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军阀的橄欖枝
  津门海河的水,浑浊得像是勾兑了泥浆的黄汤,能藏住所有的脏东西。
  佐藤一郎和那位阴阳师的失踪,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这锅黄汤里。
  虽然在租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正金银行那边甚至像疯狗一样到处狂吠。
  但在没有尸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夹著玻璃渣的血水。
  裴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但谁都知道,那位裴五爷的手腕,如今比这海河里的暗流还要硬。
  几日后的清晨。
  裴云舒刚在书房打完一套《铁线拳》,正用热毛巾擦著那一身精悍如豹的腱子肉。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一身戎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下有些刺眼。
  “大哥。”裴云舒放下毛巾,並没有起身行礼,只是隨手披上了一件丝绸睡袍,语气慵懒,“这一大早的,军部不用点卯?”
  裴云龙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病懨懨、如今却让他都感到几分压迫感的弟弟,眼神有些复杂。
  他摘下军帽,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大帅要见你。”
  裴云舒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天津卫督军,张大帅。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阀头子,也是这津门地界上最大的那头恶虎。
  “见我?”裴云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一介商贾,和大帅有什么好聊的?若是为了佐藤那事儿,裴家可是出了安家费的。”
  “不是日本人。”裴云龙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是大帅那边遇上了……脏东西。他知道你懂那些『偏门』,特意点了你的將。”
  ……
  津门警备司令部。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枪油和老旱菸混合的味道,那是权力和暴力发酵后的气息。
  会客室內,张大帅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
  他满脸横肉,络腮鬍子像钢针一样炸开,手里正拿著一块油腻的抹布,细细擦拭著一把镀金的白朗寧。
  “大帅,人带到了。”
  裴云舒走进屋內,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张大帅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透著凶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裴云舒一番,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大板牙:
  “裴老五?好小子,看著斯文,下手倒是挺黑。听云龙说,你小子手里有治邪病的方子?”
  裴云舒不动声色:“江湖把式,混口饭吃罢了。”
  “少他娘的跟老子谦虚。”张大帅將枪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老子是个粗人,不爱绕弯子。”
  “我手底下有个兵营,在城外三十里的老牛坡。”
  “最近这半个月,那地方邪门得很,一到晚上就死人。”
  他站起身,走到裴云舒面前,那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死得不明不白。全身一滴血都没有,都被吸乾了,硬得跟铁板一样。”
  “警备队去了两拨人,全折在里面了。”
  裴云舒心中一动,吸乾血、硬如铁,这症状听著耳熟。
  “大帅想让我做什么?”
  “平了它!”张大帅眼中杀机毕露,“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事儿平了,以后津门警备队每年的军火採购,我分你三成!”
  三成军火採购。
  裴云舒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在这个乱世,谁掌握了军火渠道,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这是通往真正权力核心的门票。
  这老东西,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还真是捨得下血本。
  不过也是,若是连兵营都闹鬼,他这大帅的威信怕是也要跟著见鬼了。
  “成交。”裴云舒没有丝毫犹豫。
  ……
  城外,老牛坡兵营。
  这里原本是前清的一个绿营驻地,荒废多年后被张大帅重启。
  此刻,正午的太阳高悬,但整个兵营却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中。
  周围的枯树上落满了乌鸦,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哑叫声。
  “五爷,这地方……不对劲。”
  霍连山站在兵营门口,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身气血都有些运转不畅。
  裴云舒站在破败的营门前,鼻尖縈绕著一股陈年尸臭和土腥味。
  他闭上眼,感知全开。
  嗡——!
  脑海中的面板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那红色的字体像是鲜血在流淌: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高浓度的尸煞之气!】
  【目標危险等级:锻骨境巔峰~练脏境(半步飞僵)】
  练脏境?
  裴云舒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推开营门,大步走了进去。
  操场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著灰色的军装,並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裴云舒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领口。
  在死者的大动脉处,赫然有著两个拇指粗细的黑洞,周围的皮肤向內塌陷,早已乾瘪。
  他伸出手指,在尸体的手臂上敲了敲。
  “当、当。”
  竟然发出了敲击枯木般的声音。
  僵硬、冰冷,关节根本无法弯曲。
  “不是鬼。”
  裴云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尸粉,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是殭尸。而且是成了气候、吸饱了血气的『跳僵』。”
  “殭尸?”跟在后面负责带路的张大帅副官嚇得脸都白了,“五爷,那……那得请道士来做法事吧?黑驴蹄子?桃木剑?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做法事?”
  裴云舒转过头,看著那位嚇得腿软的副官,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面对这种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拿把木剑上去跳大神?
  他又不是茅山道士,也不是九叔。
  他的金手指是【饕餮熔炉】,是吞噬,是掠夺。
  而想要掠夺,首先得把对方打趴下。
  既然物理防御点满了,那就破防。
  “我不做法事,我也不要黑驴蹄子。”
  裴云舒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霍连山立刻上前为其点燃。
  他在烟雾繚绕中,指著那死气沉沉的兵营深处,语气轻柔却霸道:
  “回去告诉大帅,我要借东西。”
  副官愣住了:“借……借什么?”
  裴云舒弹了弹菸灰,那一点火星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给我调两门义大利造的75毫米野战炮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来十箱德国造的长柄手榴弹,要大威力的那种。”
  “五爷,您这是要……”副官彻底傻了。
  裴云舒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丧心病狂的痞气:
  “时代变了,大人。”
  “我倒要看看,是它那身修了几百年的铜皮铁骨硬,还是老子的义大利炮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