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做戏做全套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天气难得不错。
  二年级的草药课在第三温室上,斯普劳特教授讲了一节课的曼德拉草养护要点,怎么防止它们串盆聚会。
  下课铃响的时候,小巫师们从温室里鱼贯而出,沿著石板路往城堡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空气冷,但不刺骨。
  雷古勒斯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埃弗里走在他左边,正低头翻著草药课的笔记,嘴里嘟嘟囔囔,在记曼德拉草根须的长度范围。
  亚歷克斯走在他右边,手里拿著魔杖,杖尖朝下,偶尔划一下。
  赫尔墨斯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眼睛半闭著,像没睡醒。
  塞繆尔和莉娜跟在他们后面,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远到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贴著雷古勒斯走的跟班,近到任何人一眼扫过来,都能看出他们是和前面那四个人一起的。
  塞繆尔手里抱著两本书,走路的时候视线落在雷古勒斯的后脑勺上,又收回来。
  莉娜走在他旁边,下巴微微抬著,步子比平时大了一点,但没大到夸张。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
  刚被雷古勒斯纳入庇护范围那段时间,他们跟在后头的时候总有点瑟缩,不敢靠太近,又不想离太远。
  像怕被人看见,又怕被人看不见,想显得自己有底气,又不知道底气从哪来。
  后来慢慢就好了,掌握了距离,也知道了分寸。
  被这样的人物接纳,就不能显得太怂。
  太怂了,丟的是他的脸,別人看了会想,布莱克怎么带这种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
  你要是觉得自己不配,那换我怎么样?
  所以他们学会了,走路的步子稳一点,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视线不躲闪。
  用姿態告诉所有人,我是跟著布莱克的,我站在这儿是经过他允许的。
  这只需要一个明確的態度,而態度这种东西,装久了就像了,像了就是了。
  进了城堡大门,光线暗下来,走廊里的火把还没点燃,只有高窗透进来的自然光,温和,明亮。
  雷古勒斯往左转,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埃弗里跟上去,亚歷克斯和赫尔墨斯也跟上去。
  塞繆尔和莉娜的脚步慢下来,自然地和前面拉开了距离,往另一侧走廊拐。
  上下课一起走,没问题,吃饭坐雷古勒斯周围,也没问题,但不能干什么都跟著。
  那些有明確庇护姿態的场合之外,就该各干各的,总跟著也不对劲。
  雷古勒斯没说过这些,但他们自己悟出来了。
  塞繆尔和莉娜往寢室方向走。
  在斯莱特林待了一年多,他们已经不是刚入学时那种小心翼翼试探边界的状態了。
  莉娜有时候会回想一年级刚开学的那段日子,她和塞繆尔站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没人看他们,也没人和他们说话。
  没人排挤他们,他们只是被忽略了。
  斯莱特林对混血的態度分几种,最极端的是拉巴斯坦那种,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脏东西,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更多的是无所谓,你坐你的,我坐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没人欺负她,因为没人在乎她。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斯莱特林的常態,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太不起眼了。
  一个不起眼的混血在斯莱特林確实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因为没人把她当回事。
  但她不甘心。
  进到斯莱特林的小巫师,纯血不必说,血统就是入场券,有个好姓氏比什么都强。
  混血出身能进来的,身上总有些说道。
  她想要爬上去,想要被看见,想要站在比她高的人旁边,然后平视他们。
  但塞繆尔不一样,他不想站在谁旁边,他想站在上面。
  莉娜想到这里,看了塞繆尔一眼。
  他是她见过最谨慎的人,做什么事都想三步,说话之前也会先过三遍。
  有时候莉娜觉得他太慢了,但每次出了事,她都发现他想的是对的。
  他们现在跟著布莱克,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有野心,不甘心被忽视,想往上走。
  布莱克是往上走的梯子,或者至少是通往梯子的那条路。
  他们知道跟著一个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被看见,意味著有靠山,意味著在斯莱特林这个以血统论高低的地方,他们不会被踩下去。
  代价是他们得听话,得办事,得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这很公平。
  两人走过一条连接主城堡和侧翼的走廊。
  这条走廊不长,两侧都是高窗,窗户外头是庭院,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照在石板地面上,一道一道的。
  走廊里人不多,前面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塞繆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袍子领口立起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斯內普。
  塞繆尔没停步,也没转头看莉娜,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他就那么自然地往前走,视线从斯內普身上扫过去,像看一根柱子,一块石头,一个和他没有关係的物件。
  莉娜也没停步,她和塞繆尔保持同样的步速,视线落在前方走廊的出口,没往斯內普那边偏。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甚至连一个暗示性的动作都没有。
  他们和斯內普没有交集,在斯莱特林內部,混血和混血之间也不一定就要互相认识。
  斯內普从墙边迈出来,挡在走廊中间。
  塞繆尔停住,莉娜也停住。
  莉娜的右手下意识往袍子口袋摸了一下,那里头装著魔杖,她的目光从斯內普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左右两边。
  塞繆尔的视线从斯內普脸上移开,往走廊的另一头扫了一眼。
  走廊尽头,庭院那一侧,有几个人影站在那儿。
  离得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高年级的,站在那里像是在聊天。
  他们的视线往这边飘了一下,又收回去。
  塞繆尔收回视线,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比他高半个头,站的位置比他高两级台阶,俯视著他。
  他的脸本来就阴,站在背光的位置,五官被阴影晃得更阴。
  斯內普语气低沉,隱含压迫:“布莱克为什么护著你们?”
