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盛气凌人(月票加更23.2k/45k)
  山田院长凑近看了一眼那翻开的皮肉和断裂的肌腱,手都有点抖。
  “血管断了,神经也断了。”
  “这手术我们做不了啊!”
  “必须去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或者高崎综合医疗中心啊!”
  他当机立断,就要挥手让人把担架车推回去。
  草津町立医院只是个只有几十张床位的一般病院,平时处理个骨折、阑尾炎还凑合。
  显然,大田原刚这种程度的手术,压根不是他们能碰的。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等一下。”
  桐生和介伸手按住了担架车的扶手,阻止了回推。
  “从这里去高崎或者前桥,要走两个小时。”
  “现在是冬天,山路有积雪,时间只会更长。”
  “尺动脉断裂,手腕部缺血。”
  “两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神经和肌腱的暴露、现在的低温天气,足够让这只手发生不可逆的坏死。”“等到转院过去,除了截肢,就只能做一个无功能义手了。”
  对於一个靠手吃饭的营业职员来说,手废了,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不,不要啊……”
  躺在担架上的大田原刚,听到这话,本就惨白的脸更是直接变得没有一点血色。
  “没有手我就完了,房贷,车贷,全都还不上了。”
  “我签字!我签字!出了事我不怪你们!”
  他顾不上右手腕的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手死死抓著山田院长的白大褂下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山田院长被他扯得差点摔倒。
  “不是我不救你,是我们真的没这个技术啊!”
  “这需要接血管,接神经……”
  “我就是个內科医生,只能给你开点止痛片啊!”
  他也是一脸为难。
  血管吻合?
  神经修復?
  这是显微外科的领域,是大学医院里那些上级医生手中的禁臠。
  如果强行做,接不上有问题,接坏了更有问题。
  “我们来做。”
  今川织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大衣还没有脱,巴宝莉的围巾也还围在脖子上,但已经和在“奈良屋”时,截然不同。“我是今川织。”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专门医,今川织。”
  “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此刻,她即便没有白大褂,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医疗圈里,大学医院就是站在顶层的婆罗门。
  山田正人作为是院长,拥有著这家医院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但在医疗技术和临床现场的指挥上,来自本院的专门医,对下级关联医院的医生,有著几乎是封建领主般地压制力。
  这,就是医局阶级对年功序列的碾压。
  山田院长愣了一下。
  面对盛气凌人的今川织,他好似看到了三十年前在大学医院里进修时,那些训斥自己的上级医生们的影子。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
  但……
  这里是他的医院,出了事,他是第一责任人。
  “您说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请出示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儘管山田院长很想遵命,但他还是硬著头皮顶了回去。
  “只要確认了身份,手术室隨便你们用。”
  “但是如果拿不出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今川织顿时不悦。
  正常人,谁会冒充大学医生给人做手术啊。
  而且,她出来是度假的,怎么可能会把这些东西隨身带著啊!
  然而,桐生和介却在此时,往前走了一步。
  在今川织万分不理解的目光中,他將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掏了出来。
  “这是我的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桐生和介,第一外科,原定是研修医,但现在已经是专修医了。”
  “不过工牌还没来得及换。”
  “我可以证明她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群马大学核实。”
  桐生和介是预料到了可能会这种情况的。
  今川织则一脸震惊地看著他。
  啊?
  不是,桐生君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才会带著这些东西啊!
  山田院长狐疑地拿起了证件。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白大褂,神情严肃,钢印清晰可见。
  確实是真货。
  站在山田院长身后的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医生,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他盯著证件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的桐生和介。
  “啊!”
  “你是那个……那个电视上的!”
  “神之手!”
  “在废墟里给消防员做手术的那个桐生医生!”
  “真的是本人?!”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对於他乡下地方的小医生来说,桐生和介在阪神大地震中的表现,简直就是偶像级別的存在。“铃木君,你確定?”
  山田院长,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
  “院长!绝对没错!”
  铃木裕太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山田院长將桐生和介的执照和职员证双手递还了回去。
  “既然是大学医院的老师,那就拜託了!”
  “快!推到二楼手术室!”
  “铃木,你去叫麻醉科的小林医生,让他准备!”
