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头深海大妖被林龙吞掉之后。
  海面安静了。
  红色的海水在慢慢恢復原本的蓝色。潮汐声重新变得清晰。
  林龙坐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小肚子鼓鼓的。拍了拍。
  “饱了。”
  他打了个嗝。嗝出来一团暗紫色的妖气。
  敖灵已经赶到了西海龙宫的正门口。她在跟西海的龙族守卫交涉。確认族人的伤亡情况。
  林玄没去那边。
  他蹲在海面上。手指捏著一条极细的暗金色丝线。
  这条线——是从一头已经变成肉泥的大妖身上残留下来的。
  因果线。
  准提的因果操控术。
  林玄太熟了。
  他之前在三川口就见过一回。五个罗汉身上也有这种线。金翅大鹏鸟身上也有。
  准提的標配。只要是他控制的棋子，身上都会留下这种暗金色的因果烙印。
  林玄把那根因果线捏在指尖。闭上了眼。
  他没打算直接顺著因果线去找准提本体——那没意义。因果线的另一头接著圣人。他准圣巔峰的实力，顺过去也伤不了本体分毫。
  但——
  噁心一下？
  完全够了。
  音律法则大圆满。
  他在心里凝了一句话。
  灌进了因果线里。
  ——
  须弥山。
  密室。
  准提正盯著因果法网。
  十条控制深海大妖的因果线——九条断了。
  他知道——又失败了。
  但还有一条没断。他正准备通过最后一条线回收残留的信息——
  一股声波从线的另一端涌了过来。
  穿透了法网。穿透了密室的屏障。
  在他的脑海里跟敲锣一样炸开了——
  “老禿驴。是不是那只大嘴兽没把你伺候好。还有空管閒事？”
  准提的脸——扭曲了。
  “林——玄——”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这句话里夹著音律法则的振盪频率。振盪的频率——跟大嘴兽身上那根姻缘红线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
  这句话不光是对准提说的。
  也是——对大嘴兽说的。
  大嘴兽也听到了。
  姻缘红线上的振盪触发了大嘴兽的躁狂状態。
  这头混沌虚空里的触手怪从须弥山后殿的洞穴里窜了出来。满嘴触手疯狂舞动。粘液四溅。
  它衝进了密室。
  准提还没来得及反应——
  大嘴兽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
  就是那条——刚刚长出大拇指第一节的右臂。
  “啊——！”
  准提惨叫了一声。
  刚长出来的指节——又被啃掉了。
  连根啃的。
  大嘴兽嚼了两下。吞了。
  准提看著自己又变成光禿禿的右臂断口。
  长了三个月。被啃了三秒。
  他的血——暗金色的——从断口处流了出来。
  接引从外面衝进来。
  “师弟——”
  他看到了大嘴兽骑在准提身上。满嘴还在嚼。
  接引闭上眼。又睁开。
  大嘴兽还在嚼。
  “……我去把它拉开。”
  “快——快拉——”
  ——
  西海。
  林玄收了手。
  他站在海面上。表情很满意。
  “应该咬到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的敖寸心一直在看他。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看。
  他救了她。一掌拍死了她拼命都打不过的大妖。然后——隔空噁心了准提一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波动。
  从头到尾——没有紧张过。没有认真过。
  就像——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敖寸心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她把这归结为——失血过多导致的心率不齐。
  但她也知道——不全是。
  “嘀嗒。”
  一滴水从她下巴上滑落。
  额角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林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帕子上有淡淡的月桂香——是月宫仙境里的味道。
  他伸手。把手帕贴在了她的额角上。
  “別动。按著。”
  敖寸心的手抬了起来。接过了手帕。
  手指碰到他的时候——
  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没缩回去。
  “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是敖灵的堂妹。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
  敖寸心听进去了。
  她低著头。用手帕按著额角。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手指攥了攥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