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皮下的蠕动
  夜色如墨,津门的风里夹杂著一股散不去的土腥味。
  裴府书房內,灯火昏黄。
  裴云舒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著那把白朗寧m1910,枪身在指尖灵巧地翻转,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在眼镜片后微微眯起的眸子,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书桌前,一个负责盯梢的探子正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五爷,情况……情况有点邪门。”
  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那个通背拳的赵馆主,自从那天被您……被您伤了之后,回去就闭了馆。”
  “对外说是闭关疗伤,谢绝见客。”
  “可这几天晚上,咱们的人看见有好几辆大车往拳馆后门送东西。”
  “送什么?”裴云舒动作未停,语气平淡。
  “活鸡,活鸭。昨晚还送进去一头刚宰的生猪。”探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而且……而且从来没见里面运出过骨头或者是下水。”
  “只要东西一送进去,没过多久,就能听到那种……那种像是老鼠啃棺材板一样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的,隔著墙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云舒的手指猛地按住枪身,旋转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活鸡活鸭?不吐骨头?
  这老东西是在养伤,还是在养蛊?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裴云舒挥了挥手。
  探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霍连山站在阴影里,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少爷,这赵三练的怕不是正经路数。”
  “上次交手我就觉得他那股劲力阴毒得很,现在看来,多半是沾了邪术。”
  “邪术?”裴云舒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他取下一件黑色的夜行风衣披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痞气的冷笑。
  “这世道,妖魔鬼怪都敢披著人皮上街了,练点邪术有什么稀奇的。”
  他扣上风衣的扣子,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双枪和腿上的匕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走,霍师傅。”
  “既然他不开门,那咱们就做回梁上君子,去看看这通背拳馆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通背拳馆,內院。
  这里原本是练功的场所,此刻却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所笼罩。
  那味道混合了腐烂的肉类、发霉的药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昆虫体液的酸臭。
  两道黑影如同幽灵般掠过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正房的瓦片上。
  裴云舒趴在屋顶,忍著那股直衝天灵盖的恶臭,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片青瓦。
  透过那巴掌大的缝隙,屋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裴云舒,在看清屋內情形的那一瞬间,胃里也是一阵剧烈的翻腾,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屋內没有点灯,只在角落里燃著几根惨绿色的蜡烛。
  正中央摆著一口巨大的、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黑陶大缸。
  赵三就坐在缸里。
  但他不是在泡药浴。
  那缸里装的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纠缠蠕动的黑红色蜈蚣!
  成千上万条蜈蚣像是一锅煮沸的黑粥,在赵三赤裸的上半身上爬行、钻动。
  尤其是他那双被裴云舒打断、骨骼粉碎的手臂。
  此刻,那两条手臂上的皮肉已经被啃食殆尽,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那些蜈蚣並没有停止。
  它们疯狂地钻进骨头的缝隙里,用那锋利的口器啃噬著碎骨,同时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
  在这些液体的作用下,断骨处竟然长出了一簇簇肉红色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疯狂舞动、生长。
  “呃……啊……”
  赵三仰著头,发出一声声痛苦与极乐交织的呻吟。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但眼神中却透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长出来……快长出来……”
  他嘶哑地呢喃著,仿佛是在向这缸虫子祈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缸底突然翻涌起一阵巨大的波浪,一条足有手臂粗细、背上长著金色花纹的巨型蜈蚣钻了出来。
  它没有去啃食手臂,而是顺著赵三的脊背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他的后颈处。
  “噗嗤!”
  巨型蜈蚣猛地张开口器,竟然硬生生咬开了赵三的皮肤,顺著他的脊椎骨,一点点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啊——!!!”
  赵三猛地挺直了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隨著那条蜈蚣的钻入,他的脊背皮肤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有一条蛇在皮下游走。
  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啪!啪!
  他那双原本已经开始癒合的手臂,突然炸开两团血雾。
  那新长出来的並不是人手,而是两条长满了黑色倒刺、泛著金属光泽的节肢!
  那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腿,锋利如镰刀,还在空气中一张一合。
  与此同时,赵三猛地抬起头。
  原本属於人类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由无数个复眼组成的、闪烁著幽绿光芒的昆虫眼睛。
  嗡——!
  裴云舒脑海中的面板瞬间弹出一道猩红的警告,刺得他视网膜生疼。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阶“五毒邪术”正在进行活体改造!】
  【目標已非人类。】
  【当前危险度:锻骨境巔峰(偽)/半妖化】
  屋顶上。
  霍连山的手死死扣住瓦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位一辈子只知道练拳的武夫,看著下面那诡异恐怖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少爷……”
  霍连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这还是人吗?”
  裴云舒慢慢合上了那片瓦,隔绝了下方那令人作呕的景象。
  他在黑暗中直起腰,冷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赴宴。
  但当他重新戴上眼镜的那一刻,那双眸子里,除了冷漠,便只剩下一种即將大开杀戒的暴戾。
  “是不是人,重要吗?”
  裴云舒从腰间拔出双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色中清脆悦耳。
  “重要的是,这东西现在很虚弱,而且……很值钱。”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霍连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趁他病,要他命。”
  “別等他神功大成再来找咱们麻烦。今晚,就把这虫窝给我端了。”
  “霍师傅,准备点火。”
  裴云舒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装满了煤油的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条。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布条。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
  这一刻,他看起来比下面那个怪物更像是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五爷我要请他吃顿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