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娘子,手借我降降火
  踏雪乌云驹是皇家御用的良驹,拉著这辆极为宽敞的天马香车在官道上飞驰,车厢里却稳得很,连桌上茶杯里的水面都没有晃动。
  经过刚才在宫门口那一闹,李少英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回过神来。
  她缩在车厢角落的软塌上,拿著一卷兵书挡住脸,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
  只有那露在书外的耳垂红得嚇人,暴露了她现在的心情。
  林渊这次难得的没有去招惹她。
  开玩笑归开玩笑,正事不能忘。
  去东寧府是去玩命的,他刚洗髓的身子骨,在京城紈絝里还能混一混,真到了妖怪遍地的战场,恐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
  “得赶紧把这身板练得结实点。”
  林渊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盘膝坐直,隨手拿过那个塞满民脂民膏的空间袋。
  哗啦啦。
  七八个玉瓶被他摆成一排。
  那是从他便宜岳父的私库里拿来的龙虎融血散,是上好的修炼灵药。
  寻常武者得了一瓶都要分三次用,还得沐浴焚香,小心的吸收。
  林渊倒好。
  他“啵”的一声拔开瓶塞,仰头张嘴,动作一气呵成。
  一大口红色的药粉直接倒进了肚子里。
  这还不算完,他又接连打开两瓶,全都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一直偷偷从书缝里观察他的李少英,眼睛瞪得滚圆,终於装不下去了。
  她猛的放下书,声音都有些变调:
  “林渊!你想死吗!那龙虎散药力凶猛,普通人吃一口都要打坐半天,你当这是炒豆子?”
  “淡定,淡定。”
  林渊摆了摆手,还打了个带著药香味的饱嗝,含糊不清的说:
  “我这身体有点古怪,再多的药力都能吃下去,这点……嗯,也就刚够打个底。”
  话还没说完,他双眼突然一闭。
  轰!
  刚才他还是个没正形的紈忿,现在身上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在李少英惊愕的注视下,林渊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变得透明,血管下面流淌的好像是熔化的金汁。
  识海深处,鸿蒙道盘嗡嗡旋转,《金乌镇狱典》第一重“金乌点火”,开始全力运转!
  呼——!
  车厢里本还带著秋天的凉意,温度却突然升高。
  但这股热浪带著一股宏大、灼热的纯阳之气,好像能融化世间的一切阴霾,並不让人感到烦躁。
  林渊身边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那几瓶足以撑爆寻常高手的药力,刚进肚子就被他体內凶猛的金色火焰吞噬炼化,变成了迅速滋养肉身的养分。
  他的骨头咔咔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被火焰重新锻造。
  坐在他对面的李少英,感觉尤其明显。
  她体內的寒毒本来因为情绪波动有些压不住,经脉正隱隱作痛。
  可就在这股金乌气息飘过来的瞬间。
  那些难以压制的极寒之气竟瞬间退缩,躲回了丹田深处,连她血脉里的冰凤都变得温顺起来。
  “这……怎么可能?”
  李少英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根本不需要她刻意运转《藏冬诀》,她停滯了很久的真元,竟然在林渊这股纯阳气息的牵引下,自己运转起来,甚至还在慢慢的提纯!
  他这是什么修炼路数?
  人还能像聚灵阵一样,自行散发气息帮別人修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修为在快速增长,但林渊的眉头却渐渐皱起,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算有鸿蒙道体撑著,这种强行提升的方式,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全身骨头像被大锤敲碎了重组,又被烈火反覆炙烤,这种滋味確实不好受。
  热。
  太热了。
  他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处於深度入定状態的林渊,意识有些模糊,本能的想找一丝清凉来压下这股火气。
  “唔……”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没有睁眼,手却在空中胡乱的抓了一把。
  不巧的是,李少英正倾著身子,手里拿著一方手帕,神色复杂的想要帮他擦掉眉心快要滴落的汗珠。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
  “呀!”
  李少英低呼一声,下意识的想抽回来。
  但林渊的力气此刻大得嚇人。
  他感觉手里抓到了一块冰,那种凉意顺著手心传来,让他浑身舒爽。
  “別动……”
  林渊嗓音沙哑,带著一丝无意识的恳求。
  他猛的一拽。
  李少英没防备,身子一歪直接向前扑去,虽然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软塌,但两人现在的距离,几乎是鼻子尖贴著鼻子尖。
  “娘子……借个手用用……”
  林渊迷迷糊糊的呢喃著,动作自然又无赖,將李少英那只常年冰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滚烫髮红的脸颊上。
  甚至还舒服的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呼……舒服……”
  李少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手心传来的,是少年滚烫的体温和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脸上少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修行时的认真,还有一丝……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
  那股热度顺著她的手心,一路烧到了心口。
  “你……这个登徒子……”
  李少英咬著下唇,脸烫得厉害,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明明应该一把推开他,甚至拔剑给他一下。
  可看著他眉宇间渐渐舒展开的痛楚,感受著他那种全然的依赖……
  李少英举起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后,她无奈的嘆了口气,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有推开他。
  她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甚至还彆扭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运转真气让指尖的寒气散发的更均匀些,好让他贴的更舒服。
  车轮滚滚向北。
  在这狭小又安静的车厢里,冰与火,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在两个紧贴的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循环。
  一个体內像著了火,需要降温。
  一个身处冰窟之中,渴望温暖。
  谁也没想到,他们两人竟是如此的相配。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渊体內的金光渐渐收敛,那股灼人的热浪也慢慢平復。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一入眼,就是一双近在咫尺、带著慌乱又强作镇定的凤眸。
  以及……自己正把人家的手按在脸上的尷尬样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少英像是触电一样,猛的想抽回手。
  但林渊不但没松,反而眨了眨眼,得寸进尺的在那滑嫩的手背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这手挺凉快的,以后夏天都不用买冰块了,真省钱。”
  “林、渊!”
  李少英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火烫了似的,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刚才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抓起旁边的软枕就狠狠砸了过去,吼声差点掀翻了车顶:
  “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