闻言一怔,隨即都乖巧地应道:“是,公子。”
  陆云愜意地躺回椅子里,听著耳边悦耳的琴音,只觉得浑身舒泰。
  美人相伴,琴音绕樑,月下吟诗……
  这种红袖添香、纸醉金迷的日子,说真的,太爽了。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夜色更深,庭院中的凉意也渐渐重了。
  陆云打了个哈欠,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
  “夜深了,都去歇息吧。”他对三位侍女说道。
  “是,公子。”
  三人齐齐应声,清妍和月奴收好琴具茶壶,先行退下。
  阿柔则提著一盏灯笼,为陆云照亮前路,引著他朝主臥走去。
  到了臥房门口,陆云正准备推门而入,阿柔却忽然上前一步,怯生生地开口。
  “公子……”
  “嗯?还有事?”陆云回过头。
  阿柔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今晚侍寢……轮到清妍姐了。”
  “侍……寢?”
  陆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清妍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朦朧。
  她的头垂得很低,显然是听到了阿柔的话。
  陆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脑子里那些“万恶的旧社会”的念头又一次翻涌上来,可看著眼前两个女孩理所当然又带著几分忐忑的神情,他知道,这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拒绝?
  那只会让她们更加惶恐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新主人。
  陆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口乾舌燥。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便推开门,有些狼狈地先进了屋。
  很快,清妍莲步轻移,也跟了进来,顺手將房门轻轻带上。
  屋內的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还是清妍先打破了沉默,她走到陆云身边。
  “公子……奴婢伺候您宽衣。”
  陆云看著眼前这张宜喜宜嗔的俏脸,闻著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宣告失守。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这一夜,自是销魂。
  ……
  夜半。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陆云缓缓睁开眼,毫无睡意。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熟睡的佳人。
  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陆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怜惜。
  在这乱世之中,她们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隨时可能被风浪打翻。
  他伸出手,轻轻將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髮拨开。
  清妍似乎有所察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陆云却伸手將她按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妍……”
  “以后跟了我,我便会护著你们,不让你们再受顛沛流离之苦。”
  这句话,平淡却真诚,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清妍的心田。
  清妍的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安全感。
  “嗯……”
  她带著浓重的鼻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將头埋进了陆云的怀里。
  ...
  次日,南郡,江陵城。
  议事堂內,气氛严肃。
  刘备麾下的文武官员,除了身负要务的诸葛亮、关羽和张飞,几乎都到齐了。
  堂下分坐两列。
  凤雏庞统坐姿隨意。
  一旁的赵云身形笔挺,面容沉静。
  老將黄忠闭目养神。
  孙乾、简雍、糜竺、马良、刘封等人,也都正襟危坐,等待主公发话。
  他们都感觉到了,今日的会议,非同寻常。
  刘备大步走入堂中,在主位坐下。他扫视眾人,神情肃穆。
  “诸位,”刘备开门见山,“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宣布一件大事。”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我意,新设一衙署,总览农、工、商诸务,取振兴產业、富国强民之意,定名为『兴业司』!”
  此言一出,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农工商,乃国之根本。
  將这三项合一,成立一个全新的衙署,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不等眾人细思,刘备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兴业司首任司长,由陆云,陆知事担任。”
  堂內瞬间一静。
  陆云?陆知事?这是谁?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在座的都是刘备集团的核心人物,可这个名字,他们竟是闻所未闻。
  刘备似乎早料到眾人的反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安汉將军糜竺,任兴业司副司长,辅佐陆知事。”
  话音刚落,议事堂內“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任命一个无名之辈当司长只是让人吃惊,那让糜竺去当副手,就简直是骇人听闻了!
  糜竺是何人?
  主公的妻兄,集团元老,散尽家財资助主公大业的重臣!
  现在,竟然要去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当副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將黄忠睁开了眼,赵云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主公!”
  性子最直的简雍第一个站了起来,“这陆云是何人?我等为何从未听过?兴业司总览国之命脉,事关重大,怎能轻易交予一个外人?”
  “是啊主公,”孙乾也起身附和,“还请主公三思。”
  ......
  一直默然不语的庞统,此刻缓缓起身。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急於质问,目光反而越过眾人,落在了那位安坐不动、神色平静的糜竺身上。
  “士元有一事不解。”庞统先对刘备一拱手,“糜將军既是主公的妻兄,亦是堂堂安汉將军,为何要屈尊於一个无名之辈麾下,甘为副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刘备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释。
  刘备抬手虚按,示意眾人稍安。
  “我知道,诸位心中都有疑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能请到陆先生,是备三生有幸。此人,有扭转乾坤之能!”
  扭转乾坤!
  这等评价......
  主公一生阅人无数,便是对“臥龙”诸葛亮,也未曾有过如此断言!
  庞统眼中闪过一抹深藏的讶异。
  刘备已然站起:“此事,我意已决!兴业司即日成立,府库钱粮、城中匠人,尽归其调度。各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备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便会明白,今日之决定,正是我汉室復兴的真正开端!”
  话已至此,眾人纵有万千疑惑,也只能躬身领命。
  “我等,遵命!”
  议事堂外,阳光正好。
  眾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仍在低声议论著这桩奇事。
  庞统缓步走下台阶,微眯著眼,望向有些刺目的太阳。
  在他看来,主公今日的话,说得太满了。
  扭转乾坤?
  好大的口气。
  他庞统自问才智不输臥龙,尚不敢出此狂言。
  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流,岂是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诸葛亮不行,他庞同也不行。
  这个叫陆云的,凭什么?
  一向自负的凤雏,心中第一次被激起了如此强烈的好胜之心。
  ……
  人群的另一侧,年轻將领刘封一直沉默地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没有与那些交头接耳的叔伯们走在一起,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作为主公唯一的儿子,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可亲子阿斗降生后,他的地位便瞬间尷尬起来。
  刘封心中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他试探过,诸葛军师一心为公,不涉家事;关、张两位叔父,更是只认大哥的亲生血脉。
  在这偌大的阵营里,他其实无依无靠。
  而今日,主公设立的这个“兴业司”,权力极大,钱粮工匠尽在掌握。
  它的主事者陆云,同样是一个新人,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外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或许,自己应该儘快去拜访一下这位新来的陆司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