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外交施压与暗夜杀机
  津门的报纸,今日像是那漫天飞舞的雪片,疯了一样地往每家每户的门缝里钻。
  各大报社的號外几乎是同一时间印出来的,墨跡还没干透,就被报童挥舞著满街乱跑。
  头版头条清一色是用加粗黑体印著的八个大字——《拳镇东洋,国术无双》。
  配图正是裴云舒站在海河大桥上,脚踩断刀,背对苍生的那张背影。
  裴府门外,前来想要拜师的、掛靠的、送礼的,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
  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津门名宿”,之前在登瀛楼里没少给裴云舒脸色看,现在却腆著老脸,提著厚礼,说是要来探討武学真諦。
  书房內,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烦躁的喧囂。
  裴云舒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隨手將那份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报纸扔进废纸篓里。
  “一群墙头草。”
  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那种醇厚的菸草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昨天还说我是坏了规矩的邪魔外道,今天打贏了日本人,我就成了民族英雄?
  这世道的人心,变脸比那川剧里的戏子还快。
  “五爷。”
  管家老马推门而入,平日里总是四平八稳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急。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压低了声音:
  “出事了。刚才大哥那边派人传话来,说是日本领事馆那边炸了锅。”
  裴云舒挑了挑眉,並不意外:“死了个如果不虽然没什么用的剑豪,他们当然要叫唤两声。怎么说?”
  “不止是叫唤。”老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日本领事松冈,刚才直接闯进了北洋政府的外交部,拍著桌子递交了『严正抗议书』。”
  “他们说您这是『蓄意谋杀日本侨民』,是『破坏两国邦交』的恐怖行径。”
  “要求政府立刻將您逮捕归案,並且赔偿巨额抚恤金。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要调关东军入关,『协助』维持津门治安。”
  听到这话,裴云舒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对这种强盗逻辑的深深鄙夷。
  “好一个协助治安。”
  裴云舒把玩著手中的镀金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映照著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打不过就叫家长,这帮东洋人还是这副德行。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大概都餵了狗了。”
  “大帅那边什么意思?”裴云舒问。
  “大帅……也很难办。”老马嘆了口气。
  “张大帅虽然看重您,也恨日本人,但他毕竟是一方军阀,上面还有北洋政府压著。”
  “刚才大帅的副官悄悄递了话,让您这几天避避风头,最好是称病不出,別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日本人这次是真急眼了,那抗议书上一连用了十二个『强烈谴责』。”
  “避风头?”
  裴云舒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著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夕阳如血,將裴府的院墙染得通红。
  他心里清楚,张大帅这是想当缩头乌龟,两边都不得罪。
  既想拿著裴家的军火和钱袋子,又不想惹一身骚。
  老东西,算盘打得倒是精。
  可惜,我不喜欢当缩头乌龟。
  “老马,把窗帘拉上。”
  裴云舒转过身,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取下了一把崭新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
  “五爷,您这是……”
  “抗议?”
  裴云舒用一块白色的绒布细细擦拭著枪身,冰冷的枪油味在空气中瀰漫。
  “只有弱者才会抗议,强者从来只看结果。”
  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嚓”声,仿佛是死神的磨牙声。
  “既然他们不想讲理,非要拿大炮和军队来压人。那我就跟他们讲讲……物理。”
  “物理?”老马愣住了,没听懂这个新词。
  裴云舒没有解释,只是將驳壳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別在小腿上。
  “告诉下面的人,今晚裴府闭门谢客。无论谁来,就说五爷我练功岔了气,正在闭关疗伤。”
  “可是五爷您……”
  “我去给日本人送点『回礼』。”
  ……
  深夜,津门。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地淋湿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日租界与华界,仅仅隔著一条街,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华界那边灯火昏暗,只有巡警手里提著的马灯偶尔晃过。
  而日租界这边,却是霓虹闪烁,路灯明亮,街道两旁的居酒屋里传出三味线的弹拨声和醉汉的喧譁,空气中瀰漫著清酒和关东煮的味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湿滑的屋顶上飞掠。
  裴云舒穿著一身特製的黑色夜行衣。
  这衣服有些紧绷,勒著他那经过《龙吟铁布衫》强化的、如大理石般坚硬的肌肉。
  嘖,看来下次得让裁缝把尺码改大点。
  这一身肌肉虽然看著养眼,但这会儿却有点勒得慌。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未慢。
  【状態:敏捷爆发】
  他在雨夜中奔跑,每一次脚尖点地,都能轻飘飘地窜出七八米远。
  他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无声无息地滑过那些严密巡逻的日本宪兵头顶。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著那高挺的鼻樑滑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租界中心的一座三层洋楼。
  那里掛著一块巨大的招牌——“大和商社”。
  表面上,这是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正经公司,每天车水马龙,运送著棉纱、粮食和机械。
  但在裴云舒的感知视野里,这座洋楼却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煞气所笼罩。
  那煞气中夹杂著怨魂的哀嚎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比之前海河底下的那个淤泥洞穴还要浓烈数倍。
  这里,就是黑龙会在津门的总据点。
  也是佐藤那个死鬼在信里提到的,“圣虫”计划的中转站。
  “嗡——”
  脑海中的【饕餮熔炉】发出一阵饥渴的震颤,那是遇到了“大餐”时的兴奋反应。
  裴云舒蹲在对面商行的钟楼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商社。
  大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浪人,院子里还有两队巡逻的宪兵,甚至还牵著几条目露凶光的狼狗。
  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严正抗议?”
  裴云舒摘下被雨水打湿的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妖异的脸庞。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漆黑的驳壳枪,枪口在雨幕中画了个圈,最后定格在那块写著“大和商社”的金字招牌上。
  “今晚过后,我看你们拿什么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从钟楼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