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各自精彩(月票求求了)
  车子停在了银座八丁目。
  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日子里,霓虹灯依然亮著。
  只是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那些平时必须要排队才能进去的名店,现在门口都冷冷清清的。
  久兵卫的门口掛著暖帘。
  三人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板前(主厨)正閒得擦拭著刀具。
  “欢迎光临。”
  看到有人进来,板前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白布,面带笑容。
  桐生和介走在最前面。
  今川织跟在他身侧,依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而在最后面,穿著便服的白石红叶正好奇地打量著这家传说中的寿司名店,像是在观察一个新的副本。“三位吗?”
  “是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柜前坐下。
  今川织立刻抢占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白石红叶也不在意,慢吞吞地坐在了右边。
  “请问要点些什么?”
  板前把热毛巾递了过来。
  “我要最贵的套餐。”
  今川织把菜单往旁边一推,看都不看一眼。
  “还要海胆。”
  “要北海道產的,不要那种便宜货。”
  “如果是那个什么……马粪海胆的话,就来两贯。”
  她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在来的时候,今川织就已经想好了,绝不手软。
  倘若今晚只有两个人,在这灯火下四目相对,或许她的心肠还会软上一软,稍微收敛几分。偏偏他说什么“人多热闹点”。
  那就必须把最贵的全部点一遍,吃到他肉痛为止。
  “好的,最好的海胆两贯。”
  板前虽然被她的气势嚇了一跳,但立刻高声向后厨传单。
  桐生和介倒也不觉得心疼。
  “白石医生呢?”
  他转头看向右边。
  “我要单点。”
  白石红叶的嗓音很轻,很有礼貌。
  “先来一份小肌。”
  “要那种醃渍时间稍微短一点的,我喜欢口感脆一点。”
  “然后再来一份赤贝。”
  “如果有活杀的车海老,也请给我来一贯,虾头请务必炸酥。”
  “最后的收尾,我要干瓢卷,里面的芝麻请多放一点。”
  她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板前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素麵朝天的年轻女孩。
  这菜单点得有点意思。
  先用小肌(斑鯀)来测试醋饭的酸度和醃渍的功力。
  再用赤贝来测试食材的新鲜度。
  车海老(对虾)则是考验对温度的把控。
  最后用干瓢捲来收尾,那是以前江户前的老饕们才会干的事,用来检验海苔的脆度和米饭的软硬平衡。“这位客人,是行家啊。”
  板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他拿起柳刃刀,眼神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然而……
  桐生和介跟今川织齐齐转过头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白石红叶。
  倒不是说她不正常。
  偏偏就是太正常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说著“勇者大人”、“地狱”、“女神官”,喝著青汁自称“魔药”的中二病麻醉医吗?
  好陌生啊。
  此时的白石红叶,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完全就是一个有教养的东京大小姐。
  她坐得很直。
  仪態上,甚至比那些从小接受礼仪培训的大家闺秀还要標准。
  “白石医生?”
  桐生和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桐生君?”
  白石红叶转过头来,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没有叫他“勇者大人”。
  也没有说什么“由於魔力乱流导致味觉丧失”之类的话。
  这让桐生和介觉得,很怪。
  “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
  白石红叶轻轻抚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既然是在外面吃饭,自然要遵守外面的礼仪。”
  “这也是为了不给桐生君丟脸。”
  她的眼睛很亮,表情很平静。
  对此。
  桐生和介倒是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
  至少是个正常人了。
  不用担心她突然站起来对著寿司喊什么“深海的眷属啊,成为我的祭品吧”。
  “装模作样。”
  今川织倒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虚偽。
  做作。
  这个女人绝对是在演戏,就是想在桐生和介面前表现自己贤良淑德的一面。
  “板前,我也要小肌。”
  今川织不服输地追加了一句。
  “好的。”
  板前手里的动作没停。
  很快,第一贯寿司被放在了面前的黑漆盘子上。
  是小肌。
  银色的鱼皮上划著名细密的刀纹,闪著微光。
  白石红叶伸出手。
  她没有用筷子。
  而是直接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了寿司的两侧。
  然后送入口中。
  全程没有掉下一粒米饭。
  她闭上眼睛,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醋饭的温度刚刚好,赤醋的比例也很完美。”
  “醃渍的时间確实缩短了,鱼肉的弹性保留得很好。”
  “多谢款待。”
  她放下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指尖。
  “客人您满意就好。”
  板前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今川织看著这一幕,咬牙切齿。
  她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的那一贯,狠狠地塞进嘴里。
  酸味和鱼肉的鲜味在嘴里爆发开来。
  她本来也想学著白石红叶那样说几句话的。
  但是,憋了一会儿,也只能想出类似於“太美味了”、“好吃”、“確实很好吃”之类的话。顿时气急败坏。
  於是,她在桌底狠狠出脚,想要把气都撒在桐生和介身上。
  但又怕踢得太重,临了又收了些力。
  等到最后落在他的小腿上时,就像是小猫在腿边蹭了一道。
  桐生和介面色如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要別的吗?”
