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整顿城防起波澜
  天刚亮,城主府门口就掛出了告示。
  告示是萧宸让福伯写的——福伯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还算工整。內容很简单:
  “即日起,徵召青壮修葺城墙。凡参与者,每日管两顿饱饭,另发粟米一升。老弱妇孺亦可来,能搬砖运土者,同享此待。”
  告示一出,整座寒渊城都震动了。
  饱饭?
  粟米?
  在这连麩皮都吃不上的寒冬,这两个词有著致命的诱惑。
  但没人敢来。
  百姓们聚在远处,远远看著那张告示,眼神里半是渴望,半是恐惧。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假的?”
  “管饭?还发米?哪有这种好事……”
  “会不会是骗人的?把人骗去干活,最后不给吃的?”
  “我看不像。听说新来的郡王杀了刘爷好几个手下,是个狠角色。”
  “再狠,能有刘爷狠?得罪了刘爷,还想在寒渊混?”
  议论纷纷,就是没人上前。
  萧宸站在府门內,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景象,脸色平静。
  “殿下,这样不行。”
  赵铁拄著木杖走过来,“百姓被疤脸刘嚇怕了,不敢来。”
  “那就加码。”萧宸说。
  “加什么?”
  “告诉他们,不止管饭发米,干满十天,再发一件皮袄。”
  赵铁一惊:“皮袄?咱们哪有那么多皮袄?”
  “从牧民那儿得来的,不是还有二十件吗?”
  萧宸说,“先拿出来,当诱饵。”
  “可那是给伤员和老人御寒的……”
  “所以更要儘快修好城墙。”
  萧宸打断他,“城墙修好了,大家都有屋住,有炭烧,就不需要那么多皮袄了。这是投资,明白吗?”
  赵铁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办了。
  新的告示贴出去。
  这次,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
  皮袄!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一件皮袄就是一条命。
  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走到告示前,怯生生地问:“大人……真的……真有皮袄?”
  福伯点头:“千真万確。郡王殿下亲口许诺,干满十天,就发一件羊皮袄。”
  汉子犹豫片刻,一咬牙:“我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
  都是些实在活不下去的,要么家里断粮了,要么老人孩子冻病了,急需一件皮袄御寒。
  到中午时,一共来了八十七个人。
  其中真正的青壮,不到三十个。
  其余都是些半大孩子、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妇人——她们的男人或死了,或逃了,只能自己出来找活路。
  萧宸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八十多个面黄肌瘦的百姓。
  “我叫萧宸,是朝廷封的靖北郡王,也是你们的城主。”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从今天起,寒渊城,我说了算。”
  人群沉默。
  “我知道,你们怕疤脸刘。”
  萧宸继续说,“怕他手下那些恶霸,怕他报復。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被欺负了三年,饿死了三年,你们还想继续被欺负,继续饿死吗?”
  没人回答。
  但有些人的眼神变了。
  “我不想。”
  萧宸说,“所以我来了。但我一个人,救不了寒渊。能救寒渊的,只有你们自己。”
  他指著身后破败的城墙:“城墙塌了,就修。房子倒了,就盖。粮食没了,就种。只要人还活著,只要心还没死,这寒渊城,就能活过来!”
  声音在寒风里迴荡。
  有些老人开始抹眼泪。
  “从今天起,我带著你们干。”
  萧宸脱下身上的羊皮袄,递给旁边一个冻得发抖的孩子,“你穿上。大人干活,孩子看著。只要干活的人,我保证,你们的孩子冻不著,饿不著。”
  孩子懵懂地接过皮袄,裹在身上,小小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笑,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湖。
  “我干!”
  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汉子突然吼道,“大不了就是个死!与其冻死饿死,不如拼一把!”
  “我也干!”
  “算我一个!”
