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公
  两人走出办公室,顺著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和锦旗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陈旧,但也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味道。
  陈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刘浩然跟在她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摆刚好盖住腰线,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下了楼梯,穿过一楼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有成卷的,有散开的,顏色五花八门,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布料特有的气味,带著一点点新棉花的清香和染料的化学味。
  “这边是仓库,放原材料的。”
  陈婉一边走一边给刘浩然介绍,“那边那些打包好的是成品,准备发货的。”
  “哦。”
  刘浩然点点头。
  “李总这个厂子虽然不大,但做了二十多年了,在这一片口碑很好。”
  陈婉继续说,“以前周盛跟他合作过几次,关係一直不错。”
  听到“周盛”两个字,刘浩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陈婉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已经走到了仓库的另一头,推开一扇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生產车间。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混合著机器运转的热量和人体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在耳边响成一片,节奏很快,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机械交响曲。
  车间很大,目测有五六百平米的样子,层高很高,头顶是钢架结构的屋顶,装著几排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堂。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因为常年走动,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了。
  一排排缝纫机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大概有四五十台。
  每台缝纫机前都坐著一个工人,清一色的蓝色工作服,低著头,手上的动作飞快。
  布料在她们手下翻飞,针脚一行一行地走过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件成型的衣服。
  “这边是缝纫区。”
  陈婉放慢脚步,指著那些机器说,“你看那些阿姨,手速多快,一天能做好几十件。”
  刘浩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把一件刚缝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扔,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开始做下一件了。
  “好厉害。”
  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熟能生巧嘛。”
  陈婉笑了笑,“她们都是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了,闭著眼睛都能做。”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缝纫区,来到裁剪区。
  这里的机器更大一些,有专门裁剪布料的电动裁床,还有打版用的工作檯。
  几个工人正围著一张长桌子,把一大块布料铺平,然后用粉笔在上面画线,再用电动裁刀沿著线裁开。
  “这是裁剪,把布料按照版型裁成需要的形状。”
  陈婉解释道。
  刘浩然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別的事情。
  他们两个现在单独在一起了。
  虽然车间里有很多工人,但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算是……
  私下里了吧?
  陈婉说过,私下里的时候,她叫他老公,他叫她老板娘。
  可是现在……
  刘浩然偷偷看了陈婉一眼。
  她正专心地看著裁剪台上的工人操作,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低垂,鼻尖有一点点发亮,大概是走了一会儿路有些出汗。
  他很想开口叫她“老板娘”。
  ……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看了熨烫区、质检区、包装区,基本把整个车间转了一圈。
  陈婉一路上都在给刘浩然讲解,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但两个人之间的称呼,始终还是“婉姐”和“浩然弟弟”。
  谁也没有先开口。
  逛到后来,车间快走完了,前面是一道捲帘门,门外是后院,堆著一些废弃的包装箱和旧机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陈婉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著那道光。
  她看著刘浩然,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
  刘浩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没什么。”
  陈婉歪了歪头,“就是觉得,你今天话好少哦。”
  “我平时话也不多啊。”
  刘浩然说。
  “是吗?”
  陈婉的语气里带著一点调侃的意味,“那你在想什么呢?从刚才在办公室开始,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有……我就是在想工作的事。”
  “工作?”
  陈婉挑了挑眉,“想什么工作?”
  “就是……那个情侣t恤的事。”
  刘浩然硬著头皮说,“我在想怎么推广,怎么定价,目標人群是什么样的……”
  “哦——”
  “你今天逛厂子逛得开心吗,老公?”
  ?
  刘浩然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叫我老公了!』
  昨天晚上在微信上打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激动了。
  但现在,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温柔又带著一点调皮的语气叫他老公——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
  陈婉歪著头看他。
  “我……”
  刘浩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老板娘,我很开心。”
  ……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捲帘门,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面的院子要小一些,地上杂乱地堆著一些东西——废弃的纸箱、旧的缝纫机零件、几捲髮霉的布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部件。
  角落里长著几株顽强的野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十一月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一个工人在抽菸,背对著他们,看不清脸。
  陈婉往旁边的一堵墙走去,那里有一小块乾净的地方,没有杂物,正好可以站两个人。
  她靠在墙上,微微仰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今天天气还不错。”
  她说,“有太阳,不冷。”
  刘浩然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陈婉的手。
  陈婉的手比他想像中要凉一些,大概是刚才走路的时候没戴手套。
  但很软,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
  刘浩然轻轻握著,感觉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干什么呀?”
  陈婉侧过头,看著他。
  “牵手。”
  刘浩然说,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行吗?”
  “行。”
  陈婉没有挣脱,反而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么靠著墙站著,手牵著手,谁也没有说话。
  旁边缝纫机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远处那个抽菸的工人掐灭菸头,转身走进了车间。
  后院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陈婉眯起眼睛,觉得这一刻很舒服。
  “老公。”
  “我们两个在別人的工厂里这样子……”
  她故意顿了一下,看著刘浩然的表情,“会不会不太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