  “要!”
  今川织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要金枪鱼大腹,要那种雪花纹路最漂亮的。”
  “还要鲍鱼,要酒蒸的。”
  “再来一壶酒,要最贵的纯米大吟酿。”
  她决定放弃在格调上和白石红叶爭胜负。
  那是自討苦吃。
  既然这样,那就回归初心。
  “没问题。”
  桐生和介答应得很乾脆。
  他从中森睦子那里拿到了止血带的专利授权预付款,现在手里的资金很充裕。
  区区一顿寿司,吃不穷他。
  酒上来了。
  锡制的酒壶,配著精致的切子玻璃杯。
  今川织给自己倒了一杯。
  “乾杯。”
  她举起杯子,也不等別人,直接一口闷了。
  “白石医生,你也喝点?”
  桐生和介雨露均沾,转过头去,问道。
  “我不喝酒。”
  白石红叶摇了摇头。
  “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我对魔……对身体的控制力。”
  她差点说漏了嘴。
  不过很快就圆了回来,表情依然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好。”
  桐生和介也没有强求。
  他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今川织愣了一下。
  “干嘛?”
  “给我倒点。”
  “你自己没手吗?”
  今川织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的手还是诚实地拿起了酒壶,帮他把酒倒满。
  很快,金枪鱼大腹上来了。
  “请用。”
  板前恭敬地说道。
  今川织夹起寿司,放进嘴里。
  脂肪在口腔温度下迅速融化,甘甜的油脂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嗯……好吃。”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哼,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像一只吃到了小鱼乾的小猫。
  桐生和介看著她。
  这才是他熟悉的今川织。
  儘管是贪財了点,儘管是傲娇了点,但在美食麵前,真实得可爱。
  “多吃点。”
  他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吃饱了就不气了。”
  “谁生气了?”
  今川织的脸颊,已经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起了一抹红晕。
  “我开心著呢,有人请客,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就好。”
  桐生和介笑了笑。
  这顿饭吃得很慢。
  白石红叶依然保持著她的节奏,慢条斯理地吃著。
  今川织也確实没手软。
  她把菜单上所有带“特上”、“极品”字样的东西都点了一遍,甚至还要了一份烤河豚白子。桐生和介也不拦著。
  他只是静静地喝著酒,偶尔吃两口。
  看著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在这一方小小的柜前,演绎著各自的精彩。
  挺好的。
  比在医院里那种紧绷的气氛要好得多。
  一个多小时后。
  “多谢款待。”
  白石红叶放下了茶杯,双手合十。
  她吃饱了。
  点的东西不多,但每一道都是精品。
  今川织也停下了筷子。
  她摸了摸稍微有些鼓起的小腹,打了个饱嗝,然后赶紧捂住嘴,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还好,没人注意。
  “买单。”
  桐生和介举起手。
  板前拿来了帐单。
  今川织偷偷瞄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顿时心里暗爽。
  十二万三千八百门。
  活该。
  让你带別的女人来吃饭。
  “刷卡。”
  桐生和介倒也不在乎这点钱,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是之前中森睦子的秘书过来给他送钱后办的卡。
  三人走出店门。
  风有点凉。
  今川织打了个酒嗝,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有点迷离。
  “没事吧?”
  桐生和介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
  今川织甩开他的手,身体晃了一下,又不得不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没醉。”
  “我就是……有点晕。”
  这就是醉了。
  “需要我帮忙吗?”
  白石红叶站在一边,体贴地问道。
  “比如叫个计程车?”
  “不用了。”
  桐生和介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就行。”
  “正好走一走,吹吹风,给她醒醒酒。”
  说著,他伸手揽住了今川织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很软。
  带著混合了清酒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也好。”
  白石红叶倒也没坚持,点了点头。
  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滑了过来。
  车子稳稳停在了路边。
  接著,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家里人来接我了。”
  白石红叶转过身,看著桐生和介。
  此时的她,站在路灯下,黑色的长髮被风吹起。
  她对著桐生和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她从漫画里学来的,大魔法师施法的动作。
  “勇者大人。”
  “今天早上的地狱之战很精彩。”
  “期待下一次的副本攻略,愿深渊的加护与你同在。”
  说完,她便接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消失在了银座的车流中。
  “果然是大小姐。”
  今川织看著车子离去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连专车都有。”
  “大概吧。”
  桐生和介笑了笑。
  他架著今川织,沿著银座的街道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