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歷史的节点(一)
  姜震寺的平王军令天下人侧目,他们只付出四十余人的代价,歼灭了新河军前锋九十六人,令新河军不敢入河南府。
  第一日,
  十余四散骑兵只回去三个,將情况稟报了翁之琪。
  翁之琪大怒的同时內心无比惊惶,著令副將主守,他亲自去王新面前请罪。
  第三日,
  王新看著跪在地上的翁之琪,手里拿著万图安部几乎全军覆没的战报,並没有说什么,因为这种情况太常见了,他作为一军统帅,必须为大局考虑,局部战场的胜负,足以动摇他的意志,影响他的情绪。
  第六日,
  平王军送了九十六具新河军无头尸体到禹州,並遣信告知,一颗头颅百石粮,若想赎回九十六颗头颅,拿九千六百石粮食来换。
  他们不仅没有刻意遮掩隱瞒,甚至派人散布消息,以彰显平王军的武力。
  消息传到王新面前,他先是问道:“平王,就是那个武涉县造反,围攻郑王府的前守备官姜震寺?”
  部下回道:“正是此人,其手下將官,皆是怀庆府卫主守兵將,因自筹粮餉,与郑王府衝突,怒而造反,我军入境之际,此人逃窜河南府,占据登封,自號平王,拥兵数万。”
  “平王?”
  “与天齐平之王吗?”
  王新冷笑一声:“令军需调九千六百石粮,换回袍泽,立刻修书一封,呈报大人。”
  死了百余士兵,能瞒得住,
  但九千六百石粮食调动,无论如何都瞒不住,
  而且,
  万图安部覆没是公文,到王新这里也就终止了,他想怎么报復姜震寺,都看他的意思,但现在是以战报的行事出现在他面前,就必须呈交给周衍。
  第十一日,
  回到武安县的周衍,接到了战报,他看著战报,久久无言,最后嘆了口气:
  “得了几百两金子,又升了百户官,若不冒进,按部就班积累战功,未必不是下一个陈户,可惜了。”
  隨后,
  他提笔给王新写了封信。
  第十二日晚,
  王新见了信兵,收到了周衍的信,打开之后,只有六个字:
  “南方事,须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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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新放下信,让周衍的信兵去休息,然后,看向身旁亲兵,言语平静的开口道:
  “翁之琪部出禹州进逼登封,做大军压境之势,迷惑登封贼军。”
  “龙在田部出鄴城,过汝州,抵近登封五十里候命。”
  “山西猛如虎部出翼城,入怀庆府,扎营孟县候命。”
  “陕西文武部出商洛入河南府,进宜阳候命。”
  “传金箭令,军需调粮草二十万石,火炮八十门,均以应敌,各部飞扑,怠慢者斩。”
  “各部所至登封,沿途徵调民夫,各府、州、县,不得延误,所过之地,各御所出兵二百,卫所出兵三十,城堡出兵十二,编入各部,违令者斩。”
  “待各部到达之后,通令河南全境,八府十二州九十六县,官、吏、军、民、役、贼、盗、匪,但有趁势作乱者,不问缘由,大军压境,从者皆斩!”
  “另著虎大威出山西入灵宝,孙传庭出陕西入灵宝,秦良玉出四川入灵宝,监视左良玉部,军令下发,不允回稟,即刻发兵,不遵者论罪处置。”
  四路大军围登封,三路大军围灵宝。
  手持“金箭令”的王新,除了指挥不了周衍和洪承畴,其余七省之內所有军队,谁敢违抗他的军令,就是找死。
  万图安部覆没並没有让周衍和王新太在意,因为这是战爭,但送尸体示威,要粮食换头颅这件事,却是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战爭之下,生死而已。
  今天我杀你,明天你杀我,
  谁能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
  作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搏功名,搏出身,搏富贵的人来说,別说死百人,就是几千,几万,都不会眨一下眼皮,因为都已经习惯了,说不定,下次战爭中,自己就是那几千、几万中的一员,
  所以,
  根本没时间为袍泽的死悲伤,因为实在是没有必要。
  但拿头颅换粮食这件事,算是惹怒了所有新河军士兵,因为將军是一定会用粮食换袍泽头颅的,如果不换,將士会寒心,所以,九千六百石粮食,是一定要给的,
  但这些都是新河军的军粮,被贼寇以这样的方式拿走了,叫他们如何能忍?
  军队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將士们因为粮食而群情激愤,將军们把这种激愤转变为战爭士气,然后,按部就班的安排战略,开打就可以了。
  王新发了狠,每道军令,皆以“斩”、“军法”结束,直白些就是,从怀柔求稳转变为强势压迫,无论是对各地军队还是全境农民军。
  而从战爭进程来看,无奈从贼的百姓和即將从贼的百姓,能投降的大多数都投降了,剩下的那些,就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了。
  正是在这个前提下,翁之琪才会派万图安率军去灵宝,但没想到,左良玉大军还没碰到,倒让姜震寺挡在了登封。
  数十信兵出大营,四面八方奔去,没有驛站,只能多带战马,以最快速度赶到目標州县,让当地官府派骑兵跟隨传信,这样信兵能稍微得到一些休息。
  隨著王新的军令传达下去,接到军令的將军不敢迟疑,立刻整军开赴登封。
  陕西孙传庭和四川秦良玉稍远一些,但他们的职责是监视左良玉部,所以,稍晚一些並不打紧,当前还是登封。
  河南贼首,前武涉县守备官姜震寺杀了新河军近百士卒,並全部割下头颅,向新河军换粮九千六百石的消息,以风暴的方式飞速传播,
  接到消息的各省巡抚、总兵、道员,各级將官几乎全都是一个表情,那个所谓的平王疯了,真的以为几万乌合之眾,就能触碰新河军的兵锋?
  消息传到京城,
  崇禎皇帝和文武百官对此竟然一致保持了沉默,他们都在等待新河军会怎样报復回去,或者说,他们在看周衍的手段和底线。
  登封,
  姜震寺自然也知道自己这几万人不是新河军的对手,但他需要名声,无论是自立为王,还是投奔谁的麾下,都需要威名傍身,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也知道新河军会报復,但他也有准备,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面对新河军了。
  而他的准备就是,登封城外那三万多人,真正的精锐都在城內,城外那些人就是他送给新河军的礼物,三万多人,就算不敌新河军,也能拖一阵,
  而他便可趁机逃走,
  所以,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並不是疯了,而是早有谋算,现在也不慌乱,他在等那九千六百石粮食,这些粮食,是他远走云贵,或入四川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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