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桐生和介很少喝醉。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態。
  脑子晕乎乎的。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不再有那种时刻紧绷著的弦,也不用去思考什么复杂的骨折分型和解剖结构。
  他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报出昭和公寓的地址后,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赤城山的寒风。
  东京塔的灯光。
  深蓝色盒子里的钢笔,长条形的礼盒里装著的领带,门把手上掛著的零食……
  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
  来到公寓所在的路口时,车子停了下来。
  桐生和介靠著本能,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幣递给司机,连找零都没要,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前桥市的深夜,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狗叫。
  他深一脚浅一步地走著。
  夜晚的凉风吹过来,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醉意彻底翻涌上来。
  眼前的景象都仿佛带著重影。
  走到公寓楼下时。
  垃圾分类点的旁边,传来了一阵塑胶袋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旧针织开衫,底下是宽鬆的居家衣服,头髮隨意地用一个夹子綰在脑后。她抬起头
  正好看到了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的桐生和介。
  西园寺弥奈顿时愣住了。
  “桐、桐生医生?”
  她的嗓音里带著些惊喜,又因为对方这狼狈的样子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回来了?”
  “嗯。”
  桐生和介想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让人安心的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但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太听使唤。
  然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小心!”
  西园寺弥奈当即嚇了一跳。
  她直接把手里的垃圾袋丟在了一边,小跑了过来。
  她用力地扶住了桐生和介的胳膊。
  好沉。
  桐生和介的体重,对於她这个有些胆小、身形又纤细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西园寺弥奈的力气不大,平时的性格更是胆小怕事。
  但此刻,她却咬著牙,脸颊憋得通红。
  “我扶您回去。”
  “来,慢点,我们上去。”
  她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轻声细语地说著。
  其实桐生和介还能走。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推开她,自己上楼。
  可他没有动。
  西园寺弥奈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奶香,混合著衣物上的柔顺剂味道。
  很乾净。
  也很让人安心。
  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居酒屋里的酒味,完全不同。
  桐生和介的头垂在她的颈窝旁。
  呼吸时的热气,带著酒精的醇厚,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耳垂上。
  西园寺弥奈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
  但她顾不上害羞。
  “桐生医生,小心阶。”
  她轻声提醒著,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两人一起摔下去。
  好不容易爬到了三楼。
  西园寺弥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刚洗完澡没多久,就又出了一身的汗。
  “桐生医生,钥匙……”
  “我找找………”
  桐生和介费力地摸索了一下大衣的口袋。
  找了半天,才把钥匙掏出来。
  西园寺弥奈接过,她单手尝试了好几次,才终於打开了门。
  还好桐生和介有留灯的习惯。
  西园寺弥奈半拖半抱地把他扶到了榻榻米上,让他靠著矮桌坐下。
  “桐生医生,我去给您倒杯水”
  她顾不上换鞋,转身直接跑向了小小的厨房。
  但是刚进去,就又跑了出来。
  本来是想拿水壶烧水的,但是又觉得太慢。
  於是,她在屋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找找,好在在床头找到了瓶矿泉水。
  只要热一下就可以了。
  不用烧开,也不用等放凉。
  很快,西园寺弥奈便端著一杯温水走了出来。
  “喝点水吧。”
  她跪坐在桐生和介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递到他的唇边。
  桐生和介低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种火烧般的难受。
  “还要吗?”
  西园寺弥奈轻声问。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皮,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的脸颊微红,鼻尖上还掛著一点汗珠,因为刚才的用力,呼吸还有些急促。
  眼神里只有担忧和关切。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也没有问他在东京出了多大风头。
  她只是默默地做著这一切。
  就像是一个等候已久的家人,包容著他的疲惫和狼狈。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被他这样看著,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您出了好多汗。”
  “我去拿条热毛巾给您擦擦脸。”
  她找了个藉口,把水杯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接著,又跑进了浴室。
  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没过多久,西园寺弥奈就拿著一条拧乾的热毛巾走了出来。
  回到床边。
  她双膝併拢,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然后,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著桐生和介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温热的触感,带走了皮肤上的黏腻。
  也带来了一种难言的舒適感。
  “好点了吗?”
