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宝儿姐的吃烧烤
  入夜,龙虎山的喧囂终於隨著夕阳一同沉入了群山之中。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罗天大醮赛场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只不知疲倦的夏蝉还在树梢上拉著长音。
  后山,一片鲜有人跡的密林深处。
  这里靠近悬崖,平日里连巡山的道士都很少过来,此时却亮著一团温暖而跳跃的橘黄色火光。
  “滋滋滋……”
  一阵令人灵魂颤抖的油脂爆裂声,伴隨著那一阵阵隨著晚风飘散出去的浓郁肉香,打破了山林的清寂。
  张天奕此时已经卸去了那身看著就让人蛋疼的紧身衣和豆豆鞋。
  换回了一身宽鬆舒適的白色t恤和大裤衩,脚上踩著一双十块钱的人字拖。
  他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前,手里熟练地翻转著十几串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嘖,火候刚刚好。”
  张天奕眯著眼睛,借著火光审视著手里的杰作。
  他的眼神专注得就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雷法。
  左手轻轻一抖,一把混合著孜然、辣椒麵和特製香料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均匀地洒在肉串上。
  轰!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明火,那股焦香瞬间浓郁了十倍!
  “完美。”
  张天奕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对於一个在井底被封印了七十多年的人来说,什么天下第一,什么羽化飞升,在这一口热乎乎、油汪汪的烧烤面前,那都是虚的。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他在上山修行的那二十年里,除了练功,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吃。
  这龙虎山上的野鸡、野兔,甚至后山小溪里的鱼,当年都没少遭他的毒手。
  他这一手烧烤绝技,那是在无数次躲避师父追杀的空隙中练出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外焦里嫩,入味三分”。
  “可惜没有啤酒……算了,可乐凑合吧。”
  张天奕拿起旁边的大瓶可乐灌了一口,刚准备尝尝这一把五花肉的味道。
  突然。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恐惧的公鸭嗓音划破了夜空:
  “救命啊!!杀人啦!!”
  “谁在那边?!兄台!救命啊!!”
  张天奕眉头一皱,看著还没送到嘴边的肉串,有些不爽。
  “大晚上的,鬼哭狼嚎什么?影响道爷食慾。”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这人穿著一身青色的练功服,长得倒是挺精神,但这会儿却是一脸的惊恐,头髮凌乱,鞋都跑掉了一只。
  正是明天张楚嵐的一对一对手——单士童,人称“青符神”。
  单士童此时简直是嚇破了胆。
  他本来在树林里练气,调整状態备战明天的比赛,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疯婆子,二话不说拿著铁锹就要拍他。
  “兄台!救救我!后面有个疯婆子要埋了我!!”
  单士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火堆旁的张天奕。
  虽然这人穿著大裤衩人字拖,看著像个来露营的游客,但在这种时候,哪怕是根稻草他也得抓住啊。
  “埋了你?”
  张天奕咬了一口五花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嗖——!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生锈的铁锹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擦著单士童的头皮飞过,“哆”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张天奕旁边的树干上。
  入木三分!
  这要是拍在脑袋上,绝对是个烂西瓜。
  单士童嚇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紧接著,灌木丛被一只手缓缓拨开。
  一个披头散髮、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著哪都通的工作服,手里还拿著一卷粗麻绳,眼神空洞而专注,死死盯著瘫在地上的单士童。
  那眼神,就像是老农在盯著一颗待收的大白菜。
  正是冯宝宝。
  “跑啥子嘛。”
  冯宝宝操著一口毫无波动的四川方言,一边走一边卷著袖子:
  “我就把你埋一晚上,留个脑壳在外面透气,又不弄死你。”
  “明天比赛完了就把你挖出来,你乖一点,莫乱跑,我也省点力气。”
  单士童听得都要哭了:
  “大姐!我不认识你啊!你为什么要埋我啊?!”
  “因为你明天要打张楚嵐。”
  冯宝宝理所当然地说道,走到树边,伸手把那把铁锹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张楚嵐必须贏,你太麻烦咯,把你埋了最稳当。”
  说著,她举起铁锹,就要给单士童来个物理催眠。
  “得得得,停手。”
  就在铁锹即將落下的瞬间,一只拿著肉串的手,极其隨意地横插了进来。
  明明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却精准地用那根竹籤子,挡住了冯宝宝那势大力沉的一铲子。
  当!
  一声脆响。
  看似脆弱的竹籤子纹丝不动,反倒是冯宝宝感觉手腕一震,铁锹差点脱手。
  她歪了歪脑袋,那双仿佛永远聚焦不准的眼睛,终於看向了旁边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
  “好香。”
  冯宝宝冒出了这么一句。
  张天奕有些哭笑不得。
  他站起身,把手里那串挡了铁锹的肉串看了看,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嘖,沾了铁锈味,不能吃了。”
  说完,他隨手一弹,那根肉串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旁边的垃圾袋里。
  “丫头,大晚上的不在被窝里睡觉,跑这来搞基建工程?”
  张天奕看著冯宝宝,语气虽然轻鬆,但身上隱隱散发出的那一丝气息,却让冯宝宝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是你……”
  冯宝宝认出了这个白天让她感到很危险的男人。
  “你要拦我不?”
