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礼貌与其心可诛
  第315章 礼貌与其心可诛
  远处厉火闷闷地响了一声,像巨龙撞翻了什么东西,碎石和火焰混在一起往下掉。
  伏地魔退出精神空间之后,沉默了一阵,视线还在雷古勒斯脸上,竖瞳缓慢收缩了一下,像在对焦。
  然后他开口:“邓布利多。”
  语气既不像提问,也不像陈述,甚至不像是在对雷古勒斯说话。
  他只是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翻一本旧书时碰到了熟悉的標题,隨口读出来。
  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別的,薄到几乎透明,但它在那里。
  他看到了那段並列的感知记忆,邓布利多的魔力和他的魔力,被放在同一个平面上。
  雷古勒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伏地魔果然看到了那段记忆,他的安排起作用了。
  “邓布利多教授是我的校长,”雷古勒斯语气坦然,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我从每一位伟大的巫师身上学习,阁下。”
  这句话的每一个词他都想过。
  每一位,把伏地魔和邓布利多放在了同一个类別里。
  伟大的巫师,承认了伏地魔的地位,但没把他放到独一无二的位置上。
  邓布利多是伟大的巫师,你也是。
  你们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我从你们身上看到的是魔法本身。
  我看的不是阵营。
  伏地魔一辈子遇到的人,要么崇拜他,要么恐惧他,要么想消灭他。
  雷古勒斯的態度不在这三个选项里。
  他在说,你是我认知世界的一部分,你的魔法是我想理解的东西,但你和其他伟大的巫师一样,是我的参照物,我走的是自己的路。
  伏地魔对这个回应的外在反应几乎没有。
  竖瞳的大小没变,扁平的鼻翕动了一下,嘴唇上那道浅浅的伤口一样的线条没有任何弧度变化。
  他的呼吸轻到站在四米外根本听不见,连站姿都没调整过。
  但他看雷古勒斯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就一点,半秒或一秒,在那双蛇类的竖瞳里,分辨不出更精確的时间单位。
  然后他的视线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开了,第一次落在贝拉身上。
  贝拉还躺在碎石上,身体抽搐的幅度已经很小了,嘴唇还在翕动,在念什么。
  从她嘴唇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两个音节,反覆念,念得含混,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也许在念主人。
  伏地魔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愤怒,心疼,失望,没有任何可以被读出来的东西,他看贝拉的方式和看废墟里一截断裂的石柱没有区別。
  然后他收回视线。
  “她对你用了索命咒,”他声音轻飘飘的:“失败了,你可以处置她。”
  雷古勒斯听懂了。
  伏地魔没问他要不要杀她,他只是在陈述,一种许可,一种从上往下的授权。
  我允许你这么做。
  如果杀,说明他服从伏地魔给予的权力框架,你给我权力,我就用。
  如果不杀,取决於理由。
  还有措辞本身,贝拉失败了,那如果没失败呢?如果贝拉的索命咒命中了呢?
  那今晚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伏地魔不会对著一个小巫师的尸体说话。
  他大概会走进来,看一眼地上躺著的两个人,一个死了的布莱克继承人和一个还在喘气的贝拉,然后转身走掉。
  索命咒面前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中了和没中。
  贝拉输了,所以被递到雷古勒斯面前。
  如果雷古勒斯输了,大概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雷古勒斯的脑子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態度清楚。
  然后他將头微微低下,带著恰当的恭敬。
  但在这个语境下,拒绝了对方给予的权力,就该多一分礼貌来找补。
  雷古勒斯说:“她是家里人,是家事,阁下。”
  家里人把贝拉拉回了血缘关係的框架,她是布莱克家嫁出去的女儿,是他的堂姐。
  家事把今晚的一切框定在家族內部衝突的范畴里,处置权在布莱克家,不在其他任何人手里。
  他没接受伏地魔的授权。
  你给的权力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权力来源,她是我家人,我怎么处理,是布莱克家的事。
  但他也没拒绝伏地魔的好意。
  家事在纯血圈子里是所有人都认的逻辑,伏地魔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把家务事拿回自己家处理就说他不给面子。
  这也算一种布莱克式的骄傲,我处理自己家人的方式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哪怕你是伏地魔。
  但这骄傲外面包著一层恭敬的姿態,它不至於变成冒犯。
  阁下,我摇头了,也解释了,我有理由,我很礼貌。
  伏地魔看著他,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贝拉消失了。
