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害怕……兴奋!
  十二月的群马县前桥市,室外温度早已降到了零度以下。
  虽然烤肉店里开著暖气,炭火炉也烧得很旺,但这满满一大杯加了冰块的生啤酒,温度绝对不会超过4度。
  透心凉。
  真的是透心凉。
  这种透心凉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金黄色的液体顺著钻入吉野系长的衣领,在昂贵的羊毛衫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黏糊糊,冰凉凉,还带著麦芽发酵味。
  “混蛋!你在干什么?!”
  吉野系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你没长眼睛吗?”
  “你是故意的吧!”
  “啊?!”
  “你知道这件大衣多少钱吗?”
  “这是我上周刚在伊势丹百货买的!5万8千円!5万8千円円啊!”
  “这可是纯羊毛的!不能水洗的!”
  她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酒水,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桐生和介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吉野系长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前桥市市役所市民课的系长。
  虽然在整个官僚体系里,系长不过是最小的管理职,上面还有课长、部长、局长。
  但在市民课这种直接面对民眾的窗口部门,她的权力不小。
  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些年轻的职员哪个不是对她唯唯诺诺,生怕惹她不高兴,尤其是像西园寺弥奈这种刚进来的派遣社员,更是任她拿捏。
  可此时此刻?
  她当著下属的面,被一个醉鬼泼了一身啤酒?
  这,吉野系长哪受得了啊。
  “啊……五万……”
  “五万多啊……”
  “別急……別急嘛大婶,我这就……这就帮你擦乾净……”
  桐生和介半眯著眼睛,身体隨著重力微微晃动,看起来隨时都会倒下去。
  伊势丹啊。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以现在的物价,5万多円確实能买到一件不错的羊毛大衣。
  如果只是单纯的啤酒渍,送去乾洗店,加急处理,大概需要两千円左右就能搞定。
  再加上一点精神损失费,一万円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些钱能略微提升身体素质,完全值得。
  不过,这女人嗓门真大。
  “你说什么?!”
  吉野系长听到他的嘟囔,更是火冒三丈。
  什么大婶啊?
  她明明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像就大婶了?
  “你是哪个公司的?”
  “把你名片拿出来!”
  “我要找你们社长!”
  吉野系长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如果是普通的小职员,因为醉酒闹事被投诉到公司,轻则被扣奖金,重则直接被解僱。
  在经济寒冬时期,这无疑是要把人给逼上绝路。
  特別她还是市役所系长的身份。
  “对,对不起……”
  “我给你擦……”
  说著,桐生和介便伸出了手。
  他在桌上胡乱地抓起了一块毛巾,这是用来给客人擦手,或者擦拭桌面上溅落的油脂和酱料的湿毛巾。
  下一秒。
  这块酱褐色的毛巾,就直接糊在了吉野系长的胸口上。
  “你干什么!別过来!”
  吉野系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但她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或者说,一个醉汉的动作是没有逻辑和预兆的。
  啪——
  吸饱了酱油、油脂和啤酒的湿毛巾,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她的领口上。
  “擦……擦乾净……”
  桐生和介的手还用力地搓了两下。
  黑色的炭灰混合著褐色的酱汁,在米白色的羊毛纤维上迅速扩散,与淡黄色啤酒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污渍。
  油脂渗入纤维深处。
  完了。
  这种复合型污渍,哪怕是送去最顶级的乾洗店,用最好的去渍剂,也绝对洗不掉。
  这件衣服的折旧率,瞬间从10%飆升到了100%。
  报废了。
  烤肉酱、蒜泥和陈年油脂的味道,直衝进了吉野系长的鼻子里。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吉野系长彻底崩溃了,发出了一声悽厉惨叫。
  “谁让你碰我的!脏死了!臭男人!”
  此时她也不管什么公职人员的形象了,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
  桐生和介顺势向后倒退几步。
  他的脚步踉蹌,后背撞在了后面的吧檯隔断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系……系长!”
  旁边的几个女同事终於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著纸巾想要帮她擦。
  但越擦越脏,酱汁被涂抹得更均匀了。
  西园寺弥奈缩在角落里。
  害怕。
  真的很害怕。
  她太了解吉野系长了,她发起疯来,是谁都拦不住的。
  如果在办公室里,只要有一点小事不顺心,她就能把文件摔得震天响,指桑骂槐地骂上一整天。
  现在被泼了一身啤酒和酱汁,还在大庭广眾之下丟了脸。
  这件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看著那个靠在墙上、一脸醉態的邻居。
  她有点担心。
  怎么会有人拿擦桌子的抹布去擦衣服啊?
  他会被打死的吧?
  或者是被系长讹诈一大笔钱?
  作为邻居,她是不是该上去帮忙劝劝啊?
  但是……
  她看著系长现在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端著的官僚架子,像个市井泼妇。
  一种奇怪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是……兴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把那盘泡菜也扣上去?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嚇得她赶紧低下了头,生怕被別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这……这是怎么了?”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老板听到动静,马上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炒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位客人,请冷静一下!”
  老板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一边是满身酒气、看起来隨时会吐出来的年轻男人,一边是满身污渍、状若疯癲的中年女人。
  这要是打起来,把他店砸了怎么办?
  “冷静?你看他干的好事!”
  吉野惠子推开那些递纸巾的下属,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桐生和介的肉。
  “我这衣服可是伊势丹买的!还没穿过几次!”
  “必须赔钱!全额赔偿!”
  “不仅是衣服,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是前桥市役所市民生活课的系长!”
  “你这种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的社会垃圾,今天要是不拿个20万円出来,我要报警,让你坐牢!”
  对於普通工薪族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吉野系长也是看准了这个醉鬼穿得普通,想狠狠敲一笔竹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