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要钱不要命
  “混蛋!”
  今川织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雪粉飞溅。
  她从菸草杂货店那边打完电话回来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胸膛剧烈起伏著。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刚才掛掉了“神乐club的”电话之后,她就马上又打电话给计程车调度中心,希望能派一辆车过来。
  但得到的回答是抱歉。
  所以,此刻她將自己心中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在积雪上。
  “看来不太顺利啊?”
  一旁的桐生和介,双手揣著口袋里,问道。
  “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还在这里?”
  今川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我也想回家,但是没打到车。”
  桐生和介对她那恶狠狠的眼神视若无睹,无奈地摊了摊手。
  事实確实如此。
  他站在路边,就算他没有招手,但计程车就不知道停下来问一问吗?
  “哼。”
  今川织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中森幸子。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代表著有福泽諭吉在离她而去。
  焦虑。
  暴躁。
  这种情绪在她的血管里横衝直撞。
  雪越下越大了。
  刚才还是零星的雪花,现在已经变成了密集的雪片,被风裹挟著,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无差別地攻击著世间万物。
  桐生和介站在几步之外,把衣领向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该死!”
  而今川织这一身的衣著,在零下几度的湿冷空气中,根本起不到多少御寒作用。
  她已经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咬了咬牙,踩著细跟的高跟鞋,不顾路面上积雪的湿滑,直接迈步走到了马路牙子下面。
  “计程车!计程车!”
  今川织突然叫了一声。
  远处,有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顶著风雪缓缓驶来。
  她伸出手臂,拼命地招著手。
  一定要停下啊!
  拜託了!
  然而,这辆车却没有任何想要减速的意思,甚至还踩了一脚油门。
  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外加年末,计程车司机拥有绝对的选择权。
  他们寧愿去跑长途,或者去接那些已经预约好的熟客,也不愿意停下来载这种在路边隨便招手的人。
  法律上是有《道路运送法》规定了不能拒载,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
  意思是,別认真,这一条就是厕纸。
  司机只要说一句“没看见”或者“忘关车顶灯了,当时是回送(收车下班)了”就是正当理由了。
  减速不是停车,车都没停下来,记下车牌去投诉也没用。
  “停车!给我停车!”
  今川织急了,手忙脚乱地从手包里掏出钱包来。
  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有些不听使唤,但她还是努力抽出了一叠钞票。
  全是崭新的万円大钞,本来是她隨身带著准备用来给店里后辈发红包,或者是应对突发状况的现金。
  “我有钱!我给钱!”
  今川织望著已经驶离的计程车,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钞票。
  但……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风雪夜里,她的这个举动显得既滑稽又悲凉。
  这个女人,为了钱还真是拼命啊。
  桐生和介嘆了口气,终於还是看不下去了。
  他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今川织那只冻得通红、还举著钞票的手臂,用力將她拽回了人行道。
  “別白费力气了,今川前辈。”
  “这种天气,利根川上的桥面肯定已经结冰了,他们不会去的。”
  “而且,这里是单行道,有愿意停下来的车,也都早就被前面路口的人截走了。”
  “前面的菸草店里能避风,去那里躲一躲。”
  “等雪小一点再说。”
  “不然,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失温了。”
  桐生和介这是最理性的判断。
  儘管今川织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呢大衣,看著倒是比单衣厚实些,但为了修身效果完全没有加棉內胆。
  而下身是稍微厚实点的天鹅绒连裤袜,可这点布料也根本锁不住体温。
  这一身打扮,在这种刀割般的寒风与湿雪里,只要时间不太久,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要赶快找个地方暖和起来,很快就能恢復。
  但如果她继续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呆著,继续在路边站著,那就是找死,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温。
  “不用你管!”
  但今川织並没有听进去,甩开了他的手,固执地又往马路边缘走了一步。
  “你知道今晚对我有多重要吗?”
  “只要去了,只要能赶上,我能提前半年完成我的目標!”
  “还有,別用医生的口吻来教训我。”
  “我是专门医,我比你更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这点雪死不了人!”
  说著,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钞票,在空中挥舞。
  甚至为了让路过的车看得更清楚,她还往马路中间走了两步,已经走出了路沿。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身影,向后退回到了路灯杆旁。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她已经被金钱蒙蔽了理智,被焦虑冲昏了头脑,那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那就等到生理机制强制接管大脑的时候,她会老实下来的。
  他在选择了分叉二的世界线时,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店,几分钟的路而已。
  到时候再带她去復温就行了。
  反正自己身上穿的足够厚实,完全能扛得住。
  又过了十分钟。
  雪越下越密,很快就在今川织的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后面又陆续路过几辆车。
  但那些计程车司机就像是瞎了一样,哪怕掛著“空车”的牌子,也直接一脚油门呼啸而过。
  终於,又一辆空车靠近了。
  司机显然看到了路边的这个满身是雪的女人,也看到了她手里挥舞的那一沓令人眼红的钞票。
  车速稍微慢了一下。
  今川织面露喜色,挥手的动作和幅度更大了。
  就像是在溺水的人在绝境中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想要抓住。
  计程车在路边缓缓停稳,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一股暖气夹杂著菸草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去哪?”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白手套,他没有开车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这在服务业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今川织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赶紧走上前去。
  “千代田町!”
  “去千代田町银座通,快,我很急!”
  因为太冷,她的牙齿都在打颤,但这並没有影响她语速,而且,她的右手还一直在尝试著拉开后座的车门。
  计程车的后门通常是自动开关的,但这时候她已经急不可耐了。
  只要现在能上车,就还来得及赶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