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嘻嘻
  距离第一批伤员送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是说伤员的伤情恶化,而是说那些如同禿鷲般嗅到血腥味而来的无关人员。
  急救中心的大门外,红蓝色的警灯將雪地映得通红。
  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著,把原本宽敞的急救通道堵了一半。
  穿著制服的警察在大声维持秩序,手里拿著对讲机吼叫,试图在一片嘈杂中听清指挥中心的调度。
  比警察更烦人的是记者。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驻群马分社记者,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蜂拥而至。
  急救中心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辆漆著“群马电视台”和“上毛新闻”字样的採访车,甚至违规停在了救护车专用通道上。
  “请问伤亡情况如何?”
  “听说是因为道路结冰导致的,是不是市政部门的除雪工作不到位?”
  “有没有大河原议员相关的內幕?”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记者们拿著话筒和摄像机,拼命地往警戒线里面挤,试图拍到伤员的惨状,好作为明天的头版头条。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家属。
  有的瘫坐在地上哭嚎,有的抓住护士的衣领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看,有的则是在打电话借钱或者通知亲戚。
  混乱。
  彻底的混乱。
  这种混乱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医疗秩序。
  原本就不富裕的急救人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来当保安,去阻拦那些试图衝进復甦室的记者和家属。
  “让开!都给我让开!”
  救急中心的护士长永井雅子站在分诊台前,手里拿著对讲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她刚把一个腹腔大出血的病人推进手术室交给赶来的第二外科医生,一回头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真是一帮混蛋。
  里面的人在拼命救人,外面的人在拼命添乱。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顾忌一下医院的形象,但现在,永井雅子只想把这群挡路的傢伙全宰了。
  “保安!保安!”
  “把通道清出来!下一批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
  “谁敢挡路,就告他妨碍公务!”
  在永井雅子的怒吼下,几个满头大汗的保安终於硬起头皮,用身体筑起人墙,勉强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此时,医院的各个入口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是接到了全员参集代码和电话通知的医生,陆续赶了回来。
  在白色巨塔的森严等级制度下,只要还在呼吸著的,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医局。
  “让开!我是医生!”
  专修医南村正二衝进急救大厅的时候,领带是歪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脚上甚至还穿著一双这辈子都不可能穿进手术室的漆皮皮鞋。
  全员参集的代码,在医生传呼机上就是催命符。
  “南村医生!这边!”
  研修医市川眀夫赶紧挥手示意。
  “来了。”
  南村正二走进更衣室,一把扯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抓起掛在墙上的白大褂就往身上套。
  在里面的还有好几个第一外科和第二外科的医生。
  有的人头髮凌乱,睡眼惺忪。
  有的人甚至还穿著高尔夫球衫,显然是刚从某个夜场或者是室內练习场赶回来的。
  在医局里,无视命令的后果往往比手术失误还要严重。
  是对组织的背叛,是对教授权威的挑战。
  一旦被认定为逃兵,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基本就宣告结束了,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发配到只有猴子和野猪的深山老林里去当村医。
  所以,大家都不敢不来。
  即使南村正二刚才还在卡拉ok里搂著陪酒女唱《乾杯》,即使他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但他还是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点了一瓶路易十三啊,一口还没喝呢!”
  “怎么突然就全员参集了?”
  几个上级医师在更衣室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动作上,谁也不敢慢半拍。
  市川眀夫在其中忙前忙后。
  他看著刚才还在享受夜生活的前辈们,此刻却不得不狼狈不堪跑回来加班,一阵幸灾乐祸。
  虽然这有些不道德。
  他也知道在面对如此重大的伤亡事故,理应共克时艰。
  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暗爽。
  平日里这些前辈总是把所有的杂活、累活、没人愿意乾的活,统统扔给研修医。
  今晚也是一样。
  自己在值班室里啃著饭糰,对著医学书发呆的时候,他们在“松乃家”吃著怀石料理,喝著大吟酿,抱著艺伎唱卡拉ok。
  这种落差,很难不让人心里没有半点怨气。
  但现在……
  嘻嘻。
  刚吃进去的高级料理现在肯定堵在喉咙里了吧?
  刚喝下去的清酒啤酒现在肯定在翻江倒海了吧?
  嘻嘻。
  ……
  在医院北侧,平时用来运送医疗废弃物和尸体的偏僻入口处。
  轮胎碾过积雪。
  那是一辆红白色的本田cb400,车身有些旧了。
  在暴雪过后的路面上,这种轻便的摩托车反而比四个轮子的轿车更灵活。
  坐在后座的今川织摘下了头盔。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刚才在摩托车后座上不得不紧紧抱住桐生和介的腰。
  “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这里距离急救中心的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桐生和介回过头来,望著她大大的双眸。
  “前辈,现在是凌晨12点半。”
  “被人看到你坐在我的摩托车后面,会导致我风评被害的。”
  “所以,请下车。”
  说著,他还双脚撑在地上,晃了晃车子。
  “哈?”
  今川织动作粗鲁地把被头盔弄乱的短髮往后一撩。
  风评被害?
  明明是自己这个第一外科的王牌,坐在一个刚入职半年的研修医的破摩托车后座上,还在暴雪夜里像个太妹一样紧紧抱著他的腰。
  如果被人看到,要说风评被害,也是自己才对吧?
  “下去就下去。”
  她冷哼一声,长腿一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积雪上。
  她把头盔塞回桐生和介怀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记住了。”
  “今晚的事情,不管是哪一件,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
  “你就死定了。”
  “哼哼!”
  说著,她將手横置在雪白的脖子前,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