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黄玲儿
  气氛焦灼起来。
  张武额头的汗珠子不停滴落。
  蠕动嘴唇道:“头儿,咱先撤吧,回去多喊点弟兄过来再说……”
  那一柄柄尖亮的草叉,让他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他可不认为这群人不敢捅自己。
  本就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村民,还有什么不敢做?
  “我叫陈行,就是那个前日在庆寧县城跟赵飞龙、许强顶上的捕头!”
  陈行开口说了一句。
  这群人不知道谁在幕后使劲,他们只知道泗水码头的东家就是青虎帮的赵飞龙,至於黑水会……
  青虎帮不给他们钱的理由之一,就是钱都给黑水帮了,让他们去问黑水会要。
  显然,黑水会这边说没有拿到。
  谁真谁假,或者都是假话。
  反正柳庄这几十號人的工钱,就这么给拖了下来。
  为首老人一愣,脸颊两侧原本深深的法令纹稍稍淡去。
  但依旧没有开口。
  就这么冷冷看著他。
  “五天!五天內老子把你们工钱带过来。”
  这话说完,柳庄村民有些骚动,互相间小声议论起来,直到老人回头,这些人才闭上嘴。
  没等老人开口,陈行就直截了当说了第三句。
  “拿不出工钱,老子从庆寧滚蛋!”
  第三句说完,陈行理都没理他们,直接转身就走。
  身后原本还想开口的老人微微有些错愕。
  这人来,就为了说三句话?
  就算是真心想给他们做主,不也得听听他们说的,顺便接受一下他们的感恩戴德?
  可是没有。
  这个年轻英武的捕头还真就撂下三句话,转身就走了。
  不知怎地,他这样,反倒让人觉得心安。
  “老祖宗,这捕头的话,咱能信?”
  有人出声,盼著柳家老人给拿个主意。
  都说人老成精,可他也不过是穷苦一生,熬活到现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倏地,年轻时进庆寧县城听人说书,一句话词从浑噩的记忆里缓缓浮现。
  『响鼓不用重捶,做事无需累述!』
  这一句出现脑海,那年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调也隨之重新响在耳畔。
  “且看那大汉,身高九尺,威风凛凛,路过那老嫗家前,不过只要了一碗水来润口,却还是压下了一枚大子儿!”
  “那老嫗昏老眼,何曾识得真英雄?”
  “递过那破碗,就哀腔念叨:我媳命苦,进城遭辱,命苦命苦,麻绳吊住。我儿命苦,进城敲鼓,冤鼓冤鼓,进了犬腹。县令公子,文曲下凡,神仙神仙,不当人看……我儿命苦……”
  “那大汉闻听此言,可谓是一不问,二不说,三不理来,四不瞧!”
  “只是一抹嘴,抓起那枚大子儿就进了城。”
  “不过一日,老嫗將死,忽闻院外同村閒谈。”
  “奇也怪哉!也不知哪来的凶神,谋了县令公子性命,无取財货,不夺珠宝,旁地只用血蘸下两个字来。”
  “何字?”
  “水钱。”
  老人从回忆中醒过神。
  看著四周同族后生的目光,悠悠道:“信之如何?不信奈何?”
  是啊,他们又不知道御史车驾將至。
  信又怎样?
  不信又怎样?
  不过是一群让欺负了也无处说理,只能抱团缩在山坳里的……百姓罢了。
  这边村民散去。
  那头回城路上,张武与两个白役却是止不住的夸讚。
  “头儿!当真机智无双。”
  “御史车驾明日就到,可你哄他们五日才给工钱,届时忙完了御史之事,借他们十个胆子,看他们可敢来城里要钱!”
  “妙计妙计!”
  陈行瞥了几人一眼,哈哈大笑,却是半点心思不漏。
  等回了城,陈行懒得在衙门枯坐,回到家里就蒙头大睡。
  这一睡,就是日头西沉。
  迷迷糊糊醒来,耳边就传来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我没栓门……”
  “脱离了杀手环境,当捕头这几天天天被人恭维奉承,警惕性大大下降啊……”
  自我检討几句,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牛尾刀,无声贴在门后。
  缓缓抽出长刀……
  不论何人,此时不打招呼就来我家,定是想谋害我性命。
  一会开门,先砍上三刀再说!
  “吱呀~”
  门被推开。
  牛尾刀泛著寒光高高举起!
  “呀~”
  一声惊呼,熟悉的声音让陈行生生偏离刀锋,只削掉来人几缕青丝。
  片刻后,屋子里升起灯火。
  后怕至极的黄玲儿拍著十分不正派的胸脯,气鼓鼓道:“你差点砍伤我!”
  砍伤?
  砍死还差不多!
  “小姐来我这,有事?”
  陈行翻个白眼,白天她没敢跟老黄说那晚的事,那以后肯定也不会说,因此也懒得装恭敬了。
  见他爱答不理,黄玲儿小嘴一撅,“哼,我只是好奇,听衙门里张武说你三句计谋平柳庄,想来问问你……”
  “有什么好问的。”
  陈行说话气得人牙疼。
  “我……”
  黄玲儿心中委屈,那晚明明是她被欺负,可现在自己主动找上来,为什么对方还不如那晚恭敬?
  “我就是好奇。”
  好一会,她才重新说道:“我觉得你不像是会骗柳庄村民的人……你能在街上做下那样的事,不像是……”
  陈行乐了。
  这丫头显然是读话本把脑子读成浆糊了。
  老爹是个贪官混帐,闺女却是个痴迷英豪的呆子。
  也不知道她哪一天见到自己老爹的真面目,会是什么表情。
  报应!
  想到这,他也起了逗她的心思,乾脆大马金刀坐在床上,冷声道:“五日內,斩了赵飞龙,什么钱拿不出?”
  “你要……”
  黄玲儿连忙捂住自己惊呼的小嘴,一双美目神采奕奕,旋即担忧道:“可那赵飞龙是一流武者……”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有心算无心,未必不成!”
  “呼……”
  黄玲儿胸口怦怦直跳,就连呼出的气息都灼热几分。
  陈行隨手把刀放到一旁,没成想老黄给的那本妙图集掉出来。
  还好图册表面看不出什么,只有三个字而已。
  装作寻常的弯腰捡起。
  然后就看到黄玲儿红飞双霞,耳垂都成了红玉模样。
  显然,她知道这是什么,估计是在他爹书房偷看的……
  这就有点尷尬了……
  没等陈行开口,黄玲儿鼓起勇气上前,颤抖著手去碰陈行,“你要做大事,我……我帮不了其他,就……你还没娶妻吧?万一有个不测,也不至於连女子都没……”
  陈:嗯?
  陈:话本上有这样的桥段?好像真有……
  陈行看著黄玲儿紧张的去摸系腰。
  突然想到他爹那个狗官!
  “嗯,自己也算替天行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