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软语应如春涧水
  第245章 软语应如春涧水
  瑶池圣地得名之由,北斗修士皆知,乃是因其拥有一口世间罕见的仙泉宝池。
  池水蕴含无量生机,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几近於传说中的生命神泉,甚至不死神药都能以其浇灌滋养。
  “只可惜......”瑶池圣女引著俞珩,穿过层层禁制,步入被氤氳仙气,朦朧水雾笼罩的瑶池本池所在,身后跟著的三四位太上长老气息沉凝。
  圣女声音带著一丝悵惘,向他解释瑶池上下讳莫如深的秘辛,“后来发生了一桩惊天变故,池水灵性————已大不如前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个中缘由牵扯甚大,简而言之,我瑶池圣地,曾因避祸,被迫举派搬迁过一次,从故地迁至如今这片仙土。迁徙过程虽保全了道统,却也因此伤了根本地脉,致使仙池本源受损。”
  俞珩一边静听,一边扫视这片核心区域。
  但见水雾繚绕,灵气化雨,四周鸟语花香,有三足金乌的虚影掠过枝头,凤凰形態的灵禽在池边梳理羽翼,麒麟般的瑞兽在远处假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仙池之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极其古老的树木。
  树干苍劲如虬龙盘绕,高达数十米,枝叶鬱鬱葱葱,遮天蔽日,其上结著几枚硕大的果实,散发出诱人的馥郁芬芳。
  瑶池圣女见状,轻声解释道:“世人皆以为此乃不死蟠桃树,实则不然,真正的不死蟠桃树,其母株不过一米高低,神华內敛。
  眼前这株虽也神异,却只是以母株枝条培育出的次种,虽也珍贵,却远不及母株之万一。”
  她引著俞珩来到古树之下。
  树荫笼罩处,是一块约莫半人高的奇石。
  石头通体晶莹,仿佛仙玉,其上天然生有九窍八孔,此刻正在自主呼吸,规律地吞吐周遭浓郁的日月精华,神异非常。
  以这块九窍奇石为中心,四周精心栽种了无数芝兰仙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药龄至少万年以上。
  这些珍品灵药匯聚而来的天地灵秀与生命精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虹桥,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渗透进九窍八孔之中,在以其精华,供养这块奇石。
  一位跟隨的太上长老,目光灼灼地看向俞珩,带著期待开口问道:“圣————古天师,你觉得,这块石头如何?”
  俞珩眸中隱有淡紫色神芒一闪而逝,源天神觉运转。
  在他眼中,石头被一团柔和而磅礴的七彩仙光所包裹,內部空濛一片,玉质莹莹,色彩迷离变幻,仿佛蕴藏一片混沌未开的烟水世界,以他之能,也无法完全看透內部具体。
  他收敛神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凝重:“这是一块————石王。它已非死物,本身已孕育出活性灵胎,瑶池————是欲效法天地,养出一尊先天圣灵吗?”
  老嫗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如同秋菊般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天师果然慧眼如炬,洞悉本源!
  此石確已孕育圣胎,在我瑶池以无尽资源,万载心血滋养至今,岁月漫长。
  我等极力培养,只盼它能早日圆满,降临世间,不知天师————可有良法,能助它加速成长?”
  培养圣灵?在俞珩看来,此法无异於痴人说梦,近乎玩火自焚。
  先天圣灵乃天地所钟,大成便可敌古皇大帝,岂是人力可以豢养催熟?
  一个不慎,便是反噬其身,传承断绝的下场,但瑶池多为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女子,言语上自然需委婉动听。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嘆敬佩,笑道:“夺天地之造化,养先天之圣胎。瑶池不愧是传承数十万年的无上圣地,底蕴之深,气魄之宏,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般格局,真教人心生无限敬仰,嘆服不已!”
  他一番真诚讚嘆,隨即话锋微转,切入正题:“至於令其早日出世的方法————想来圣地歷经如此漫长岁月,定然尝试过诸多玄妙法门了吧?”
