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他,太会做官了
  在薛国观看来,周衍反与不反,从不是问题所在,真正的问题在於,这天下能否平稳过渡,若是起了大乱,又要打多少年,周衍能否在短时间平定天下,
  而平定天下之后,对自己这些前朝旧臣,要如何对待,怎样安置。
  至於朱家,当皇帝时敬著,不当皇帝便捨弃,像他这等一路走来披荆斩棘,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根本就不承皇帝的恩情,因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次次审时度势,一次次冷血拼杀得来的,而不是靠恩赏得到的,
  所以,
  这种人,对所谓的天恩,根本不屑一顾。
  换句话说,
  有能力,有手段,有心气的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而不是靠运气,靠恩赏。
  故,
  在皇帝和周衍之间,该如何取捨,暂时该怎样做到平衡,方便时变之际,获利最大,便是他当前最大,最重要的事。
  收钱是向周衍反向投靠,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变成周衍的人,
  拉周衍下水,逼周衍杀刘宇亮,是另类加深合作的方式,
  总之,
  別管好坏,先把周衍和自己绑在一起再说。
  薛国观是最会做官的人,今天一番话,有强硬,有態度、有办法、有担当,哄得崇禎皇帝五迷三道,把陈新甲震慑的竖起大拇指。
  而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盘算什么。
  隨著事情落定,
  薛国观先是去拜访傅宗龙,二人浅谈几句后,步入正题。
  “不敢瞒都堂大人,我收了周衍七十万两白银,西安府大宅一座,以作搭救都堂大人之资,另保都堂大人出任云贵川三省总督。”
  傅宗龙惊愕怔愣,望著薛国观,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薛国观微笑道:“都堂大人想必如此惊讶,我並非是贪恋钱財,拿钱办事之徒,而是此事运作,需要重金开路,六科各处须言辞一致,地方述职官员须各执好坏说辞,
  不能所有人都说都堂大人好,也不能所有人都说都堂大人不好,又好又坏,才符合常理,陛下对您也更放心,
  我只都堂大人是国之干才,辽东事殤,山西事误,湖广事乱,皆非都堂大人之过,然国有法度,君有筹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君分忧,也属应当,
  周伯爷不忍都堂大人受缚,陈新甲大人不忍国失干才,我亦如此,
  故,方有今日之事,
  此间言明,只求一事,还望都堂大人务必应允。”
  傅宗龙已经被薛国观这番话说懵了,当下只有点头,哪有摇头的道理。
  薛国观沉吟了下,神色郑重道:
  “我希望都堂大人莫要抗拒此事,须知道,留的有用之身,方能一盏抱负,为明志,而取死,非大丈夫,保全己身,以图事变,方做英豪,
  我才能有限,做不得大事,但都堂大人却是天下不可缺少之栋樑,望都堂大人为天下计,为万民计,勿要拒绝我等,安心接受,云贵川三省,还有千万百姓在等著都堂大人去带他们过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薛国观这番话,朴实的不能再朴实了,但恰恰就是这般朴实言语,最能打动人心。
  此时的傅宗龙便是如此。
  “阁老一言,如雷霆霹雳,下官省得了,必不负诸位所请。”
  傅宗龙已经不是之前的傅宗龙,现在的傅宗龙是吃过辽东、山西、湖广三次大亏的倒霉蛋,便是再敦厚老实的汉子,在吃过这么多亏之后,心態也会出现变化,何况是他?
  傅宗龙站起身,对薛国观躬身下拜,言语恳切,这个“诸位”之中,有薛国观,有陈新甲,有替他们来回传信的人,也有那位一直跟他斗法,激烈时,恨不得对方死的“刎颈之交”,周衍,周鈺临。
  老傅没有悟,他只是服了。
  服了皇帝的薄情寡义,服了国家的沉疴烂政,服了当前时代的败坏,
  於是,
  他选择了顺从。
  无论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亦或是为了等待他拯救的军民百姓,他都选择了顺从。
  即便,
  顺从的对象是曾经的“刎颈之交”。
  七十万两白银,西安府一座大宅,再加上耗费的心力、物力、散索银钱,加在一起,何止百万之巨。
  傅宗龙坐下之后,对薛国观自嘲一笑:
  “下官从没想过,我还有价值百万的一天。”
  薛国观那颗心是什么心,七窍玲瓏心,瞬间就听出了傅宗龙的言下之意,隨即,神色一黯,幽幽嘆道:
  “彼之敝履,吾之宝山,都堂大人何苦將自己比作物品?”
  傅宗龙一怔,喃喃道:“彼之敝履,吾之宝山... ...吾之宝山... ...罢了,既为宝山,我又何必做那隨时都可以被丟弃的敝履呢?”
  “阁老,可否有閒,家中还有一坛老酒,择五六小菜,畅饮一番如何?”
  “好!能与都堂大人同席共饮,实乃今生第一大幸事。”
  薛国观一直称呼傅宗龙为都堂,这不仅仅是客气的尊称,更是表明在他心里,从傅宗龙总督辽东时,就已经非常敬重了,所以,才称呼都堂大人。
  在人情世故这一块,薛阁老还是太权威了。
  这边二人准备酒菜,同饮畅谈。
  那边周衍却在咒骂薛国观是一坨臭狗屎,这个王八蛋竟然让他背负逼死首辅的污点,这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歹毒心思吗?
  “老屠!”
  “啊?”
  正在处理军务的屠右廉,听到周衍喊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他,如同水獭般茫然抬头,眼神清澈而愚蠢的望著周衍。
  “老屠,你去把薛国观干掉!”
  “干掉薛国观?”
  屠右廉懵了,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吗?”
  “算了,算了。”
  周衍烦躁的摆摆手,嘴里不乾不净的嘟囔著:“不过是让你弄死一个首辅,磨磨唧唧的,你还能干点啥?”
  屠右廉很委屈,这都是人话吗?
  干掉一个首辅... ...
  不如直接让我带兵杀进京城,把崇禎皇帝从龙椅上干下去来的简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