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水渠蜿蜒
  北燕使者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定北关的百姓先知道,然后是周边的村镇,最后连京城的茶馆里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北燕左贤王要和靖北王和谈!”
  “在定北关?正月十五?”
  “这要是成了,北境可就太平了!”
  “太平?做梦吧!北燕狼子野心,和谈是假,刺探是真!”
  “我看未必。靖北王虽然年轻,但能把寒渊那破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肯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真能谈成。”
  “谈成了也是卖国!割地求和,丧权辱国!”
  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论怎么议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正月十五,定北关,將有一场大戏。
  雍王在王府里摔了第三个杯子。
  “他敢!他竟敢!”
  雍王脸色铁青,“和谈?在定北关?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四哥?有没有朝廷?”
  “殿下息怒。”
  幕僚劝道,“这是北燕的阴谋,想借和谈之名,行刺探之实。靖北王年轻,被利用了。”
  “利用?”
  雍王冷笑,“我看他是故意的!和谈成了,他就是北境的功臣,朝廷的能臣。和谈不成,责任在北燕,他也没损失。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那咱们……”
  “让高俅准备。”
  雍王眼中闪过杀机,“正月十五,定北关。如果和谈成了,就让和谈变成葬礼。如果和谈不成,就让北燕的刀,砍了他的头。”
  “是!”
  寒渊城里,萧宸也在准备。
  但不是准备和谈,是准备修渠。
  “王爷,这时候修渠,是不是太急了?”
  陈伯看著图纸,有些担忧,“开春就要和谈,还要打仗,人手……”
  “正因为要打仗,才要修渠。”
  萧宸指著地图上的白水河,“咱们有四千人,三千亩地。开春要种地,要用水。白水河虽然冻著,但开春一化,水就来了。咱们得把水引到地里,不然靠天吃饭,不够。”
  “可修渠要人,要时间……”
  “人,有。新民营一千多青壮,抽调五百,够了。时间,现在到开春,还有一个月,够了。”萧宸很肯定,“而且,修渠不止为了灌溉,还为了將来。”
  “將来?”
  “对。”
  萧宸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从白水河到铁城,三十里。如果修一条水渠,通到铁城,就能用水车鼓风,炼铁更快,更多。还能用水力打铁,省人力,提效率。这叫水利工坊,是未来的方向。”
  陈伯似懂非懂,但王爷说能行,那就行。
  “那……那老朽这就去组织人。”
  “去吧。工分加倍,管饭管饱。告诉大伙,这渠修好了,受益的是所有人。地能浇,铁能炼,日子更好过。”
  “是!”
  修渠的告示贴出去,报名的人排成长队。
  一天三顿饭,工分加倍,这种好事上哪找?而且,修渠是给自家修,谁不积极?
  五百青壮,当天就集结完毕。
  工具是现成的——铁城建城剩了不少镐头、铁锹、箩筐。粮食也够——秋收的粮食还有存余。
  腊月二十五,工程开工。
  起点在白水河上游,距离寒渊城十里。终点在寒渊城南的耕地,再延伸一条支渠到铁城。
  全程三十里,要挖土,要垒石,要架桥。
  天寒地冻,地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能刨个白印。但没人叫苦。
  因为王爷也在。
  萧宸也下了工地,挽著袖子,抡著镐头,和百姓一起干。
  手磨破了,包块布继续。脸冻伤了,抹点药膏继续。
  王爷都这样,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叫苦?
  “兄弟们,加把劲!”
  萧宸直起腰,哈著白气,“渠修好了,开春就能浇地。地浇透了,霜麦就能长好。麦子长好了,咱们就有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北燕,打雍王,打一切来犯之敌!”
  “王爷说得对!”
  “干!为了吃饭!”
  “为了寒渊!”
  吼声震天,干劲十足。
  工程进展很快,每天能挖一里。但问题也来了。
  “王爷,前面是石头山,挖不动了。”工头老胡愁眉苦脸。
  萧宸去看,果然,一段山体全是岩石,铁镐刨上去,只冒火星。
  “用火烧。”
  萧宸说,“架柴火,把石头烧热,然后浇冷水。热胀冷缩,石头就裂了。”
  “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
  柴火架起来,烧了一天一夜。
  石头烧得滚烫,然后一桶桶冷水泼上去。
  咔嚓——咔嚓——
  岩石果然裂开一道道缝隙。
  “成了!”眾人欢呼。
  “继续挖!”
  腊月三十,除夕。
  工程完成了一半,十五里。
  萧宸下令,停工三天,过年。
  寒渊城里,张灯结彩。
  虽然没多少红纸,但百姓用草绳、树枝编了灯笼,掛在门口。
  孩子们穿上新衣——其实是旧衣改的,但洗得乾净。
  家家户户飘出肉香——是城主府发的,每人半斤肉,虽然少,但是个意思。
  城主府也摆了几桌,请了王大山、赵铁、张猛、韩烈、陈伯、慕容雪等人,一起守岁。
  菜很简单,一盆燉肉,几碟野菜,一坛酒。但气氛热烈。
  “王爷,我敬您一杯。”
  王大山站起来,“没有您,寒渊还是座死城。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冻死了。这杯酒,谢王爷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谢王爷!”眾人齐声,举杯。
  萧宸也举杯:“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寒渊能有今天,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这杯酒,敬大家,敬寒渊!”