  先前在感受到今川织对凌厉气场时,他已经信了九分,现在完全確定后,態度便变得恭敬了起来。整个町立医院立刻忙碌了起来。
  “走吧。”
  今川织甩下一句话,大步走向更衣室。
  桐生和介跟在后面,推著担架车,大田原刚躺在上面,疼得眥牙咧嘴。
  十分钟后。
  手术室。
  说实话,这里的条件比西宫市立中央医院好不到哪去,也就是多了两盏无影灯而已,甚至光线偏黄。显微镜倒是有一台。
  是好几年前为了申请预算买的,平时一直罩著防尘罩吃灰。
  “洗手。”
  今川织把大衣一脱,然后套上了一件绿色刷手服。
  “把显微镜推过来,接上电源。”
  “检查光源和目镜焦距。”
  “准备显微器械包,如果没有专用的,就把眼科用的镊子和剪刀拿来。”
  她一边洗手,一边发號施令。
  在涉及到专业上,她確实是无可挑剔的。
  桐生和介站在她旁边的水池前。
  这里没有感应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脚踏式开关。
  他用力踩下踏板,水流冲刷著手臂。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这台手术,今川织是主刀。
  虽然桐生和介拥有了“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在血管缝合这一项上可能超过了今川织。但这台手术还有神经、肌腱。
  在正中神经的束膜缝合,以及多根肌腱的张力调节上,今川织作为经验丰富的整形外科专门医,有著绝对的优势。
  这是她的主场。
  所以,桐生和介,將作为第一助手上台。
  “麻醉诱导开始。”
  麻醉医是个禿顶的老头,动作虽然慢,但还算规范。
  硫喷妥钠推注。
  维库溴銨推注。
  大田原刚在恐惧中闭上了眼睛,呼吸机开始规律地运作。
  “止血带充气,250毫米汞柱。”
  “开始。”
  今川织站在主刀位,伸出了手。
  一刀切下。
  虽说是在原本的伤口上进行延长,但这一刀依然显示出了极高的水准。
  皮缘整齐,避开了皮下的浅静脉。
  “拉鉤。”
  桐生和介手中的拉鉤稳稳地探入伤口,向侧方牵拉。
  力道適中。
  既暴露了术野,又没有过度牵拉导致组织损伤。
  今川织觉得和桐生和介一起上台,是真的舒服。
  她根本不需要在这些琐事上操心,不管是拉鉤还是抽吸,都不需要提醒。
  她只需要安心地做自己的操作就行。
  “找到肌腱断端。”
  伤口內血肉模糊,今川织手中的镊子灵活地探入。
  “找到了。”
  她夹住了掌长肌腱的近端,轻轻拉出。
  “缝合线,3-0,编织线。”
  说话的却是桐生和介,他提前提醒器械护士该准备什么了。
  今川织伸手接过。
  kessler缝合法。
  这是肌腱缝合的经典术式,利用线结锁住肌腱內部的纤维,防止撕脱。
  今川织的动作很快。
  进针,出针,打结。
  站在不远处观摩的铃木医生,努力忍著想要眨眼的欲望。
  “好快……”
  铃木裕太忍不住低声惊嘆。
  在他们这里,平时要是遇到肌腱断裂的,光是找断端就要花上十几分钟,缝合一根肌腱更是要磨蹭半个小时。
  可是这位今川医生呢?
  几分钟就把一根肌腱就接好了。
  “少大惊小怪的。”
  山田院长就老成持重了许多,低声嗬斥了一句。
  他只是在心中忍不住惊讶。
  明明看著最多才三十岁,却已经技艺如此精湛,真不愧是大学医院的专门医啊!
  哢嚓。
  桐生和介手中的剪刀精准地落下,线头留得不长不短,正好3毫米。
  今川织没有停顿,立刻转向屈肌腱。
  像是流水线上的作业。
  肌腱处理完毕。
  接下来是正中神经。
  这是手部最重要的神经之一,掌管著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感觉以及部分运动功能。
  “显微镜。”
  今川织低下头,眼睛贴在目镜上。
  她屏住呼吸。
  在外膜上缝合,要求断端对合绝对精准,不能有任何扭转。
  一针,两针,三针。
  每缝一针,她都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呼吸。
  毕竟这台显微镜太老旧了,光源有点抖,焦距也不太稳,很费眼睛。
  但她的速度其实也不慢。
  又是二十分钟后。
  “缝合完毕。”
  今川织抬起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
  接著,她看向了桐生和介。
  眼角微微上扬,下巴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乡下医院,即便是用著这种垃圾显微镜,她也能做出完美的缝合。
  这就是实力!
  这就是第一外科最年轻专门医的实力!
  这一次,她要將这几日里,在他面前所失去的,作为上级医生的骄傲和荣光……
  全部,全部,全部都拿回来!
  快点!
  桐生君,你快点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
  快点!
  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