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后的保险
  陈默设计的副本,他赖以生存的壁垒,出现了异常。
  孙宇被淘汰了。
  但陈默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意。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戏耍后的冰冷,一种棋盘被对手掀翻的暴怒。
  孙宇不是被他的规则杀死的。
  他是抱著他的规则,一起跳下了悬崖。
  用自己的淘汰,换来了整个副本的逻辑崩坏。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最恶毒的嘲讽。
  陈默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感,混杂著后知后觉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输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视线,机械地移动,落在了光幕中,那个最后的身影上。
  赵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如同死狗一般蜷缩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还活著。
  但是生命值不足,意识模糊,离死只差一口气。
  一个在所有流程都结束后,依然存活的挑战者。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的倒计时,在光幕的角落,无情地跳动著。
  【副本『中式酒局』剩余时间:00:04:58】
  这是整个副本的存在时限。
  一旦倒计时结束,这个濒死的男人,就会成为这个副本里,唯一的倖存者。
  一个……通关者。
  不。
  绝对不行!
  陈默设计的副本,绝对不能有任何人通关!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铁则,是他能在这个冰冷的塔楼世界安身立命的唯一根基。一旦赵立通关,塔楼会如何判定?扣除寿命。而且绝对不是小数目。
  他会被扣掉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扣成负数?还是直接清零?
  陈默不敢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死死地盯著画面里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
  “我没有输……”
  “我不可能输……”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梳理著这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规则,每一个他亲手埋下的,源於自己无尽痛苦与憎恶的陷阱。
  一定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了。
  他设计的,是中式酒局。
  一个完整的中式酒局,从入座,到点菜,到敬酒,到买单……流程已经走完了。
  不,还没有。
  一个念头,如同在黑暗隧道尽头,猛然亮起的一点微光,瞬间照亮了他那片混沌的思绪。
  酒局,还有一个最终的环节。
  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却承载了无数人情世故与社交压力的环节。
  散场。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来了。
  在设计这个副本的最初,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令人作呕的真实感,他將自己曾经经歷过的,最痛苦的一幕,也復刻了进去。
  那是一次庆功宴后,所有人都已经酒足饭饱,准备离开。可一个喝得烂醉的同事,却死活赖在包厢里不走,抱著领导的大腿,鼻涕眼泪地诉说著自己的功劳和苦劳,丑態百出。
  最后,那个一直笑眯眯的领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默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领导最后看向那个同事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厌烦。
  而是一种看待一件已经失去价值,並且碍事的垃圾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嫌弃。
  就是这个!
  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一阵狂点。
  他找到了。
  几乎要被他自己都遗忘了的隱藏规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规则名称:散场】
  【规则內容:宴席结束,宾客应自行离场。规定时间內未能离开包厢者,將被视为“恋栈不去”,被主人厌弃。】
  【惩罚:抹杀。】
  这条规则,与之前的任何规则都不同。它不考验智慧,不考验人性,不考验对流程的理解。
  陈默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狰狞而扭曲的笑意。
  他没有输。
  他还有最后一道保险。
  一道最阴险,最不讲道理,也最恶毒的保险。
  ……
  包厢內。
  赵立的意识,从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著浮了上来。
  那场毁天灭地般的爆炸,似乎已经平息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死。
  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那麻木迟钝的神经。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疯狂闪烁的水晶吊灯已经恢復了稳定,扭曲的空间也变回了原样。
  那个可怕的影子不见了。
  那个总能算计自己的青年,也不见了。
  只有他自己,还活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那几乎坏死的身体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
  他贏了!
  他竟然真的从这个地狱般的副本里,活下来了!
  他將成为唯一的倖存者!唯一的通关者!
  哈哈……哈哈哈哈!
  赵立想要大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要挥舞手臂,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可以出去了!
  只要等到那个代表著副本结束的倒计时走完,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塔楼,享受胜利者的荣耀和奖励!
  他幻想著自己出去之后,要如何利用这次死里逃生的经歷,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时。
  塔楼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內容却不再是任何宣告。
  而是一句提示。
  一句让他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提示。
  【宴席已结束。】
  【请在10:00內离场。】
  什么?
  离场?
  赵立的狂喜,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红木包厢门。
  那扇门,距离他,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在几分钟前,那是希望的象徵。
  而现在……
  赵立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那以一种诡异角度扭曲著的,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
  別说十分钟。
  就算给他一个小时,一天。
  他也绝对,爬不到那扇门的后面。
  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在这一刻,变得比天涯海角,更加遥远。
  赵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刚刚才涌起的,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的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出去。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希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毒药。
  它先让你看到天堂,再亲手,把你推向更深的地狱。
  赵立呆呆地看著那扇门,看著那个无情跳动的血色倒计时。
  他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