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让脑子骗自己
  凡斯教授退的那一步,雷古勒斯没当回事,那就是一次表演性质的决斗。
  他没用超规格的咒语,全是二年级学的那点东西。
  凡斯教授也一样,总不能对二年级小巫师用全力。
  而且除了基础咒语,那些在实战中磨出来的更高效也更致命的东西,一样都没拿出来。
  对凡斯教授而言,这件事的后续大概是在午餐閒聊时,对弗利维教授说一句。
  “布莱克家那个二年级,挺不错的,能让我用铁甲咒。”
  弗利维教授大概会点头,说一句:“他確实很有天赋。”
  斯拉格霍恩教授听见了,可能会凑过来,笑眯眯地接一句:“那孩子一向出色。”
  麦格教授如果在场,大概只会嗯一声。
  就这种程度。
  当然,对低年级来说,能让教授用铁甲咒,还退了一步,就很夸张了。
  这事肯定会在小巫师里传开,低年级的会当成传说讲,但高年级的,听听也就算了。
  教授和二年级打表演赛,教授让著,不就那么回事。
  布莱克强不强?
  强,这是公认的。
  但当这消息从低年级传到高年级,可能早就变了味。
  落到其他学院高年级耳朵里,大概就是,斯莱特林那个布莱克又出风头了。
  没人会真的拿这事去衡量什么。
  所以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除了在低年级里多几句议论,提高点名声,不会再有什么。
  雷古勒斯没放在心上,但有件事令他在意。
  上学期黑魔法防御课上,梅乐思教授教闪光咒,让魔杖射出红绿光球。
  那时雷古勒斯盯著那团光,脑子里跳出几个想法。
  光能不能承载信息?能不能把信息本身当做武器?
  或者让光具有实体,赋予能量,然后爆炸。
  或者,为它赋予象徵意义。
  光是温暖,是抵御黑暗的力量,它能照亮,能驱散恐惧,能带来希望。
  如果魔法能做到这些,那光就不只是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它照到的地方,黑暗自然退去。
  就像邓布利多在天文塔下做的那样,一束白光,那些灰雾就散了。
  雷古勒斯甚至觉得,那可能就是光本身的意义,里面没有別的东西。
  再往上走,光也可以是文明之光。
  人类在黑暗中学会生火,有了光,才有了文明。
  巫师应该也是一样。
  最早的巫师,大概也是在火堆旁琢磨出第一个咒语的。
  光本身就是智慧,是启蒙。
  如果一个魔法能把光的所有意义都带进去,那它就不只是照亮,而是唤醒。
  唤醒人们心里被压住的东西。
  到那一步,它可能就不只是魔法了。
  后来在天文塔顶,看著月亮,他想过更远的东西。
  把光压缩到紫外线,压到x光,压到伽马射线。
  那东西打在人身上不疼不痒,但细胞里的原子会被撞出电子,dna链断裂,几天后皮肤开始溃烂,內臟出血,死得无声无息。
  雷古勒斯知道这个叫辐射,但在魔法界,这就是诅咒。
  还有让光干涉相消,让自己消失在光线里。
  或者把光本身变成能量源,让原子核在高温高压下融合,释放的光携带毁灭性力量,被击中的地方,物质直接消失。
  这些想法都太大了,大到他看不清边界,甚至不確定魔法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但最初那个念头,用光承载信息,这个方向倒可以试试。
  物理上,光可以承载信息。
  光是一种波,波有三个可以变化的东西,高度,疏密,起始位置。
  把这三个调一调,就能往光里塞信息。
  麻瓜用光纤传信號,用电磁波传影像,本质都是把信息编码成光信號,发送出去,接收回来,再解码还原。
  一根细玻璃丝,一秒钟能传的东西,比霍格沃茨图书馆所有书加起来还多。
  这套逻辑是通的。
  但魔法不是物理,光能承载信息是一回事,让信息进入目標的意识,是另一回事。
  总不能一道光照过去,对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他想传的画面或念头。
  这中间缺一个关键环节,信息的输入埠。
  巫师的大脑有天然防御,混乱,自我,对外来信息本能排斥。
  想传递一段具体且复杂,甚至带有强制性的信息,就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想到了摄神取念。
  深夜的禁书区,雷古勒斯站在靠墙的书架前。
  手指悬在书脊上方一寸,闭上眼睛,魔力像无形的触鬚探出,轻柔地触碰那些被魔法固化的思想印记。
  关於摄神取念的记载,散落在几本不同的典籍里。
  他快速掠过那些冗长的歷史敘述和道德爭议,捕捉核心描述。
  摄神取念,一种高深的精神魔法,本质是提取目標记忆中已储存的信息画面。
  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能打开记忆的抽屉,翻阅其中的內容。
  但有个问题,它只负责提取,无法凭空写入。
  雷古勒斯收回魔力,睁开眼睛。
  摄神取念是往外拿,那他要做的就是往里送,两个方向,但底层的逻辑是通的。
  往外拿,是强行翻开对方的记忆,找到需要的信息。
  往里送,是不是就要让自己的信息能偽装成对方记忆中已有的东西,混进去?