  老嫗带著几分自豪追忆道:“自然!我瑶池昔年有圣人在世时,曾夜夜亲身坐於此石之前,为其讲诵大道经文,將瑶池的无上至理,慈悲道义,尽数说与石中圣灵聆听。
  圣胎亦曾与之共鸣,散发祥和道韵回应,此乃一尊天生便亲近践行我瑶池之道的善灵!”
  听闻这位长老讲述,俞珩心中却是凛然。
  他清晰地记得,古籍中明確记载,在更为古老的年代,曾有一方鼎盛圣地,做过几乎同样的事情。
  他们倾尽资源,耗费数万年心血培育一尊石中圣灵,视其为护道神尊。
  然而,那圣灵大成出世之日,带来的並非圣地期待的辉煌,而是滔天杀劫。
  那尊圣灵视圣地培育为囚禁枷锁,怨气衝天,几乎將那片疆域化为死地,最终惊动了当时在世的一位人族大帝,亲自出手,才將其镇压,避免了更大的灾祸。
  此事乃是前车之鑑,血淋淋的教训。
  然而,俞珩深知,面对一个沉浸在自己美好愿景中数万年的群体。
  尤其是这些辈分极高,信念坚定的太上长老,直言不讳地泼冷水,非但无用,反而会立刻引发强烈的牴触,將自己置於对立面。
  改变他人根植念想便是渡人,何其之难?
  他面上不动声色,言语温和,只是看似不经意地稍稍提及:“晚辈曾於一些极其古老的残碑上,似乎见过模糊记载,在更为久远的年代,亦有大教行过类似蕴养天地精灵之举,其过程似乎————颇多坎坷。”
  他语焉不详,目光观察几位长老的神色。
  果然,那为首的老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瞬间舒展,但那一丝不悦已被俞珩捕捉。
  足够了。
  俞珩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篤定,带著源天师独有的权威口吻,朗声道:“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那等陈年旧事,如何能与今日瑶池相提並论?
  我瑶池以慈悲道义滋养,更有古之圣贤日夜为其讲经说法,导其向善,涤其戾气。
  此石胎受瑶池大道薰陶万载,灵性早已纯净无瑕,与瑶池气运相连,血脉相通!它日一旦出世,必是心怀慈悲,庇护苍生的善灵,定会成为瑶池未来的擎天支柱,护佑道统万世不朽!”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瑶池的付出,又描绘了美好的未来,更关键的是,出自他这位源天师之口,带著一种天然的权威性,是她们最希望听到的话语。
  几位太上长老闻言,脸上顿时阴霾尽散,笑容愈发真切,看向俞珩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只觉得这位新弟子不仅天赋高绝,更难得的是与瑶池同心。
  唯有站在俞珩身侧的瑶池圣女,听得他这番高度讚扬,清丽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察觉到他话语中过於完美的逢迎。
  俞珩感知到她的疑虑,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悄然寻到她微凉的掌心,用指尖在柔软的掌心肌肤上轻轻捏了捏,带著安抚的意味。
  同时,他面上笑容不变,对著诸位长老道:“加速圣胎孕育之法,晚辈不才,或可一试。
  晚辈可尝试以源术沟通大地龙脉,引动中州祖龙脉的一缕细微分支龙气,接引至此,让这尊石胎时常沐浴在最为精纯磅礴的祖龙之气中。
  祖龙气乃大地本源,最是滋养灵胎根骨,或能缩短其孕育出世的时间。
  “”
  引动中州祖龙脉分支?!
  此言一出,几位太上长老眼中精光大盛!
  她们清楚祖龙脉分支意味著什么!那是大帝都重视的天地根基,若真能引一缕至此,对圣胎的好处简直无法估量!
  她们看向俞珩的目光,不仅仅是满意,更是带著一种“此子真乃瑶池福星”
  的灼热期盼。
  “好!好!好!”为首的老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於言表,“那就劳烦天师出手!需要何等准备,瑶池上下,全力配合!”