  没有动作,没有魔杖,没有咒语,没有徵兆。
  她躺在碎石上,下一秒就不在了。
  那里只剩一个人形凹痕,连她身下的血跡都跟著一起消失了,乾乾净净,像她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她的魔杖也一起消失了,那根用过索命咒,钻心咒,黑雾,黑色屏障的魔杖,连同它的主人,被一起收走。
  雷古勒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无声无杖,没什么好说的,但这里有另一种东西,精度和范围。
  贝拉整个人加上身下的血,手边的魔杖,同时移走,不留痕跡。
  幻影移形的最高级形態,或者超越了幻影移形范畴的手段。
  他今晚干扰贝拉的幻影移形,让她撕掉一层皮肉,但伏地魔做的这个,他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差距。
  伏地魔处理完贝拉,重新看向雷古勒斯。
  竖瞳在暗红色的虹膜里停了一下,那种没有温度的注视落在雷古勒斯脸上,像在做最终的確认。
  然后他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雷古勒斯,”还是那种轻柔到让人不安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被碾得圆润光滑:“期待下一次见面。”
  雷古勒斯维持著恭敬的姿態,微微低头:“阁下。”
  伏地魔转身,往他来的方向走。
  黑暗从那个方向重新蔓延过来,它更浓了,也更有质感,像液体一样从地面涌上来,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匯聚在他身影周围。
  袍子拖在碎石上,无声滑过,伏地魔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边界消融,和周围的暗色融在一起。
  他走了两步,然后不在了。
  没有消失的瞬间,没有啪的一声,没有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某一步之后他就不在那里了,像一滴墨滴进墨汁里。
  黑暗在他消失之后又停留了一阵,慢慢退去,月光和火光重新照到了那片区域。
  雷古勒斯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腿有点发软。
  他当然没有恐惧,只是精神消耗传导到了身体上。
  大脑封闭术的极限运转,几乎榨乾了全部精神,身体跟著反应过来,肌肉开始发酸,膝盖有点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星轨冥想全力运转,在极短时间內恢復到够用的程度,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三头巨兽。
  厉火在伏地魔消失之后才敢重新烧回来,躡手躡脚的,试探了好几次,確认那个东西真的不在了,才慢慢蔓延过来。
  他想试试。
  意志顺著连接压过去,和伏地魔刚才做的一样,用施咒者的意志去压厉火的自主倾向,告诉它们那个方向去不了。
  三头巨兽同时抖了一下,巨蛇的尾巴往回缩了半截,巨龙的翅膀紧了一下,客迈拉把脑袋埋进巨蛇身体里。
  有反应,但不一样。
  伏地魔过来的时候,厉火是真的怕,那种怕是从存在本能上被改写了的,它不敢往那个方向烧,像食物链底端碰到了顶端。
  他压过去的时候,厉火也听,因为连接还在,但更像是听到了命令,而不是碰到了天敌。
  差距。
  又是差距。
  行吧。
  他收回意志,想了想,决定把厉火收了,烧著没意思了。
  刚才看著庄园一块一块塌下去还觉得挺好,烧了莱斯特兰奇家的老巢,声音大小刚好,纯血圈子里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但伏地魔来了一趟之后,三头巨兽缩在角落里烧都不敢烧的样子,让他觉得这把火没劲了,连带著烧庄园这件事也没劲了。
  算了,收吧,留下残骸比烧乾净更有用。
  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废墟摆在这里,谁路过都能看到,比任何消息传得都快,比任何口头描述都直观。
  一座经营了两百多年的纯血家族庄园,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在一场家庭纠纷里烧成这样,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慑。
  而且庄园没烧完,剩几堵残墙杵在那儿,莱斯特兰奇家还得做选择。
  在废墟上原址重建,把新砖砌在旧焦土上,每次回来都踩著他烧过的地基进门,那就是不服气,死守阵地。
  他们想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立起来,大声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被打倒,隨时可能找回场子。
  另外选址重建,新庄园新排场,换个地方从头再来,那就是在韜光养晦,悄悄攒实力,等著以后报復。
  原址重建,其心可诛,你这是要復仇。
  异地重建,其心可诛,你这是在谋划更大的復仇。
  选哪个都不对,慢慢想吧。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然后做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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