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只悲伤蛙,必须是你自己抓上来的
  六盘水的步行街,正值晚高峰,喧囂的人潮涌动。
  陈朵穿著新衣服,脚踩著小白鞋。
  没有了厚重的防护服隔绝。
  晚风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穿过布料的缝隙,轻轻抚摸著她的皮肤。
  有点凉,有点痒,还有点……
  说不出的自由。
  “咕嘟。”
  陈朵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脚步有些僵硬。
  周围的人太多了。
  那些擦肩而过的路人,那些大声叫卖的小贩,那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灯光……
  所有的信息量在一瞬间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手足无措。
  她习惯性地想要低下头,想要找个阴影躲起来。
  想要迴避那些可能会投来的异样目光。
  然而。
  一只大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別低头。”
  张天奕走在她身侧,嘴里叼著一根刚买的烤麵筋:
  “皇冠会掉,髮型会乱。”
  “把头抬起来。”
  他指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看他们,有人在看你吗?”
  陈朵愣了一下,试探著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周围。
  路过的情侣正在互相餵食。
  刚下班的上班族在低头看手机,几个放学的学生正在打闹……
  並没有人因为她是“蛊身圣童”而尖叫逃跑,也没有人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她。
  甚至,有几个路过的男生,在看到她时,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惊艷。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穿著漂亮裙子、有点害羞的邻家女孩。
  “没得人……怕我?”
  陈朵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怕你干啥?你脸上又没写字。”
  王也双手插兜走在另一侧,嘴里嚼著口香糖,一副慵懒隨意的样子。
  他却巧妙地,用身体帮陈朵挡住了侧面挤过来的人流:
  “在这条街上,你就是路人甲,我也是路人乙。”
  “大家都忙著呢,谁有空管你是谁?”
  诸葛青则手里捧著四杯刚排队买来的网红奶茶,优雅地递给陈朵一杯:
  “给,全糖去冰,加波波加椰果。”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喝这个,尝尝?”
  陈朵接过那杯沉甸甸、还带著冰凉水珠的奶茶。
  她学著路边女孩的样子,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小口。
  浓郁的奶香混合著茶叶的清苦,还有那一颗颗在嘴里爆开的甜珠子。
  甜。
  真的很甜。
  陈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慢慢鬆弛了下来。
  “好喝。”
  她小声说道。
  “好喝就多喝点,不够还有。”
  张天奕嘿嘿一笑,领著这支奇怪的队伍,像是一群出来春游的大龄儿童,混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这一路,他们就像是几个翘班的大哥,带著刚进城的妹妹出来见世面。
  张天奕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瞧瞧。
  一会儿拿著个发光的猫耳朵问王也戴不戴。
  一会儿又指著路边的套圈摊子说老板摆得太远不讲武德。
  王也和诸葛青虽然嘴上嫌弃二师爷幼稚,但身体却很诚实。
  王也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诸葛青甚至还因为猜灯谜贏了个小掛件而沾沾自喜。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烟火气,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
  走著走著。
  一行人来到了一家电玩城的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闪烁的彩灯,吸引了无数年轻人的驻足。
  而在门口那一排琳琅满目的娃娃机前,陈朵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橱窗,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堆著一堆毛绒玩具。
  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別……特別的一言难尽。
  那是一只绿色的青蛙。
  眼睛巨大且悲伤,嘴唇厚重且外翻,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我很丧,別理我”的颓废气质。
  悲伤蛙。
  明明很丑,却丑得有一种莫名的魔力。
  陈朵看著那只青蛙,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它看起来……好像很孤独。
  哪怕是在一堆玩偶里,它也是那个最不合群、最奇怪的一个。
  就像……以前的自己。
  “想要?”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朵回过头,只见张天奕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晃著一大把刚兑换来的游戏幣,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那个……青蛙。”
  陈朵指了指柜子里的悲伤蛙,点了点头。
  “眼光挺独到啊,这玩意儿丑得挺有性格。”
  张天奕笑了笑。
  按照惯例,这时候长辈一般会直接投幣帮晚辈抓出来,或者直接去找老板买一个。
  但张天奕没有。
  他抓起一大把游戏幣,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陈朵的手心里。
  硬幣冰凉,却带著他手心的温度。
  “去。”
  张天奕扬了扬下巴,指著那台机器:
  “喜欢哪个,就自己去抓。”
  陈朵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硬幣:“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没有谁生下来就会。”
  张天奕看著陈朵,语气认真而温柔:
  “丫头,你要记住。”
  “別人给你的,终究是別人的。”
  “不管是这只青蛙,还是你以后的人生。”
  “想要什么,別等著別人施捨,也別等著命运安排。”
  “伸出手,自己去抓。”
  “抓到了,那才是真正属於你的东西。”
  陈朵握紧了手里的硬幣。
  她看著玻璃柜里那只悲伤的青蛙,又看了看身边鼓励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娃娃机前。
  “投幣,摇杆,按钮。”
  陈朵有些笨拙地操作著。
  第一次,爪子直直地下去,却在碰到青蛙的一瞬间滑开了。
  失败。
  陈朵有些沮丧地回头。
  “哎呀!笨死了!”
