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神之一手
  一个死要钱,一个没有钱。
  二人僵持在堂上,傅宗龙看周衍不走,也不说话,直接拿起笔,继续处理公文。
  周衍见傅宗龙打定主意要耍无赖了,更是没有半句废话,站起身,对著傅宗龙深深揖礼,而后转身就走。
  傅宗龙疑惑的看著周衍,见他走了,提著的一颗心稍稍鬆懈,走了就好,反正自己是不会给钱的。
  然而,
  下一刻,
  周衍走出府衙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撩起官袍,当著所有人的面,在傅宗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所有士兵,周围路过百姓的呆滯目光中,他就那么跪在了衙门口,双手抱礼,口中高呼:
  “请都堂大人怜悯大同士兵,分拨军餉粮秣!”
  世界安静了。
  府衙周围所有人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全都表情僵硬,目光呆滯的望著那个跪在负压门口的年轻身影。
  咔嚓!
  傅宗龙直接捏断了毛笔,撑著书案站起身,颤抖伸手指向周衍,
  “快!快把他带进来!堂堂一镇总兵,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傅宗龙开口之后,他的亲兵立刻伸手上前要搀扶周衍。
  王承嗣同时带著周衍亲卫挡在他们前面。
  “滚开!你就看著你家大人跪在门前?”
  “给钱就起来,哎,你別推我啊,我刚跟建奴干完仗,伤还没好,你再推我,我立刻死在衙门口。”
  “娘妈的!新河军都他娘的实无赖!”
  “骂?骂也得给钱!”
  “快滚开,你就看著你家大人跪在这里丟人?”
  “你们不给军餉都不嫌丟人,我们要军餉的还丟人了?”
  一时间,
  衙门口热闹了起来,周围人指指点点。
  周衍梗著脖子,神情悲苦,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要占据大义,就算脱了裤子绕城跑一圈儿,都有人加油助威,心肠软的兴许还痛哭不止。
  你傅宗龙不是要做政绩吗?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
  但凡你敢碰我一下,
  山西,我自取之。
  傅宗龙站在书案后,看著推推搡搡乱作一团的士兵,以及那个跪在地上的流氓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混帐!孙传庭!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混帐!”
  “这哪里是传说那般丰神玉朗,端正谦和,诚不世出者,唯代州周鈺临,这就是个泼皮无赖,无耻流氓!”
  “快进堂来!快进堂来!”
  傅宗龙还不到五十岁,但在当时而言,说是老头儿也不为过,他气的浑身颤抖,鬍鬚飞舞,双手撑著书案几乎站不住。
  还是那句话,对付老头儿,周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周衍不为所动:“请都堂大人怜悯大同士兵,分拨军餉粮秣!”
  “给!本官给!快滚进堂来!”傅宗龙几乎咆哮著说出这句话。
  周衍这才站起身,抖了抖袍服,阔步走进堂中,对著傅宗龙深深揖礼,诚恳道:“望都堂大人恕罪,下官深知此举不妥,但实属无奈,大同军若无军餉,定然耽误秋收,也会耽误秋粮上缴,下官这也是在为都堂大人分忧。”
  傅宗龙被周衍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照你这般说,本官还要谢谢你?”
  “不敢承大人一声谢,只是分內事而已。”
  周衍当即堵住了傅宗龙即將发怒的口子,可不敢往下接话了,不然,真的会打起来。
  “好好好... ...”
  “谢大人应允三个月军餉,不知下官去哪里支取?”
  傅宗龙一愣:“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三个月军餉了?”
  周衍回道:“就刚才,您连说三个『好』,这不是应允吗?”
  “嘭!”
  傅宗龙拍案而起,双目圆瞪,浑身杀气凛然,直勾勾盯著周衍。
  周衍古井无波,就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巴交的望著傅宗龙,像是在等待分发糖果的小朋友。
  “呵... ...好,很好,好一个代州周衍... ...好一个大同总兵周鈺临... ...”
  傅宗龙紧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去布政使司支取两个月军餉,其余一月军餉,去保德县,见见你大舅哥,他会给你想办法。”
  周衍微笑道:“大人莫要誆骗下官,孙知县哪里来的一个月军餉,大人既然已经应了下官,两个月军餉都给了,也不差一个月了,就一同批了吧。”
  “混帐!”
  傅宗龙刚压下少许怒火,再次迸发:“那两个月军餉都是布政司提调的压底库银,是要年底送往京城的税款,这次给你两个月军餉,就得等秋粮填补,本官怎的就誆骗於你了?
  孙世瑞开了十万亩良田未登记在册,如今已经种满粮食,你去收足大同军一月之用,亦不耽误税银,如此,你可还有话说?”
  周衍想了想,问道:“既然有钱,大人为什么不给,难道就是逼迫下官给您下跪?”
  傅宗龙闻言陡然瞪大眼睛,怒不可遏的咆哮:“你这泼皮无赖,老夫看你一眼都嫌多,滚出去,给老夫滚出去!滚出去!”
  周衍看到傅宗龙伸手去抓砚台了,嚇得赶紧逃跑,说不准这老傢伙真会拿砚台砸人。
  反正两个月军餉已经到手,剩下的一个月军餉折成粮食,顺便去保德县看看大舅哥,也挺好。
  周衍带人去布政司要钱,布政司的官员不给,他又大闹了一通布政司,最后还是傅宗龙让人送来了手令,周衍才拿到钱。
  “三喜,这边的事已经办妥了,你押送军餉回大同府,千万记住,让咱们下基层的老兵来领钱,再由他们回去亲自发下去,万不得假手大同军中人。”
  步三喜知道此事严重,严肃应声后,率军押送军餉踏上回大同府的路,同时,周衍带著亲兵去保德县找大舅哥。
  正好商量商量,怎么解决温体仁和刘宗周同时给孙传庭写信的事。
  这件事,周衍已经儘量选择性遗忘了,因为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孙传庭不可能放弃陕西,也不可能停滯不发展,但这样会中了温体仁和刘宗周的谋划,
  让朝廷內外大臣和皇帝觉得孙传庭左右摇摆,不是能够委以重任之人,那他这个陕西督抚根本就做不长久。
  这个麻烦,躲无可躲,必须解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