  她轻声问道,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正在熟睡的梦。
  “好多了。”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酒精这种东西,確实很容易瓦解一个人的防线。
  他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
  只要是能让他觉得舒服的人和事,他都想紧紧地攥在手里。
  今川织那种笨拙的、彆扭的、带著点傲娇的示好。
  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而眼前的西园寺弥奈,则截然不同。
  她什么都没要。
  甚至还会在深夜里给他做饭糰,会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他,会在这个时候,毫无怨言地照顾满身酒气的他。
  大概也还因为他说会给她带伴手礼,就一直在期待著。
  这两个女孩,都是极好的。
  在傍晚时,在西园寺弥奈的门前时。
  他有过动摇。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怀里揣著另一个女人的心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去享受別人的温柔。
  但现在……
  他承认,他就是渣。
  他不想去做什么选择,更不想去衡量谁的分量更重。
  只要是好的,他都贪恋著不想放手。
  他既想要今川织站在手术对面,一起去面对复杂的断骨与残躯。
  他又想要西园寺弥奈这种,在深夜里等他回家、为他亮起一盏灯、端上一杯温水的人间烟火。这种想法很卑劣。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毛巾上的热气熏得桐生和介有些犯困。
  那就不要想去那么多了。
  那就不要去计较以后会怎样了。
  去回应她们的情感。
  去接纳她们的温柔。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西园寺弥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歪著头,静静地看著桐生和介的睡顏。
  平时那总是透著一股疏离和压迫感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
  看起来,居然有点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桐生和介的身体放平,让他好好地躺在榻榻米上。
  接著,她又去拉开壁橱的门。
  从里面抱出被子,小心地盖在他的身上,把边边角角都掖好。
  做完这一切。
  西园寺弥奈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是的,喝这么多。”
  她小声埋怨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绵软。
  西园寺弥奈站起身,准备把脸盆里的水倒掉,顺便把矮桌收拾一下。
  也是在这时。
  她才注意到桌上放著个明黄色的袋子,上面印著可爱的香蕉图案,还繫著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东京香蕉”。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
  在他临行前的晚上,桐生医生在她的公寓里吃著咖喱饭,他答应过,会给她带伴手礼的。
  他確实带回来了。
  可是………
  他明明在去居酒屋聚餐之前,就已经回过一次公寓了。
  他却把东西放在了家里。
  她明明一整天都在家的。
  自从上次顶撞了吉野系长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工作了。
  “明明说好了的……”
  她眼眶有些红,嘟囔了一句。
  但又刻意压著声音,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人。
  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把她包裹。
  或许……
  在桐生医生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偶尔施捨一点善意的小透明邻居吧。
  “西园寺,你不能这么贪心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桐生医生那么忙,能记住买伴手礼就已经很好了。”
  “怎么能怪他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呢。”
  她吸了吸鼻子。
  把脸盆端进浴室,洗乾净,放回原处。
  走到玄关。
  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照亮了榻榻米的轮廓。
  “晚安,桐生医生。”
  她对著那个熟睡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夜深了。
  前桥市的风依然在吹著。
  却似乎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春天的温柔。
  十来分钟后。
  302室那虚掩著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桐生和介睡得很沉。
  去而復返的西园寺弥奈,像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脱下鞋子,踩著袜子轻声走近。
  她走到矮桌前。
  將手里的深绿色小玻璃瓶放下。
  solmac。
  这是一款非常出名的胃肠药,专门用来对付宿醉和饮酒过量。
  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一小瓶就要好几百门。
  对於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还要给老家寄钱的西园寺弥奈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接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色的便签,压在下面。
  【桐生医生:】
  【这个solmac,虽然是非常非常苦,但用来解酒也是真的非常非常好用!】
  【请、务、必、全、部、喝、光!】
  这是她刚才在自己房间里写好的。
  西园寺弥奈站起身来。
  借著月光,又看了一眼榻榻米上熟睡的桐生和介。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微微舒展。
  “笨蛋医生。”
  西园寺弥奈终於还是没忍住,衝著空气挥了挥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