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药行令
  回到家中,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下,陈小月苍白的脸更显脆弱。她似乎被今晚的气氛嚇到,依偎在陈青阳身边,低声道:
  “哥,我们会不会没饭吃?”
  陈青阳心中一痛,搂紧妹妹,语气坚定:
  “不会。有哥在,绝不会让你饿著。”
  但话说得再坚定,现实的压力却实实在在。
  他盘点了一下家底:上次卖灵芝的二两银子,还债、买粮、抓药后,还剩约四百文。
  这些日子採药卖给药行,又积攒了约八百文。
  加起来一千一百文左右,换算成银子不过一两一钱。
  这点钱,应对日常开销和小月的药费已捉襟见肘,若药行再提高抽成或摊派任务,他將更加艰难。
  而想要攒钱为小月根治“离魂症”,更是遥遥无期。
  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握紧胸前的青玉药坠。金手指是他最大的依仗,但目前主要应用於辨识和採摘。
  如何在药行的盘剥下,保住更多收益?或许,需要更巧妙地利用药性视觉,寻找那些价值更高的药材?或者,进一步拓展像胡三乱那样的“私下渠道”?
  但后者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药行对“私卖”的打击向来残酷。
  还有一条路……武道。
  他打听到,青木县里的青檀武馆,学费是十两银子一年,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若採到一株真正的“宝药”甚至“灵药”呢?或许有机会?
  他甩甩头,將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明天。
  他取出父亲的手札和自己抄录的《基础药经》,在灯下细细翻阅,重点查看那些价值较高但可能因外貌普通或生长环境特殊而被药行鉴药师低估的药材。
  同时,也回忆药性视觉曾提示过的某些药材的“隱藏价值”或特殊炮製方法。
  “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点文章?”他陷入沉思。
  夜深了,碧溪村大多人家还亮著灯,无人安眠。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著这个深山小村。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雨水。
  不到午时,碧溪村祠堂前的空地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全村八十余户,能走动的採药人几乎全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约莫两百余人。
  陈青阳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身边是王大麻一家、孙叔等相熟的邻居。
  张猎户也来了,抱著胳膊站在边缘,脸色冷硬。
  李老根站在祠堂台阶上,不时望向村口方向,眉头紧锁。
  午时將近,村口传来马蹄声。不是三骑,是五骑!
  除了昨日的钱管事和两名护院,还多了两人,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是青木药行的赵掌柜本人!
  另一个则是生面孔,身材干瘦,面色蜡黄,背著一个硕大的木箱,像是帐房或鉴药师。
  五人骑马直至祠堂前,赵掌柜才慢悠悠地下马。
  “李村正,人都到齐了?”
  赵掌柜开口,声音尖细。
  “回赵掌柜,碧溪村在册採药人一百四十七名,实到一百四十五名,两人重病臥床,实不能至,已报备。”
  李老根躬身回答,姿態放得很低。
  “嗯。”
  赵掌柜不置可否,走到事先摆好的条案后坐下。
  钱管事侍立一旁,那乾瘦男子打开木箱,取出帐册、算盘和笔墨。
  “閒话就不多说了。”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郡城总號有令,今年东华青州『冬贡』,需增添三味主药:十年份以上老山参、完整紫纹何首乌、並蒂双生金银花。各药材行辖下採药村落,按往例份额分摊。青木县份额,我药行已接下。”
  “碧溪村,往年冬贡份额为老山参两株、何首乌三斤、金银花五斤。今年,新增份额为:老山参五株,需至少一株十五年份以上;紫纹何首乌十斤,需纹路清晰、块头匀称;並蒂双生金银花三对,需鲜活带根。”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新增的份额,几乎是往年的两到三倍!而且要求更为苛刻!
  十年份老山参本就难寻,十五年份以上更是可遇不可求;紫纹何首乌对生长环境和年份要求极高;並蒂双生金银花更是需要极大的运气才能遇到!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掌柜!”李老根声音发颤,“这……这份额是否太重了?碧溪村人力有限,深山险恶,如此要求,实在是……”
  “重?”
  赵掌柜冷笑一声,“李老根,你是在质疑总號的命令,还是觉得我青木药行好说话?別忘了,你们碧溪村的人能安安稳稳进山採药,是谁给的资格?是谁收购你们的药材,让你们有口饭吃?”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前,缓缓踱步:“我知道你们觉得难。不难,能叫『贡』吗?上面的大人物们需要,那就是天大的事!办好了,自然有赏;办不好……”
  他停住脚步,正好停在陈青阳附近不远,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青阳的脸,然后收回,声音陡然转厉:
  “办不好,或者有人敢阳奉阴违,私藏好药,转卖他人……那就別怪我赵某人,按规矩办事了!”
  “都听清楚了!冬贡药材,限期两月!两月之后,按各村完成情况,核定明年春季採药资格和日常抽成比例!完成最好的三个村子,抽成减半!完成最差的三个村子……”
  “抽成翻倍!且,主要採药人,需入药行服役半年,以工抵债!”
  服役半年!那意味著失去自由,成为药行的奴工,生死操於人手!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赵掌柜很满意造成的效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补充道:
  “哦,对了。为示公正,也帮你们一把,药行特派这位孙先生——”
  他指了指那乾瘦男子,“常驻碧溪村,协助鑑定药材,记录收缴情况。孙先生是郡城来的高级鉴药师,眼光毒辣,任何药材都別想矇混过关。”
  高级鉴药师!常驻碧溪村!
  陈青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赵掌柜放下茶杯,最后说了一句:
  “两月之后,是吃肉还是喝风,是站著活还是跪著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