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还道於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地上那个,被捆得像个大粽的胖子身上。
  阮丰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底的神色剧烈地变换著。
  “吃……呵呵”
  阮丰乾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几十年的日子。
  躲在常年不见阳光的雪山、冰窟、山洞里。
  为了填饱肚子,他生吃过野兽,嚼过草石,到最后……他甚至对著同类的血肉越发贪婪!
  每当那个恐怖的食慾发作,他就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一头畜生!
  “张师兄啊……”
  阮丰叫出这声久违的称呼,眼眶子瞬间红了。
  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肥肉的脸颊滚了下来。
  “当年在山里结义,大耳贼他们个个都有宏图大志。可我阮丰有什么?”
  “我不过只是想吃得香一点,睡得安稳一点,多活两年罢了!”
  阮丰用力拿脑袋磕了一下地板,似乎在发泄这大半辈子的憋屈:
  “谁特么能想到,这门功夫练到最后,连老子当个正常人的资格都给剥夺了!”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看著张天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选第二条路!”
  阮丰咬著牙,一字一顿:
  “散了它!”
  听到阮丰的表態,张天奕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
  他站起身,刚准备往前走。
  一旁的王也却坐不住了。
  “哎哎哎!二师爷,您先等会儿!”
  王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拦在张天奕跟前,眉头紧皱:
  “六库仙贼跟別的功夫不一样!它是直接改造了人的六腑,把整个消化系统甚至细胞都练成了能吞噬万物的法器!”
  “这玩意儿早就跟他的血肉、性命融为一体了,您確定能废除?”
  显然他是担心张天奕直接不小心把阮丰给弄死了,毕竟雷应该没有这个功能吧?!
  诸葛青在旁边也神色肃穆地附和:“老王说得在理。八奇技都带有天机禁制,学会了就刻在身与命里。强行剥离,说不定会造反噬。”
  “融为一体?反噬?”
  张天奕看著这俩满脸担忧,轻蔑一笑。
  他隨手把王也拨拉到一边,仿佛视万物规则如无物:
  “那是你们这帮晚辈的眼界太窄。”
  “別人干不了,就代表道爷我也干不了?”
  张天奕走到阮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今儿个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玄门正宗!”
  话音一落,张天奕脸上那副散漫瞬间消散。
  “解了他。”张天奕冲张楚嵐扬了扬下巴。
  张楚嵐麻溜地上前,三下五除二把阮丰身上的特製绳索给解开了。
  重获自由的阮丰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酸麻的筋骨,张天奕的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晶!”
  在张天奕手掌按下的那一剎那,整个客厅的重力仿佛骤然翻了十倍!
  王也和诸葛青只觉得胸口一闷。
  张天奕双目微垂,眼底雷芒犹如实质,口中朗朗诵出。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带著沛然莫御的煌煌道音,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正邪殊途,道律分明——”
  道音入耳,阮丰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体內的炁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剧烈的战慄与抗拒!
  “先天至正,不盗不侵。除偽归真,復命归根——”
  张天奕手一压!
  金色的先天雷炁,直接打入阮丰的全身经络。
  “盗机乱律,尽化尘氛。旁门浊法,正本清零!”
  隨著最后八个字如黄钟大吕般落下,张天奕的眼神骤然凌厉,宛如代天执法的神明。
  他五指猛地向上一提,大喝一声:
  “一切后天盗得,尽返天地!”
  “一切旁门所得,尽归虚无!”
  “给道爷我——散!!!”
  “轰!!!”
  伴隨著这一声断喝,阮丰猛地昂起头,双眼翻白,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在王也和诸葛青极度震撼的奇门显相视角中。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阮丰体內那个贪婪吞噬了无数生机的“黑洞”,被张天奕硬生生捏碎!
