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距天二尺
  “通令全国?”
  “呵呵... ...皇帝对大人怨气颇重啊。”
  屠右廉手里拿著圣旨看了一遍,转头对周衍笑著说。
  咸使闻知,昭告天下,通令全国。
  根据圣旨的制式区別,以及皇帝的意志而不同。
  咸使闻知,需要派遣使者,去各个藩属国,正式通知所有国王;
  昭告天下,是公示下县,各级官员,军民百姓,共知共明;
  通令全国,则是用发布命令的形式,通知全国各地各级官员。
  还有“咸使闻之”,在明面意义上,是需要派遣使者告知藩属国的,但有“知”和“之”的区別,“知”是必须,“之”是意思到了就行,
  所以,看皇帝对某件事或某个人重不重视,以及皇帝在其中隱藏的情绪,
  除了官职、文散阶,武散阶,文勛位,武勛位,爵位等封赐,还要看字里行间的用词和用字。
  周衍对这些事並不了解,事实上,这两年里,他刚把“字”深层意思理解明白,对於,某些字,用於哪些语句,用於某种场景,所代表的意思,並不是太了解。
  单从他写的奏疏和奏本就能看出来,与吴甡的奏疏和奏本对比,他更多是白话,对於某些字的“压缩包”,运用极少,不是他不想用,而是不会。
  吴甡无论是奏疏、奏本,还是书信,乾净利落,言简意賅,周衍写的东西,拖拖拉拉,又臭又长。
  以至於,
  他很多时候,除了奏疏和奏本之外,像写信之类的事情,都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王承嗣,让王承嗣去找书吏代笔。
  他看不懂,並不代表屠右廉看不懂,但周衍不在乎,只要得到了实质性的权力和利益就行,至於皇帝的小脾气,他爱发就发,反正对周衍造不成任何影响和伤害。
  “別在意那些琐碎,意思到了就行。”周衍笑呵呵回道。
  屠右廉放下圣旨,看著伸手端茶的周衍,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隨著心中所想,不仅感嘆道:
  “文散阶四十二阶,武散阶三十阶,文勛位十转,武勛位十二转,爵位三级三等,武官荣职实权,大人十八岁便已达到了顶峰,
  初授从一品荣禄大夫,初授正一品左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大同府开镇掛印总兵官,辽东总督三海经略,七省总理,
  舞象之年,距天二尺,古往今来,唯大人耳。”
  周衍静静听著屠右廉拍的马屁,等他说完了,轻轻放下茶杯,笑问道:
  “你有事求我?”
  屠右廉没想到周衍这么直白,但却合他心思,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也不想搞,既然周衍都这么说了,他也隨著嘿嘿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说吧。”
  周衍呵呵一笑,他心里已经猜到屠右廉想求他什么了,但这种事,他不好提,须得当事人主动才好,这样,对后面的事,也好调度,对其他人也可交代。
  总之,
  周衍不能偏心偏向,但当事人主动请求,就算眾人不满,也不会觉得周衍偏心,而是埋怨当事人太狡猾,太鸡贼。
  屠右廉站起身,整衣正冠后,向周衍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然后,正色道:
  “启稟大人,標下年少从军,蒙贵人简拔,初为小旗官,於辽东山野间,战建奴精兵,亲斩三级,建奴头颅悬於腰间,回营交令,凭功升总旗,次年再战建奴,率数十人,迎面建奴长甲战兵,交战半刻余,两败俱伤,標下斩首一级,凭功任百户,
  伺候十数年间,大小战事六十余场,手下攒有贼头一百二十七颗,累功任游击將军,又数年,转战关內,建功不高,不敢启齿,
  今在大人帐下听用,无德以贏人望,无功以立根基,望大人体恤下情,乞为大军前驱,开山截江,索探八方。”
  周衍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到让屠右廉感到心慌,他知道自己在抢步三喜的位置,但他实在不想留在大同看家,他不想凭著投靠周衍,贡献七百精兵,守家守业的功劳,处在整个集团武官职位第二人,第三人的位置,
  就像他说的“无德以贏人望,无功以立根基”,他需要实打实的战功,让將官们,士兵们都信服自己,都承认自己,而不是靠著之前的作为和周衍的提携,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说白了,
  屠右廉,要脸面。
  就在屠右廉承受不了这种沉默,想要退而求其次,想求个左翼或者右翼的位置时,周衍却是轻声开口了,不是答应他,也不是拒绝他,而是带著不解的疑问:
  “只是前锋,你就满足了?”
  屠右廉愣住了,他反应不过来周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都是前锋了,怎么会不满足?
  当今新河军前锋官是谁?
  步三喜啊,周衍最喜欢,最信任的將军,前锋官不仅仅是个位置,更代表了在周衍心中的地位,屠右廉若能做前锋官,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周衍看著屠右廉发愣的样子,微微一笑道:
  “我印象当中的屠將军,可不是如今这般內敛低调之人。”
  屠右廉更懵了,他不知道周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又很急切,於是心下一横,直接问了出来:
  “大人意思是?”
  “我给你一支军队!”
  周衍收敛笑意,正色严肃道:“我给你一支军队,一万大同军,三千蒙古骑军,二千新河军步火营,合兵一万五千整,你为统帅,新河军前锋军副將陈户,调给你做前锋官,南路右参將温饱,调给你做副將,其余诸將官,两日內调配妥当,五日后,发兵湖广。”
  我给你一支军队!
  你为统帅!
  这几个字就像鼓槌一样,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屠右廉的心臟上,呼吸停止,浑身僵硬,宛如泥塑木雕一般,眼神呆愣的望著周衍。
  周衍看著屠右廉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倒也不叫醒他,双手撑著椅子扶手慢慢起身,缓步来到门口,门外站著王承嗣与十数名亲卫。
  周衍迈步出去,顺著游廊缓缓踱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