  人群终於活了过来。
  当天下午,修城墙的工程就开始了。
  萧宸把三百老兵分成了三队。
  一队负责护卫——疤脸刘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一队负责教导——教百姓怎么夯土,怎么砌砖。
  一队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照顾老弱。
  他自己也挽起袖子,跟著一起干。
  赵铁腿上有伤,干不了重活,就坐在旁边指挥。
  福伯带著几个妇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煮粥。
  粥是用那十石晒过的霉粮熬的,虽然还有霉味,但至少是热乎的。
  第一天,进展很慢。
  八十多个百姓,加上三十多个能干活的老兵,一共一百多人。
  工具只有从地窖翻出来的几把旧铁锹、锄头,大部分人要用手搬土、搬石头。
  进度慢得像蜗牛,一天下来,只修了三丈城墙。
  但所有人都很高兴。
  因为每个人都吃到了饱饭——虽然只是稀粥,但管够。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乾的活,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傍晚收工时,萧宸站在新修的城墙前。
  三丈长,一丈高的土墙,还很粗糙,但已经能看出雏形。
  墙是用黄土夯实的,中间加了草筋,虽然比不上青砖坚固,但挡个人、挡匹马,足够了。
  “明天,咱们修五丈。”萧宸说。
  “能行吗?”王大山问。
  “能。”
  萧宸看著那些收工后领到粟米、脸上露出笑容的百姓,“人心齐了,什么都行。”
  夜里,萧宸没睡。
  他让王大山加强了守卫,特別是工地那边。
  他知道,疤脸刘不会让城墙这么顺利修下去。
  果然,到了后半夜,出事了。
  “走水了!走水了!”
  急促的喊声划破夜空。
  萧宸从公堂衝出来,看见工地方向火光冲天。
  新修的城墙被点著了——那些夯土里加了草筋,是易燃的。
  “救火!”他嘶声大喊。
  老兵们和百姓都冲了过去。
  但火势太大,等扑灭时,那三丈城墙已经烧塌了。
  现场一片狼藉。
  烧黑的土块散落一地,焦糊味刺鼻。
  几个救火的人被烧伤,躺在地上呻吟。
  “谁干的?”王大山眼睛都红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殿下……”
  福伯颤声说,“要不……要不先停停?等疤脸刘那边……”
  “不停。”萧宸打断他。
  他走到烧塌的城墙前,抓起一块还烫手的土块,狠狠砸在地上。
  土块碎裂。
  “继续修。”他说。
  “可是……”
  “不但要修,还要修得更快,更坚固。”
  萧宸转身,看著围过来的百姓,“疤脸刘烧一次,咱们修一次。他烧十次,咱们修十次。我倒要看看,是他烧得快,还是咱们修得快!”
  百姓们面面相覷。
  有人开始退缩——得罪了疤脸刘,真的会死人的。
  但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汉子,突然吼道:“修!他娘的,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一条命吗?与其窝窝囊囊饿死,不如轰轰烈烈拼一把!”
  “对!拼了!”
  “修!”
  人群重新燃起斗志。
  萧宸看著他们,忽然说:“从今天起,所有参加修墙的人,晚上可以住在城主府旁边的空屋里。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是把百姓和军队绑在一起了。
  疤脸刘要再想下手,就得掂量掂量。
  第二天,修墙的人更多了。
  昨天看到能领到粟米,今天又有几十个百姓加入了进来。
  人数达到了一百五十多人。
  进度也快了不少。
  到傍晚时,不仅把烧毁的三丈城墙重修好了,还多修了两丈。
  萧宸没有食言。
  他让老兵们腾出了几间空屋,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住。
  又派了二十个老兵,日夜轮流守卫。
  夜里,他亲自带人巡逻。
  寒风刺骨,积雪没膝。
  萧宸裹著皮袄,握著刀,在城墙工地周围一圈圈地走。
  赵铁劝他回去休息,他摇头。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郡王,和他们在一起。”
  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城墙一天天延长。
  百姓们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虽然还是瘦,但至少有了活气。
  工地上的笑声也多了起来,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哼小曲。
  疤脸刘那边却没了动静。
  萧宸不敢掉以轻心。
  他知道,对方要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要么在等外援——黑风寨,或者草原部落。
  第六天傍晚,城墙已经修了三十丈。
  南门到西门这段,基本修完了。
  虽然还是土墙,但有一丈五高,三尺厚,至少能挡住一般的衝击。
  萧宸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著城外。
  夕阳西下,余暉给雪原镀上一层金色。
  白水河像条银带,蜿蜒向北。远处,群山苍茫。
  “殿下,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城墙就能合拢。”王大山说。
  萧宸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你在担心什么?”赵铁问。
  “太顺了。”
  萧宸说,“疤脸刘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越没动静,我越不安。”
  正说著,阿木匆匆跑来,比划著名手势。
  福伯翻译:“他说,城西来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往砖窑方向去了。”
  砖窑。
  疤脸刘的粮仓。
  萧宸眼神一凛:“王大山,点二十个人,跟我去。”
  “殿下,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就算是,也得去。”
  萧宸说,“粮仓是疤脸刘的命脉。他动粮仓,说明要动真格的了。”
  一刻钟后,萧宸带著二十个老兵,悄悄出城。
  夜色中,二十一人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砖窑摸去。
  寒渊的第一场硬仗,即將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