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难吃的蛋糕
  今川织眨了眨眼睛。
  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有些陌生,上一回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
  是3年前吗?
  那时候她是不是还在当研修医?
  那天母亲打完工回来,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
  打开后,里面的奶油有些塌了,蛋糕胚也很乾,吃进嘴里只有一股廉价的糖精味和植物奶油的油腻感,甚至还能吃到没有化开的砂糖颗粒。
  很难吃。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蛋糕。
  在第二年的时候,她和母亲一样,同样是12月23日的晚上,在蛋糕店快关门的时候,去买了同一款蛋糕。
  她特意等到过了零点之后,才吃了一口。
  鬆软,香甜,入口即化。
  於是,她就端著蛋糕,一整晚地守在了蛋糕店的门口。
  等到第二天店长来开门时,她大闹了一场。
  她扯著嗓子质问店长,为什么味道变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为什么没有以前那种难吃的味道了。
  店长说她是个神经病。
  愤怒之下,她把蛋糕往店长的脸上砸了过去。
  当然,店长也没有惯著她,当即就报了警。
  但警察是知道情况的,看在她的母亲刚刚去世,所以劝说店主不要追究她的责任。
  也是自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对她而言,12月24日除了是平安夜之外,就没有別的任何特殊之处了。
  今川织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桐生和介递过来的蛋糕。
  砰——
  她直接重重地关上了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过了一会儿。
  她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整个人开始顺著门板缓缓下滑,最后变成了蹲在地上的姿势。
  今川织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醒她?
  为什么要提醒她还活著,还要继续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消毒水的世界里挣扎?
  ……
  三十分钟后。
  今川织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深吸口气,整理好面上的表情,重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个討人厌的研修医已经走了。
  她的视线下移。
  在门口的地面上,孤零零地放著那个简陋的蛋糕盒子。
  今川织蹲下身,捡起只有巴掌大的蛋糕。
  在包装盒的侧面,上面的打折標籤还没有撕掉——【半额,50% off,12月23日】
  这是便利店为了处理临期商品而打折出售的处理品。
  今川织咬了咬薄唇。
  以前也是这样。
  母亲总是会在23號的晚上,赶在便利店或者超市关门前去买蛋糕。
  因为过了零点,这些保质期只有一天的鲜食就会变成废弃品,店员会打折处理。
  那时候母亲总说是为了省钱,是主妇的智慧。
  其实就是穷。
  为什么穷?
  因为在那个泡沫经济最疯狂的年代,所有人都疯了。
  只要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就能换来大笔的现金,然后投入到股市里,哪怕是闭著眼睛买都能赚钱。
  那个时候,谁不买就是傻子。
  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想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再为了去超市抢特价鸡蛋而早起排队。
  於是,承载了她们母女所有记忆的房子,变成了ntt的股票。
  然后,泡沫破裂了。
  日经指数从近39000点的高位跳水,股票成了废纸。
  接著,银行的人就来敲门了。
  那些穿著西装、笑得一脸和善的银行职员,收走了房子,把她们赶到了足立区的廉价出租屋里。
  还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母亲每天打三份工,最后累死在后厨里。
  房子被银行拍卖了。
  今川织拼了命地赚钱,拼了命地往上爬,甚至不惜去陪空虚女人喝酒,就是为了凑够一亿円。
  一亿円。
  是赎回家的价格。
  今川织坐在门口,拆开了蛋糕盒子。
  用附带的塑料叉子,挖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
  很乾。
  很腻。
  植物奶油在舌尖上化不开,像是一团劣质的油脂。
  虽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但也一样很难吃。
  今川织一边大口吃著这块过期的打折蛋糕,一边让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上面。
  咸的。
  ……
  第一外科医局,值班室。
  桐生和介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明天的排班表。
  眼前突然泛起一阵浅红色的微光。
  【已收束今川织的世界线】
  【奖励(技能):关节脱位復位术·基础】
  隨著文字的消散,一股並不算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关於人体各个大关节——肩、肘、髖、膝的解剖结构,以及最基本的復位手法的知识。
  比如肩关节前脱位时的科克尔法,利用槓桿原理,牵引、外旋、內收、內旋,让肱骨头滑回关节盂。
  又比如髖关节后脱位时的奥利斯法,提拉大腿,利用重力和牵引力復位。
  桐生和介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这?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世界线收束计划,最开始给的是“克氏针固定术·完美”,后来变成了“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再到现在的“关节脱位復位术·基础”。
  这就是消费降级吗?
  作为一名医生,关节脱位復位这种操作,本就是必修课。
  他在医学院学过,实习时做过,前世在急诊科更是扳过无数个脱臼的胳膊和大腿。
  现在这个“基础”级別的技能奖励,对他来说,並没有带来质的飞跃。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考试成绩从69分提升到了70分。
  区別肯定是有的。
  脑海中那些关於发力角度、肌肉走向的理解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原本可能需要试探两次才能復位的关节,现在大概率一次就能成功。
  底子更牢固了。
  但也仅此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但也无所谓了。
  反正那个半价蛋糕也就花了他几百円。
  在这全是高强度体力活的骨科,多掌握一手稳健的復位技术,也能省点力气。
  毕竟,给那些一身蛮肉的建筑工人或者三百斤的大胖子復位髖关节,可是个绝对的体力活。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爬上自己的床铺,准备继续补觉。
  明天是圣诞夜,又是周末,可以预见,来看急诊的醉汉和因为打架斗殴受伤的年轻人,数量绝对少不了。
  得要养足精神。
  然而,正想著时,桌上的值班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我是桐生。”
  “桐生医生,急诊这边来个肩膀脱臼的,疼得嗷嗷叫,麻烦下来看一下。”
  “知道了,马上到。”
  不是,这么巧?
  刚拿到技能就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