  俞珩闻言,却是从容摇头,语气平和:“无需那般兴师动眾,诸位长老在此见证即可。
  晚辈现在便可著手,只是————需借用方才在万宝阁中所见的那块息壤一用。”
  一位长老立刻应声道:“天师稍候,老身这便去取来。”说罢,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而去。
  安排妥当,俞珩正待观察地形,却觉袖口一紧。
  竟是瑶池圣女一言不发,也顾不得在场还有几位长辈,径直牵起他的手,便朝著仙池旁一处栽种著茂密仙植,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去。
  剩下的几位太上长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个个脸上露出了欣慰慈祥的笑容,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对闹彆扭的小儿女。
  瑶池圣女拉著俞珩直到確认周围无人,才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那张清丽绝尘的容顏此刻微微鼓起,带著一丝难得的不满,直接发问:“你方才与长老们说话,为何————为何那般曲意逢迎,近乎諂媚?”
  面对她气势汹汹的质问,俞珩无辜地眨了眨眼:“瑶池待我恩重,诸位长老更是如同圣女你的亲人长辈,我將她们奉若师尊,言语恭敬,投其所好,难道不好吗?”
  “若果真全是真心感激,那自然是好!”瑶池圣女眸光清亮,直视著他,“但对待真正的师长,首要便是坦诚,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避讳,不隱瞒。
  可你方才一味討好,只挑她们爱听的说,这真的是一个徒弟真正为师尊著想时,该做的吗?”
  俞珩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不再爭辩,左右看了看,寻了块旁边被仙气滋养得光滑温润的青石坐下,然后伸手去拉瑶池圣女,想让她也坐下。
  瑶池圣女正在气头上,扭过身子不肯。
  俞珩也不恼,又伸手轻轻拉了她两次,力道温柔却坚持。
  直到第三次,瑶池圣女才半推半就地,带著些许不情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只是依旧偏著头不看他。
  俞珩立刻得寸进尺地贴了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住她,感受温香软玉靠入怀中的充实感。
  他凑近她耳边,不再嬉皮笑脸,而是用一种低沉温柔的语调,耐心解释道:“圣女莫要生气,先听我细细与你分说,我並非那等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之人。
  瑶池刚赐我帝经,许我入万宝阁,授我无上传承,恩情如山。
  我如何能在受此大恩之后,立刻就將那些明知会惹得她们不快的逆耳之言,不管不顾地拋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须知,解决问题,並非只有直言不讳一种方法,言语如刀,过於激烈反而会適得其反。
  有些事情,需要讲究方法,需要等待合適的时机,我並非不说,而是需要找一个她们更能接受的方式,在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去说,这才是长久之计。”
  瑶池圣女感受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耳边温热的气息,心中的气恼已消了大半,但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抬手按住了他不知何时悄悄环上自己腰肢,並开始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道:“我並非要你立刻去顶撞长老————我只是————不喜听你口中那些不真实的话语。
  有时,连瑶池也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又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说的漂亮话————”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缺乏安全感。
  俞珩闻言,心中一动。
  他凑得更近,双唇若即若离地触碰她精致如玉,微微泛红的耳垂,呵著热气道:“那些言语————多半是为了討圣女欢心才练就的小道。
  若我不说些俏皮话,不作些引人注目的猴戏,这般普普通通,不解风情的我,当初又哪里能引得高悬於九天之上的瑶池圣女,垂下她清冷的目光呢?”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继续在她敏感的耳畔低语:“但是,圣女须知,言语可以修饰,行为可以偽装,唯独这颗心————我对圣女的心,是恆久的,是真实的,从未变过。”
  “你————你別这样————”瑶池圣女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以及直白话语弄得浑身发软,脖颈不断敏感地缩著,想要躲开令人心悸的痒意,“痒~好痒~快停下~”
  俞珩却仿佛找到了她的弱点,得寸进尺地在她敏感的耳后,颈窝处轻轻拱著,嗅著她发间幽香,动作不停低声追问:“那————圣女现在,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吗?”
  瑶池圣女被他弄得娇喘连连,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一边躲闪一边求饶:“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快停下————真的好痒————”
  她只剩下小女儿般的娇羞,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好情绪,在亲昵的玩闹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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