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池
  天空那层肉膜,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並开始向下渗出粘稠的、散发明亮金属光泽的血雨。
  血雨落在渡街的建筑物上,落在那些疯战单元身上,落在平静皮铺就的地面。
  嗤~
  被血雨沾染的地方,立刻冒出腥臭的白烟。
  怨憎皮发出尖锐的咒骂然后迅速枯萎。
  痴梦肉剧烈抽搐,做起了血腥的噩梦。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疯战单元们身上的顏色开始消退,银灰色的基底重新显露,但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痛苦的血色纹路。
  整条刚刚“活泼”起来的渡街,瞬间被拖入一种沉重、痛苦、充满腐蚀性的氛围中。
  “血池……血雨倾盆……”苏婉捂住了鼻子,系统光幕狂闪,“是血傀老人的血池领域外放!他在用整个血池的力量污染这片区域!小心,这血雨能腐蚀规则,侵蚀神魂!”
  了尘和尚身上腾起金黑交织的光芒,將落向他和沈渡的血雨挡在三尺之外,但光芒也在被持续消耗,滋滋作响。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任由几滴血雨落在肩头。
  道袍瞬间被蚀穿几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更有一股暴戾、痛苦、充满怨恨的情绪,顺著伤口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左眼星云猛地一转。
  那股入侵的负面情绪,像是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被瞬间撕碎、搅拌,然后化作一点暗淡的红色,融入星云的混沌背景中。
  皮肤上的灼烧感也迅速消退。
  “味道有点冲。”沈渡评价道,抬手抹去肩头的血渍,被腐蚀的皮肤下,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新生的皮肤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抬头,望向血雨来的方向。
  只见渡街尽头的迷雾,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彻底驱散。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涌著暗红色波涛的海洋,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血池。
  真正的血池。
  池面上漂浮著无数残缺的尸骸、扭曲的兵器、破碎的法宝,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浓烈的死亡、怨恨、疯狂的气息,如同有形的巨浪,一波波拍打过来。
  而在血池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缓缓升起。
  王座上,血傀老人端坐。
  他此刻的形態,比在颅骨宫殿中更加骇人。
  身躯膨胀到了三丈高,裸露的肌肉完全变成了黑红色,如同冷却的岩浆,上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高温的血浆。
  那半边骷髏脸,眼洞中燃烧著幽蓝色的冰冷火焰。
  另半边乾瘪的人脸,则扭曲著极致的愤怒。
  他的下半身,不再是筋腱触鬚,而是直接与血池相连,无数粗大的血管从王座下方伸出,扎入血池深处,隨著血池的波涛而律动,仿佛他成了血池本身的一部分。
  “沈!渡!”
  血傀老人的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变成了千百个重叠的咆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著无尽的怨毒,震得整个渡街都在颤抖。
  “你竟敢……竟敢毁我饕餮!炼我血卫!污我兵傀!”
  每说一句,血池就掀起更高的浪涛,血雨更加密集。
  “今日,老夫便以血池为鼎,以亿万血魂为柴,將你生生炼成血池最深处的孽障!让你永世哀嚎,供我驱策!”
  隨著他的咆哮,血池沸腾了。
  池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口子,一具具庞大、狰狞、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从血池深处爬出。
  有身披残破重甲、手持巨型骨刃的无头骑士,骑著的梦魘兽眼眶燃烧著血焰。
  有完全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的缝合巨怪,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身上张开数百张流涎的嘴。
  有下半身是巨大蜈蚣、上半身是嫵媚女子但长著七条手臂的妖物,每只手里都握著不同的血腥兵器。
  还有更多根本无法形容的存在,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强大、疯狂,且与血池同源,在血雨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加持。
  这是血傀老人真正的底蕴,是血池千万年来孕育和吞噬的癲狂精华,每一个,都至少有著堪比之前“区霸”的实力,甚至更强。
  它们爬出血池,发出震天的咆哮,裹挟著血浪与腥风,朝著小小的渡街,碾压而来。
  数量,成百上千!
  与此同时,血傀老人座下的白骨王座也开始发生变化。
  王座的扶手、靠背、基座上,那些骷髏头骨的眼洞齐齐亮起血光,嘴巴开合,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晦涩、充满恶意的咒文。
  隨著咒文的吟唱,血池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血光构成的复杂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禁錮、炼化、湮灭的恐怖规则气息,锁定了整片渡街区域。
  血池倾巢而出,血阵笼罩天地。
  绝杀之局。
  苏婉脸色煞白,连她那个不靠谱的系统都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光芒急剧闪烁,佛性与魔性都在沸腾,准备拼死一搏。
  陶伯的虚影缩在樑上,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细微的颤抖。
  街上的疯战单元们,在血雨和恐怖威压下,开始出现紊乱,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胡乱攻击周围,有的甚至开始融化。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大军,看著那缓缓压下的炼化血阵,左眼中的星云,旋转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癲狂的兴奋。
  “血池为鼎?亿万血魂为柴?”
  他低声重复,然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渡街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猛地踏前一步,踩在门前的台阶上,面对滔天血浪,张开了双臂。
  左眼中的妄念星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单一的光,而是无数种色彩、无数种形態、无数种意念的疯狂喷发!
  星云旋转的中心,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不可知深处的孔洞。
  “你要炼我?”
  沈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狂热,如同盯上猎物的疯兽。
  “那不如……”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碾压而来的血色大军,对准那覆盖天地的炼化血阵,对准血池中央那座白骨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与血池一体的血傀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