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天翻地覆,攻守易型
  確认全歼敌军之后,万亮下令返航,天色微亮之际,遇到了前来传令的人,被万亮又给带了回去。
  舰队靠港,將士们下船到军营门前领六钱银子,这是除餉银之外,每次巡航的奖励,舰船被军备的人拉走去维修保养了,
  万亮带著传令兵来到巡抚衙门,向杨文岳请罪。
  杨文岳听完万亮的言语之后,怔了一下,呵呵笑道:
  “东虏狗奴,见者杀之,应当应分,何罪之有?”
  万亮提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刚想邀功,就又听到杨文岳说:
  “不过,你著实做错了一件事。”
  万亮的心仿佛在坐过山车,被杨文岳一下一下的嚇了个半死,赶紧低头:
  “还请抚台大人明示,標下所犯和错,可还有机会补救?”
  杨文岳没有回答,只是开始翻书案,一道道公文被挪走,一张张纸被推开,最终找到了一个木製夹板奏本,他用手指点了点奏本,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补一封战报便可补救。”
  “补战报?”
  万亮疑惑抬头,不明白杨文岳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文岳摇头嘆道:“真是榆木脑袋,难怪你会被陈洪范欺压数年。”
  被杨文岳无情的揭开老底,万亮很是尷尬,低头嘿嘿笑了笑,然后说道:
  “標下蠢笨,只知打打杀杀的粗鄙事,不懂繁事奥妙,还请抚台大人体恤下情,莫要取笑我这憨人。”
  他说的倒也没错,武官多憨直,倒不是说他们傻,也不是不懂得钻研官场之道,而是被文官限制在了武官的圈儿里,
  卢象升是进士,孙传庭是进士,很多武官都是进士出身,
  但只要领了兵,有了武官实职,就被划分到了武官的圈子里,就算明晰官场之道,但在全部文官的联合打压下,也无法施为,
  这就是很多时候,他们被人算计,却无力反击,只能被动挨打,让人感觉非常愚蠢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的圈子是圆的,更是皇帝默许的,有手段也使不出去。
  而歷朝歷代,除了有限的几个帝王不打压武官之外,其余帝王,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压著武官?
  文官篡国,徐徐图之,皇帝就算知道,也还有时间应对,大不了把这堆糟烂事甩给下一任皇帝,
  武官谋逆,直接起兵,等皇帝知道的时候,叛军很可能已经横扫十几州了,就算最后平定叛乱,留下的也是满地狼藉,兵乱之地,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无法恢復,国家直接空白一块赋税之地,这对一个国家来说,算得上是重创了。
  所以,
  以文压武,文武爭斗,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万亮就是被欺压的典型例子,如果不是他的上官是杨文岳,但凡换个狗官,他最轻都得回造船厂,当一辈子船匠。
  杨文岳很欣赏万亮,且有意培养,所以,对万亮极有耐心,他解释道:
  “你错就错在,不应该派人告知我,而是直接动手杀人,然后递交战报,可算大功一件。”
  “但你因谨慎小心,让人报於我,可又不愿等待军令,在军令未到之时,就动手杀敌,便是无令动兵,此乃大罪。”
  “万亮,以后做事要慎重,莫要留下把柄,若是有人算计,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万亮恍然大悟,满眼惊惧之下,向杨文岳躬身行礼:
  “標下知罪,万谢抚台大人保全之心!”
  杨文岳微微一笑,又点了点那道奏本,说道:“拿去补一封战报,日期写你昨晚派人通知我的前两个时辰,將此事做成你先遭遇建奴水师,迎敌歼灭,而后,连同战报一起呈报与我,此事,便可遮掩过去,
  切记,
  以后绝不可再犯。”
  “標下谨记在心,多谢抚台大人!”
  “行了,下去吧。”
  丰生死了,但消息没有第一时间传回去,因为整支舰队,五艘舰船,一千二百士兵,一个都没活下来,所以,没人往回传消息,
  但计划不能停,
  范文程派去找张家口商帮的人已经到了宣府,並且站在了范家的门前,求见范永斗。
  范永斗听是故人请见,首先想到的是山西商人,之前有段时间,他们跟山西本地商人斗得厉害,几乎到了动刀子的程度,
  最后还是孙世寧看不下去了,亲自下令制止了爭端,但两派还是处於相互封禁的状態,
  近一年內,
  隨著周衍向山西发展,张家口商人开始放缓对山西本地商人的封禁,山西本地商人也没有拿乔拿把,他们也知道,闹归闹,但不能影响到周衍的大事,所以,对张家口商人的封禁也在逐渐解除。
  正是有这一层缘故在,范永斗在听到故人请见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山西某些大商。
  “请进来,好茶点心招待,我换身得意衣裳。”
  范永斗虽然恨不得弄死所有山西本地商人,然后侵吞他们的所有產业,但作为对手而言,他发自內心的尊重山西本地商人。
  只是,
  等他换好得体衣裳,来到前堂,见到那所谓故人之后,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深沉的冷漠。
  “原来是范大管家来了,许久不见,大管家依旧英姿勃发。”范永斗堆起笑脸,双手拱著,微微弯腰,快步走向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范大管家是范文程家的家生子,从小跟著范文程一起读书,后隨著范文程被虏到后金,然后,跟著范文程相互扶持著过了倍受屈辱的九年,
  范文程和范文寀兄弟俩给努尔哈赤写信,极尽諂媚討好的那一晚,他从旁此后笔墨,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在眼里,
  天命七年,努尔哈赤攻西平,入广寧,最大的功臣就是范文程,
  此后,
  边塞商人走私资敌,最重要的联络者,便是那些汉臣,其中,最积极者,便是范家。
  这位被眾人尊为范大管家的男人,曾经也是一言而决千车货物的大权力者,
  只是如今,
  隨著战局的天翻地覆,
  这位范大管家,也做起了信使,偷偷摸摸来到了范永斗家门口,说出了“求见”二字。
  这叫范永斗心中畅快至极,恨不能仰天长啸,以抒心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