  冯宝宝握紧了铁锹,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了攻击姿態:
  “你要拦我,我就连你一起埋囉。”
  “埋我?”
  张天奕乐了,他伸手在那满是油烟味的t恤上擦了擦手,走到冯宝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一根筋的姑娘。
  “丫头,你知道我是谁不?”
  “晓得。”冯宝宝诚实地点头。
  “我是张楚嵐他二师爷。”
  张天奕指了指自己,“那小子是我罩著的。”
  “哦。”
  冯宝宝点了点头,但手里的铁锹还是没放下:
  “既然是你罩著的,那你更不该拦我。这个娃儿明天要打张楚嵐,张楚嵐打不过他,所以我来帮他清理障碍。”
  地上的单士童听得满脸悲愤。
  虽然被当成障碍清理很丟人,但他更想反驳一句:张楚嵐那个无赖凭什么打不过我?!
  “打不过?”
  张天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冯宝宝的铁锹把上,微微用力。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对抗,冯宝宝却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手中的铁锹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丫头,你太小看张楚嵐了,也太小看我在那小子身上下的功夫了。”
  张天奕慢悠悠地说道:
  “今天早上我给他开了光……呸,传了功。”
  “他体內那点阳雷,已经被我提纯过了。现在的张楚嵐,別说是这个什么单士童,就算是遇到张灵玉,也能正刚几百回合。”
  说著,张天奕瞥了一眼地上的单士童,眼神中带著几分不屑:
  “就这种货色,张楚嵐要是还贏不了,我就亲手把那小子埋了,省得给我丟人现眼。”
  单士童:“……”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为什么感觉受到了更大的侮辱?
  冯宝宝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在消化张天奕的话。
  过了几秒钟,她那个並不复杂的cpu终於处理完了信息。
  “你的意思是……张楚嵐变强了?不用我帮忙了?”
  “没错。”
  张天奕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道:
  “把心放在肚子里。那小子现在可是我的门面,我不会让他输在这种地方。”
  “所以,这人你不用埋了。”
  “真的?”冯宝宝还有点怀疑。
  “比真金还真。”
  张天奕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对著地上的单士童挥了挥手:
  “行了,別在这装死了。赶紧滚蛋,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
  滋滋!
  张天奕的手指间蹦出一道紫色的电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就让你尝尝正宗的雷法电疗,保证比埋进土里还刺激。”
  单士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
  “不敢!绝对不敢!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这位青符神爆发出了比比赛时还要快一倍的速度,瞬间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一溜烟尘。
  树林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冯宝宝站在原地,看著单士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铁锹,似乎有些失落。
  “既然不用埋人了……那我回去睡觉囉。”
  她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
  张天奕突然叫住了她。
  “咋子?”冯宝宝回头。
  “来都来了,急什么。”
  张天奕转身走回烧烤架旁,拿起一把刚烤好的羊肉串。
  在炭火的烘烤下,肥瘦相间的羊肉正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那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他拿出一串,在手里晃了晃,对著冯宝宝笑道:
  “忙活了半天,不饿吗?”
  “我这可是正宗的龙虎山独家秘制烧烤,当年我师兄想吃一口都得求我半天。”
  “尝尝?”
  冯宝宝的目光,瞬间被那串肉锁定了。
  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突然一亮。
  她的喉咙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饿。”
  她老实地回答。
  “饿就过来坐。”
  张天奕隨手从旁边拉过一个破木墩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今晚这肉有点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这玩意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冯宝宝没有丝毫犹豫。
  她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几步走到木墩子前,一屁股坐下。
  动作豪迈,不拘小节。
  张天奕笑著把手里的一大把肉串递给她。
  “给,小心烫。”
  冯宝宝接过肉串,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一串送到嘴边。
  张开嘴,一口咬下。
  “咔嚓。”
  表皮焦脆,內里鲜嫩。
  滚烫的肉汁混合著独特的香料味道,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冯宝宝那双总是呆呆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点。
  她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好吃不?”
  张天奕一边给剩下的鸡翅刷蜂蜜,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肉,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还沾著一粒孜然:
  “好吃。”
  “比徐四买的烤肠好吃多了。”
  “那是必须的。”
  张天奕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手里刷酱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
  “徐四那小子懂个屁的吃。烧烤这东西,那是火与肉的艺术,是对时间的精准把控。”
  “来,再尝尝这个烤鸡翅,变態辣的,爽得很。”
  月光下,篝火旁。
  一个百岁老人(虽然看著像精神小伙),和一个同样活了很久的少女(虽然看著像呆萌妹子)。
  就这样坐在荒山野岭里,对著一堆炭火,开启了一场只有美食没有算计的深夜食堂。
  张天奕看著吃得满嘴流油、完全卸下了防备的冯宝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温柔。
  这丫头……
  身上的因果太重,活得太累。
  哪怕是吃顿饭,大概也是她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纯粹的快乐时光吧。
  “慢点吃,管够。”
  张天奕又开了一瓶可乐递过去,“喝口水,別噎著。”
  “嗝——”
  冯宝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虽然很淡但很真实的舒展表情。
  “舒服。”
  她说道。
  张天奕笑了,笑得很开心。
  “舒服就对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张天奕拿起一串烤腰子,在火上狠狠地烤了一下:
  “那就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