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再见
  第359章 再见
  现在是周一早上七点。
  按照原定安排。
  八点半是高崎国立医院的联合说明会,群马大学医院和高崎国立综合医院各医局互相介绍,救急联络流程確认之类的。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
  经费。
  设备。
  论文。
  学会发言权。
  甚至是教授选举。
  都会受到这三个月重症外伤救治情况的影响。
  医学是救人的。
  但医学界不完全是。
  桐生和介站在了高崎国立医院正门外的承重柱旁。
  水谷光真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从医务课那边调了一辆车,免得今川织还去坐电车。
  该说不说,这位助教授,做事还是很周到的。
  七月的高崎,天亮得很早。
  早到医院门口的柏油路已经被太阳晒出一点淡淡的热意。
  自动门每一次打开,里面的冷气都会泄出来一点,隨后又很快被外面的暑气吞没。
  太阳是很公平的。
  不管是教授,专门医,专修医,还是清晨赶来上班的事务员,都能享受。
  当然,也不是完全公平。
  教授可以选择是否享受,可以將车停到大楼门口。
  桐生和介將白大褂里的寻呼机拿出来看了看。
  七点二十五分。
  嘖。
  怎么还没有来?
  这也太慢了吧?
  明明从前桥市到高崎市也不远啊。
  直线距离十几公里,按医院之间的车程来算,也不过二十公里上下。
  若是从前桥站搭在来线去高崎站,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这点时间,甚至还来不及把一份报纸翻完。
  七点二十七分。
  医院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桐生和介又看了看表。
  嘖。
  医务课安排的车也太慢了。
  按照前桥到高崎的路程,七点出发,就算路上有几个红灯,也该差不多到了。
  当然,也可能是水谷光真那边临出发前又讲了几句废话。
  久居上位的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
  只要面前站著下级,就总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理直气壮地浪费別人的时间。
  桐生和介正想著。
  车道尽头终於转进来一辆白色丰田轿车。
  车子停稳。
  后座的车门被人拉开。
  先跳下来的是高桥俊明。
  他脸上带著那种刚到新地方、想努力显得沉稳但眼神已经开始四处乱看的表情。
  手里抱著两个硬壳箱。
  估计里面装的都是些病歷和文献。
  紧接著是背上还掛著一个大包的市川明夫。
  他先和司机道谢,又去帮忙把后备箱里的资料袋取下来。
  这两人,倒是都很符合预期。
  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
  今川织下了车。
  和两个月前比,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眉眼还是那样冷淡,下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抬著。
  桐生和介在看著她。
  这是他和今川织时隔两三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是放在电视剧里,那这一次的重逢,应该有雨,有风,有慢镜头。
  再配上一段让观眾觉得“啊,终於见面了”的背景音乐。
  可这是现实。
  两人就这么非常不浪漫地再见了。
  今川织穿著一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短髮在后颈处微微收拢,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七月的晨光,落在了她的肩上。
  桐生和介忽然觉得,医院门口所有杂音都被拉远了些。
  事务员的交谈。
  车门关闭。
  自动门开合。
  甚至远处道路上传来的汽车鸣笛。
  今川织抬手,把被风吹乱的一点短髮別到耳后。
  她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
  然后,谁也没有先说话。
  这很奇怪。
  他们也不是什么久別重逢的恋人。
  一个是指导医。
  一个是专修医。
  按照正常流程,桐生和介这时候就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说一句“今川医生,辛苦了”
  今川织则应该点点头,冷淡地回一句“嗯”,然后顺手把箱子或者文件袋丟给他。
  这样才像日常。
  这样才像医院。
  这样才像他们。
  不过,桐生和介跟今川织不说话,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让一下!让一下!”
  两名救急队员推著担架车从门口冲了进来。
  担架上躺著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汗,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胸前衣扣被解开了一半。
  后面跟著一个穿睡衣外套的女人,应该是家属。
  她手里还拎著病人的鞋,跑得踉踉蹌蹌。
  “胸痛,发作二十分钟。”
  “血压九十六。
  “”
  “脉搏一百二十!”
  救急队员一边推车一边和迎出来的医护人员交代。
  “病人情况怎么样?”
  “意识清楚,但出汗很多,说胸口压榨样疼痛。”
  “心电图呢?”
  “在车上做了,疑似下壁梗塞。”
  “是,辛苦了。”
  几句话之间,担架车已经从两人之间横穿过去。
  桐生和介往旁边退了半步,免得挡路。
  今川织也停在了车边,没有往前走。
  两人之间隔著一辆担架车,一群忙碌的人,还有医院清晨最常见也最不讲道理的一幕。
  病人来了。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久別重逢。
  也不管谁是不是还在想著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都得先让路。
  高桥俊明把两个硬壳箱放在地上,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的眼神很好,很快看到了桐生和介。
  “桐生前辈!”
  於是,他喊了一声,咧著笑就要往前走去。
  然而。
  还没有走出两步,就差点一个跟跑。
  被人抓住衣领给拽了回来。
  高桥俊明回过头去,发现是是市川明夫动的手。
  他一头雾水。
  “怎————怎么了,前辈?”
  “別过去。”
  市川明夫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
  “你没看见吗?
  ”
  “看见什么?”
  高桥俊明还是一脸的茫然。
  市川明夫看著他,忽然產生了一种久违的无力感。
  这位后辈,在沼田市综合医院里被磨炼了两个月,缝合技术进步了,急诊初筛也做得像模像样了。
  甚至遇到手背裂伤的老人,还能一边哄人一边处理创面。
  但有些地方,还在原地踏步。
  比如,读空气。
  x光片看不懂,顶多被指导医骂。
  空气读不懂,可能连为什么被人討厌了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刚转到组里来才两个多月,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现在不是你打招呼的时候。”
  市川明夫小声说了一句。
  “哦。”
  高桥俊明儘管一头雾水,但他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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