  塞繆尔没说话,莉娜开口了,语气冲,带著点不耐烦:“不知道,你去问布莱克。”
  斯內普的视线从莉娜脸上移到塞繆尔脸上,又从塞繆尔脸上移回来。
  “你们以为布莱克是真的护著你们?”他语气平缓,语速慢,带著质疑,又像蛊惑。
  “一个纯血少爷,凭什么护著两个混血?你们真以为他看得上你们?”
  莉娜的眉毛挑起来,声音尖锐:“你想管布莱克的事?”
  斯內普的眼睛眯了一下。
  塞繆尔这时候开口,语气倒是沉稳:“这不关你的事。”
  斯內普盯著他,嘴角抽动一下:“布莱克的庇护不会一直在。”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也许,你们该想想以后。”
  莉娜从鼻腔里挤出“嗤”的一声,带著轻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是替谁问的?你自己,还是別人?”
  斯內普脸色沉下来。
  莉娜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要是替自己问的,那你就省省,你要是替別人问的,那你回去告诉他,想知道什么,自己来。”
  塞繆尔伸手拦了莉娜一下,也没真拦,就是手抬起来,在她胳膊旁边摆了一下,又放下。
  “我们还有事,”他看著斯內普,语气平淡:“你挡著路了。”
  斯內普站在那里,盯著他们看了一会儿,把袍子领口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
  袍子下摆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他走得快,步子也大,低著头,肩膀微微弓著,整个人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从背后看,像一只小蝙蝠。
  莉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看了塞繆尔一眼,塞繆尔正往走廊另一头看。
  那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走了。”塞繆尔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弯,进了另一条走廊,光线暗下来,火把在墙上燃起来。
  莉娜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侧头看塞繆尔。
  她表情有点得意:“刚才那几句,我说得还行吧?”
  塞繆尔想了想,“嗯”了一声:“就是那句『你回去告诉他』,说得太冲了。”
  莉娜挑起眉:“冲吗?”
  塞繆尔语气认真:“有一点,不过正好,就是要让他觉得我们有底气。”
  莉娜笑起来,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你呢?你说那句『你挡著路了』,挺像样的。”
  塞繆尔也笑了一下,但幅度比她小得多:“还行。”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走廊里没人了,只有火把的噼啪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莉娜脚步慢下来,塞繆尔也跟著慢下来。
  “塞繆尔。”莉娜的声音有些低。
  “嗯。”
  “你说,斯內普说的那些...万一呢?”
  塞繆尔侧头看著她,没立刻接话。
  莉娜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是演的,我也知道斯內普是在替別人问,但他说的那些话,布莱克的庇护不会一直在...万一呢?
  万一哪天布莱克不护著咱们了,咱们怎么办?”
  塞繆尔停下脚步,转过身:“布莱克让咱们办的事,你办了吗?”
  莉娜愣了一下:“办了。”
  塞繆尔接著问:“办完了吗?”
  莉娜这次答得快:“还没,但快了。”
  “那他有没有说,办完了就不用办了?”
  莉娜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是还有下次,”塞繆尔的声音很稳,语气也篤定:“他让我们办事,说明我们有用,有用的人,就不会被隨便扔了。”
  莉娜看著他,眉头还皱著:“万一哪天他不用了呢?”
  塞繆尔语气还是那样:“那我们就想办法让自己更有用。”
  莉娜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下。
  她抬起手,用力拍在塞繆尔的胳膊上,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就你知道得多。”
  塞繆尔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没说话,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莉娜拍拍手:“走吧,该去找亚歷克斯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莉娜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塞繆尔跟在后头,步子还是那么稳。
  走了一会儿,莉娜突然说:“你说斯內普那张脸,是不是生下来就那么阴?”
  塞繆尔想了想:“可能是被人打的。”
  “谁打他?”
  “不知道,但那张脸,不打也阴。”
  莉娜笑出声:“他说话那个调调,跟谁欠他钱似的。”
  “可能真的有人欠他钱。”
  “谁?”
  “不知道,但他那个语气,不像是欠一点,像是欠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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