  “噗~”
  一股十分浑浊、带著浓烈贪婪慾念的黑气,从阮丰的七窍中疯狂涌出。
  但这黑气刚一冒头,就被周围的金色雷火瞬间净化。
  紧接著。
  那些被阮丰这几十年里“偷盗”来的、不属於他本命的庞大天地生机。
  在失去了六库仙贼的束缚后,化作肉眼可见的莹绿光点,从他浑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这是还道於天?!”
  诸葛青此刻只感到头皮发麻,指著四周。
  只见那些溢散出来的庞大生机,重新归於这方天地。
  客厅角落里摆著的几盆名贵绿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抽出新芽。
  甚至在几秒钟內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夺天地之造化,而后又將这份造化强行剥离,反哺天地!
  这等斡旋造化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范畴!
  足足过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被篡改的炁机被金雷洗刷乾净。
  张天奕十分隨意地收回了手,甚至还掏出湿巾擦了擦手心。
  “扑通。”
  阮丰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他原本那股让人感到危险的恐怖炁流,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经络乾涸,窍穴闭塞。
  他,真真切切地变成了一个不会半点炁的普通胖老头!
  “我……我的修为……”
  阮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但他並没有任何不舍。
  因为他发现,那股盘踞在胃里几十年、犹如饿鬼投胎般的恐怖飢饿感……
  彻底消失了!
  “咕嚕嚕嚕……”
  就在这时,咕嚕声从阮丰那个大肚子上响了起来。
  “我……我饿了……”
  阮丰抬起头,脸上笑容纯粹,眼泪决堤般往下流。
  “这种感觉……真好!真好!”
  “师兄!谢谢您!谢谢您让我重新当回了人啊!”
  阮丰挣扎著翻过身,对著张天奕哐哐磕头。
  张天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行了,少来这套。头磕得再响也不给发红包。自己想当个正常人,以后就安生过日子。”
  就在阮丰因为正常飢饿而感动落泪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冯宝宝,端著个金灿灿的、足有脸盆大小的东西走了过来。
  那正是之前的纯金高脚酒樽。
  此刻,这中世纪的国王酒樽里正冒著腾腾的热气,一股浓郁的老坛酸菜味儿扑鼻而来。
  “咯,吃嘛。”
  冯宝宝把那个装满泡麵的金杯递到了阮丰面前,还十分贴心地递过去一根塑料叉子:
  “里头臥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半根火腿肠。”
  阮丰看著眼前这个拿著无价之宝装泡麵的姑娘。
  眼眶更红了。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金杯,连烫都不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著麵条。
  一边吃,一边眼泪鼻涕直流。
  “好吃……太好吃了!这特么才是人吃的饭啊!”
  一个几十年前威震天下、领悟了八奇技的三十六贼,此刻正捧著一碗泡麵,吃得满脸幸福。
  看著这滑稽的一幕。
  张楚嵐凑到王也身边,小声嘀咕:
  “老王,我刚才没看错吧?师爷就念了两句经,就把八奇技给废了?”
  王也双手插在袖兜里,看著张天奕的背影,由衷地嘆了口气:
  “二师爷的境界我们看不懂。”
  张天奕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楚嵐。”
  他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这老头既然变成了普通人,那就没啥危险了。你一会儿给赵胖子打个电话,让他派辆车过来把人接走,该关关、该判判!”
  “得嘞!师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张楚嵐响亮地应了一声,拍著胸脯打包票。
  走到楼梯转角,张天奕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这帮正围著阮丰看稀奇的小辈们。
  “这阵子在外面瞎晃悠,大大小小的乐子也看够了。”
  他扭了扭脖子,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少见的归心似箭:
  “是时候回龙虎山了!”
  张天奕的目光看向窗外。
  算算日子,老三的新腿脚,应该已经磨合得很利索了吧。
  那帮小崽子们的早课,也不知道有没有偷懒。
  还有灵玉那小子的扭捏病,被夏禾治得怎么样了?
  这凡尘俗世的饭菜虽然花样多,但吃久了,倒还真有点想念山上的清粥了。
  是时候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