  用光把信息送到对方面前,让对方自己接收。
  这中间要有个转换,把信息变成某种可以被大脑识別的东西。
  摄神取念拿出来的信息,能被自己的大脑理解,说明信息在提取过程中已经被翻译成大脑能读的格式。
  那反过来,如果他能把想送的信息也翻译成那种格式,再让光带著它,照到对方眼睛——
  对方的大脑在处理视觉信號的时候,会不会把它当成自己產生的想法?
  那就需要两个东西。
  一是能把信息编码进光里,二是能让光在被接收时触发某种『这是我自己想到的』错觉。
  雷古勒斯站在禁书区的角落里,想了很久。
  编码的事,他有思路。
  控制光的顏色,明暗,节奏,把信息拆成一段一段塞进去。
  接收的事,得靠对方的大脑自己完成。
  他不需要把信息强行塞进对方脑子里,只需要让对方在看见那束光的时候,大脑自动把光里的信息处理成某种念头。
  这是摄神取念给他的启发。
  摄神取念能翻出別人脑子里的东西,是因为它懂大脑处理信息的规则。
  那反过来,如果能摸清那些规则,就能让大脑自己把自己骗了。
  想到这里,雷古勒斯反而感到一种熟悉的平静。
  问题被拆解成具体步骤,目標变得清晰,剩下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解决。
  他离开禁书区,幻身咒包裹全身,像一缕夜风滑过空旷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的影子在墙上晃。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先证明光能把信息带到別人眼前。
  后面的,慢慢来。
  ......
  周五晚上,有求必应屋。
  外面传来埃弗里和亚歷克斯对练的咒语声,偶尔夹杂赫尔墨斯那道黑魔法的破空声。
  雷古勒斯坐在专属小房间里,面前悬著一团光。
  萤光闪烁。
  过去两天,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基础工作。
  第一阶段是確认载体,他选择了萤光咒作为基底咒语进行改造。
  倒不是因为它强大,它和强大不沾边。
  只因为它最简单,最稳定,魔力结构清晰可见,也最容易改造。
  雷古勒斯需要一道能稳定发出可见光的咒语,並且光波的频率,强度,闪烁节奏都要能被精確操控。
  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拆解,重构,测试,最终得到了一个改良版本。
  它不再是发出恆定光球,而是能让光按他的意志,以特定规律明灭,变色,流动。
  这样,他就能把信息编进光里。
  不同的顏色对应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明暗对应不同的强度,不同的节奏对应不同的逻辑序列。
  光成了载体。
  第二阶段是准备信息源,他需要可隨时调取的信息本身。
  最初的想法是传递一段简单的视觉画面或文字指令,但这涉及將抽象概念转化为光信號,复杂度太高。
  雷古勒斯换了个思路,决定从情绪和意念倾向入手。
  这些东西更接近摄神取念操作的对象,也更容易被感知和验证效果。
  他想起之前处理黑暗启迪时,在意识深处构建的那个收容房间。
  那里关著一个充满黑暗污染的虚擬人格,用作精神防御的雷区。
  现在他的精神比那时更强大,於是又开闢了一个新的隔离区域。
  这个区域里,他分门別类地存放著一些极端且纯粹的情绪样本。
  这些情绪不来自他自身,而是通过强大的精神模擬能力精確合成出来。
  有毫无来由的自大,有针对特定对象的轻视,有放大数倍的不谨慎,也有纯粹的好奇与恐惧。
  每一份情绪都被剥离了具体事件背景,只剩下最核心的倾向本身。
  他用精神和意志將这些情绪凝成稳定的结构,像把一团雾压成一块石头,放在那里,不会散,不会变,更不会跑,用的时候取一块就行。
  前两个阶段已经完成,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它们合起来,以及怎么让对方的大脑自己骗自己。
  雷古勒斯开始琢磨摄神取念的原理。
  摄神取念的作用机制,是施咒者沿著一条魔力构筑的精神通道探入目標意识,定位並抓取记忆信息。
  他要做的,是反过来。
  他也需要构建一条从自身到目標的单向通道,但通道里不需要流动探查的魔力,只需要承载了特定情绪倾向的光。
  这束光不能只是照过去,它得像摄神取念的探针一样,能识別精神边界,建立临时连接,突破浅层防御。
  最后把包裹的情绪倾向在目標意识表层释放,或者沾染上去。
  他现在做的这个初始版本,不需要多深的植入,也不需要长期影响。
  只要证明目標在接触这束特定光的瞬间,会產生对应的短暂情绪波动,或思维倾向,就算成功。
  这需要將摄神取念中关於精神定位和连接的部分拆出来,与改良后的萤光咒进行嵌套和融合。
  魔力节点怎么对应,两种不同性质的魔力如何共存而不互斥,连接建立的瞬间如何保证信息传递的完整——
  问题一个接一个。
  然后他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