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兽踪
  这一天,张猎户带他到了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坳,进行实战演练。
  “今天你自己设三个陷阱:一个绊发哨,一个压石笼,一个简单的套索。目標,抓只野兔或山鸡试试。材料自己找,地方自己选。太阳下山前,我来检查。”
  张猎户说完,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掏出菸袋锅点上,眯著眼,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陈青阳背起装有绳索、竹片等基础工具的小包,开始在山坳中巡视。
  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地面、灌木丛、树干。
  很快,他发现了一处野兔活动的跡象:几处被啃食过的草根,附近的泥土有细小的爪印,草丛里还有几粒黑色的粪便。
  沿著痕跡,他找到了一条隱藏在草丛下的兽径,通往一片有矮灌木和土洞的区域。
  “这里適合设绊发哨和套索。”
  他心中盘算。绊发哨放在兽逕入口,预警;套索设在兽径中段一个转弯处,那里有天然的石块遮挡,兔子经过时不易察觉。
  他先收集材料。选择了几根柔韧的“青皮藤”做绳索,这种藤表皮光滑强韧,不易被咬断。
  又砍了一根弹性极佳的“金丝竹”做触发杆。
  在设套索时,他特意將活套调整到离地约一拳的高度——根据兔子的步幅和习惯设定。
  接著,他寻找设压石笼的地点。在一处有稀疏浆果灌木的空地边缘,他发现了一些山鸡的爪印和羽毛。
  附近有水源,是山鸡常来饮水和觅食的地方。他砍来合適的树枝,现场编了一个更结实些的笼子,笼口机关设置得更加精巧,用几颗红艷的野生枸杞做诱饵,布置在灌木阴影下,並用落叶进行了简单偽装。
  三个陷阱设好,他退回张猎户所在的大石附近,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陈青阳的神经却紧绷著,耳朵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忽然,“哗啦啦——”一阵清脆的竹节碰撞声从兽径方向传来!
  绊发哨触发了!
  陈青阳精神一振,却按兵不动。
  张猎户说过,听到预警,不要立刻衝过去,先观察,判断情况。
  几息之后,並没有野兽惊慌奔跑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响起,紧接著是短促的挣扎和“扑稜稜”的声音。
  压石笼也触发了!
  陈青阳看向张猎户。张猎户吐出烟圈,点点头:“去看看吧。小心点。”
  陈青阳握紧药锄,放轻脚步,先走向压石笼方向。
  灌木丛下,他设的笼子稳稳扣在地上,里面一只色彩斑斕的山鸡正在惊慌地扑腾,撞得笼子微微摇晃,但顶部的压石让它无法逃脱。
  山鸡约莫两斤多重,羽毛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颇为神气。
  成功!
  他小心地提起笼子,避免被山鸡啄伤。山鸡在里面扑腾得更厉害。
  他想了想,走到稍远处,打开笼口,將山鸡放了出去。山鸡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叫著,连飞带跑地窜入密林深处。
  他不为吃肉,只为验证陷阱效果。目的已达到。
  接著去看套索。套索所在处,绳索被拉直绷紧,但套子里空空如也。
  地面上有凌乱的痕跡,似乎有东西挣扎过,但挣脱了。他检查套索,发现打结处有些鬆动——还是技艺不精,没能牢牢锁死。
  绊发哨被触发,但周围没有野兽足跡,可能是被声音嚇跑了,也可能是其他小动物路过触动。
  “一成一败一预警。还行。”
  张猎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已走了过来。
  “第一次实战,能抓到一只,算不错了。套索没成,是结没打好,力量传导有问题。回去多练练那几种绳结,做到闭著眼都能打对。”
  “是,张叔。”陈青阳虚心接受。
  收拾工具准备返回时,张猎户忽然道:
  “你学东西很快,心思也细。不过,我观你设陷阱时,有时会对著某棵草或某块石头愣神片刻,然后才动手。是在观察什么特別的东西吗?”
  陈青阳心中微凛。药性视觉的启动需要凝神专注,看来自己下意识的停顿,被经验老到的张猎户注意到了。
  他反应很快,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让张叔见笑了。小子採药习惯了,看到认识的药材,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估摸下年份和长势,想著下次要不要来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张猎户“哦”了一声,没再深究,只道:
  “专心是好,但也得看场合。设陷阱时分心,可能错过兽踪,也可能把自己置於险地。记住,在山里,一时一刻都马虎不得。”
  “小子明白。”
  夕阳西下,两人一前一后下山。陈青阳背著工具包,脑海中復盘著今天的得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山坳,踏上回村的小路时,走在前面的张猎户忽然停住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陈青阳止步噤声。
  陈青阳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只见张猎户侧耳倾听,鼻子微微抽动,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小路转弯处的茂密灌木丛。
  几息之后,张猎户缓缓从背后取下一直背著的猎弓,搭上一支箭,动作轻缓却充满张力。
  他压低声音,“血腥味。很浓。还有……別的。”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甜腥气。陈青阳的汗毛瞬间竖起,他也闻到了。
  那是新鲜血液混合著某种野性气息的味道,绝不仅仅是动物捕食后的残留。
  张猎户弓已满弦,箭簇在夕阳余暉下闪著冷光。
  他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陈青阳道:“慢慢退,到我身后那块大石头边。別跑,別出声。”
  陈青阳依言,屏住呼吸,脚尖点地,一步步向后挪移。
  脚下枯叶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般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退到张猎户身后约三丈外的一块半人高青石旁,背靠岩石,握紧了手中的药锄。
  学著张猎户的样子,竖起耳朵,睁大眼睛观察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