  “敬寒渊!”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王爷,开春和谈,您真有把握?”赵铁问。
  “没有。”
  萧宸实话实说,“但有没有把握,都得去。北境要太平,必须和北燕达成平衡。打仗,打不起。和谈,是唯一的路。”
  “可雍王那边……”
  “雍王想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宸冷笑,“但他不敢在定北关动手。和谈是国事,他敢破坏,就是叛国。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那北燕呢?左贤王会不会……”
  “左贤王是聪明人。”
  萧宸说,“他要的是利益,不是我的命。杀了我,寒渊必乱,北境必乱。乱了对北燕没好处。所以,他不会杀我,至少在和谈前不会。”
  眾人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王爷,”慕容雪忽然说,“和谈之后,您打算怎么办?”
  “和谈之后,专心发展。”
  萧宸说,“修渠,种地,开矿,炼铁,建军。让寒渊富起来,强起来。等寒渊强到一定程度,雍王就不敢动,北燕就不敢犯。那时候,北境才能真正太平。”
  “那要多久?”
  “三年,五年,也许十年。”
  萧宸看著眾人,“但不管多久,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寒渊,成为北境的明珠,成为人人嚮往的乐土。”
  眾人动容。
  “王爷,末將愿誓死追隨!”王大山单膝跪地。
  “末將愿誓死追隨!”赵铁、张猛也跪下。
  “老朽愿誓死追隨!”韩烈、陈伯也跪下。
  慕容雪看著萧宸,眼中闪著泪光,也缓缓跪下:“民女……愿誓死追隨。”
  萧宸扶起他们。
  “好,那咱们就一起,把寒渊建成咱们想要的样子。”
  “是!”
  子时,爆竹响起——其实是竹节扔进火里,噼啪作响。
  新的一年,到了。
  正月初三,工程继续。
  也许是因为过了年,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百姓的干劲更足了。
  每天挖两里,有时甚至三里。
  正月十,工程完成,三十里水渠,全线贯通。
  萧宸站在渠首,看著清澈的河水顺著新挖的渠道,蜿蜒流向远处的耕地,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
  这是寒渊第一条水渠,但不会是最后一条。
  將来,还会有更多的水渠,更多的水车,更多的水利工坊。
  “王爷,水车也装好了。”陈伯指著渠边。
  那里,一架巨大的水车已经架起。虽然简陋,但能用。
  水流衝击叶片,水车转动,带动连杆,可以把水提到更高的地方。
  “试试。”
  水车转动,河水被提起,流入更高的支渠,流向更远的田地。
  “成了!”眾人欢呼。
  有了水车,高处的田地也能浇到水。三千亩耕地,全部受益。
  “陈伯,这水渠,交给你了。”
  萧宸说,“平时维护,开春放水,都要管好。另外,在铁城那边,也装几架水车,用来鼓风,打铁。”
  “是!”
  水渠修成,寒渊的农业有了保障。
  但萧宸没时间庆祝。
  因为正月十五,快到了。
  “王爷,夜梟有消息。”
  赵铁匆匆赶来,“高俅在定北关集结了三千兵马,说是要『护卫和谈』。但据內线消息,他接到的密令是:如果和谈成功,就在回程路上动手。如果和谈失败,就在当场动手。”
  “知道了。”
  萧宸很平静,“让夜梟继续盯著。另外,给左贤王传信,就说我要提前一天到,想私下聊聊。”
  “提前一天?私下聊?”
  “对。”
  萧宸说,“有些话,不適合当著太多人说。私下聊,更能交心。”
  “是!”
  赵铁去了,萧宸独自站在城墙上,望著定北关的方向。
  正月十五,定北关。
  这场和谈,將决定北境的未来。
  也决定他的未来。
  “王爷,”慕容雪走过来,递给他一件东西,“这个,您带上。”
  是一把匕首,很精致,鞘上镶著宝石。
  “这是……”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慕容雪低声说,“她临终前给我,说能辟邪,能保平安。王爷带上,万一……万一有事,也许能用上。”
  萧宸接过,拔出匕首,寒光逼人。
  “好,我带上。”
  “王爷,”慕容雪看著他,眼中满是担忧,“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
  萧宸笑了,“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在寒渊种地,行医,教孩子识字。答应的事,我一定做到。”
  慕容雪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正月十四,清晨。
  萧宸带著五十骑,出发前往定北关。
  此去,生死难料。
  但他不惧。
  因为寒渊在身后,四千百姓在身后。
  这条路,他必须走。
  也必须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