  张天奕不仅没安慰,反而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当起了云指挥:
  “往左!往左!你这距离感不行啊!是不是近视眼?”
  “哎对对对!就是这儿!拍下去!哎哟我去!又歪了!”
  “再来!还有幣呢!怕啥!”
  虽然嘴上嫌弃,但张天奕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摇杆。
  他只是站在一旁,给她撑腰,给她兜底。
  “妹子,你这角度不对。”
  王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另一边,开始理论指导:
  “你看这个爪子,它有个摆幅。你得顺著它的劲儿,借力打力,要在它晃动到最低点的时候……”
  “老王你那太玄乎了。”
  诸葛青推了推眼镜,站在另一侧,眯著眼开始进行精密计算:
  “陈朵,你看那个青蛙的重心在头部。”
  “你需要调整爪子的落点,大概偏离中心轴线十五度,利用爪子的內扣力……”
  就这样。
  一个小小的娃娃机前,围著三个风格迥异的大男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陈朵,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全神贯注。
  一次,两次,三次……
  手里的硬幣越来越少。
  终於。
  在多次尝试后。
  “抓到了!!”
  陈朵蹲下身,从出口里拿出那只绿色的悲伤蛙。
  她把它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绒毛。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是任务,不是命令。
  仅仅是因为……她喜欢。
  陈朵抬起头,看著围在身边的几个人。
  那一刻,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扬起。
  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抓到了。”
  她举起青蛙,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天奕看著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干得漂亮!”
  他伸手揉了揉陈朵的脑袋,毫不吝嗇地夸奖道:
  “这才是道爷带出来的人!”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几人准备拿著战利品去买点烤串庆祝一下的时候。
  “哎哟!没长眼睛啊?!”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个染著黄毛、纹著花臂的小混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直地撞在了一脸笑容的陈朵身上。
  陈朵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悲伤蛙差点掉在地上。
  “美女,撞了人也不道歉?”
  “看你长得挺纯,怎么这么没礼貌?”
  领头的黄毛大概是喝了点酒。
  看著陈朵那精致的脸蛋和单薄的身材,色心顿起,伸手就要去拉陈朵的胳膊:
  “来来来,跟哥哥去喝一杯,赔个罪……”
  陈朵的身体瞬间紧绷。
  那一瞬间,她体內的蛊毒本能地想要反击。
  如果是以前,这三个混混现在已经变成三具黑色的尸体了。
  但是现在……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
  “唰!唰!唰!”
  三道身影,几乎是瞬移一般,同时出现在了陈朵的身前。
  將她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怎么著?几位?”
  王也双手插兜,散发著一种北京老炮儿特有的痞气和冷意。
  他微微低头,俯视著那个比他矮半头的黄毛:
  “喝多了?路走不直了?”
  “要不要道爷我给你扎两针,帮你醒醒酒?”
  诸葛青则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这位朋友,你的手刚才要是再往前伸一寸……”
  “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別想再拿筷子吃饭了。”
  而站在最中间的张天奕。
  他只是把嘴里的冰棍棍拿出来,在手里轻轻一折。
  “咔嚓。”
  那根坚硬的木棍,在他手里变成了粉末。
  张天奕吹了吹手里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极其核善的微笑:
  “小子。”
  “碰瓷碰到道爷头上了?”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我家孩子说话的人……”
  张天奕往前凑了一步。
  “现在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三个混混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们看著面前这三个气场强大到离谱的男人。
  尤其是中间那个戴墨镜的,感觉像是被三头恶狼给盯上了。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腿肚子都在转筋。
  “误……误会……”
  黄毛结结巴巴地后退:
  “大……大哥……我们认错人了……”
  “滚!!!”
  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低喝。
  三个混混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赶走了苍蝇。
  三人几乎同时转过身,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消失,声音变得关切。
  “丫头,没事吧?”
  张天奕检查了一下陈朵的胳膊:
  “没蹭著吧?那帮脏东西没碰到你吧?”
  “没……没事。”
  陈朵抱著悲伤蛙,看著面前这三张紧张的脸。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摇了摇头,把怀里的青蛙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有你们。”
  她小声说道。
  张天奕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错!”
  “你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