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给母亲一个拥抱
  第375章 给母亲一个拥抱
  雷古勒斯回了一趟寢室,巴鲁克正趴在壁炉里,八条腿摊著,暗红色的刚毛在炭火的余烬里泛著微光。
  听到脚步声,它抬起脑袋,咔噠一声,捲起细碎火星。
  雷古勒斯蹲下来:“今天有事,不能出声,不能冒头。”
  巴鲁克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雷古勒斯伸出手,巴鲁克爬出壁炉,抖了抖刚毛,顺著他的手指爬上掌心,缩成巴掌大的一团。
  他把巴鲁克放进內袋,又用魔力裹了一层。
  这层魔力极薄,贴在巴鲁克身上,把它的魔力波动压平了,看起来就是他袍子內袋里一团普通的不起眼阴影。
  常规检测手段扫过去,什么都发现不了,如果这样还被发现,就是对方不讲礼貌了。
  那他也可以不礼貌。
  之所以带上巴鲁克,是因为它需要定期补变形咒,雷古勒斯不確定葬礼具体什么流程,实在没机会参加,所以得带著。
  巴鲁克在袋子里趴好,一动不动。
  隔著袍子能感觉到它八条腿蜷在身体底下,螯肢收得很紧,连平时偶尔会发出的咔噠声都没了。
  听话,乖巧。
  出了城堡大门,二月的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冷,但不刺骨。
  草坪上的霜已经化了,石板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雷古勒斯等了几分钟,大门推开,小天狼星走出来。
  他换了身出门的袍子,开学时穿的那件,挺板正的,但领口又没系好,歪著。
  看到雷古勒斯,他嘴角咧了下,径直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盯著看。
  手揣在口袋里,站没站相,重心偏在一条腿上,另一只脚在石板边缘点来点去。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又从脸看到了肩膀,雷古勒斯往前走,他就跟著侧过身继续看。
  雷古勒斯停下脚步,没什么语气:“看什么?”
  他知道小天狼星这套,越搭理越来劲,但这次没搭理,他自己就挺来劲。
  小天狼星又看了几眼,然后咧了下嘴角,语气隨意,带点试探:“我以为你会...
  他舌头在嘴里打转,大概在想怎么说,没想出来,放弃了,只说了句:“不舒服?”
  他在確认雷古勒斯的状態。
  博洛克斯是他们的外祖父,虽然都不熟,但万一雷古勒斯在意呢?
  小天狼星得先看看弟弟什么態度,才好决定自己在接下来的场合里,该不该收敛,收敛到什么程度。
  如果雷古勒斯表现出任何难过,他会忍著不添乱。
  如果雷古勒斯和他一样没什么感觉,那他就可以放心地继续无所谓了。
  雷古勒斯斜眼看他一下,没理他,直接往前走。
  小天狼星呲了下牙,快步跟上来,和他並排。
  雷古勒斯还是那样,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就是確认了,雷古勒斯和他一样。
  两个人沿著石子路往霍格莫德方向走。
  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露出来,光线惨白,照在草坪上没什么温度。
  远处,霍格莫德的轮廓从薄雾里露出一角,错落的屋顶和歪歪斜斜的烟囱,冒著几缕灰色的炊烟。
  从城堡大门到霍格莫德,走路要四十分钟,平时坐马车用不了多久,但现在没马车,只有腿。
  小天狼星走了一段路,明显有点烦。
  他侧过头看雷古勒斯,问了句:“怎么回?”
  雷古勒斯没搭理。
  小天狼星不在意,又问:“去哪?”
  雷古勒斯抬了下下巴,示意前面。
  小天狼星顺著看过去,远处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霍格莫德村口,要走过一个小山坡,绕过马车道的弯。
  “这么远啊,”他撇了下嘴:“早知道带著扫帚了。
  说完他又看雷古勒斯,挑了下眉,得意劲上来了,身子往雷古勒斯这边凑了凑,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飞的怎么样?哪天试试?”
  雷古勒斯內心毫无波澜。
  他飞起来,小天狼星连灰都吃不到,区区扫帚。
  但顺著往下想,那个画面倒是有趣。
  小天狼星骑著他心爱的横扫系列,趴在扫帚上,姿势瀟洒,自信满满,风把他头髮往后吹,觉得自己快得像一道闪电。
  然后他在后面几百米开始追,铁甲咒外壳,厉火推进,橘红色的尾焰在身后拖出十几米。
  音爆炸开,一秒追上,衝击波把小天狼星的扫帚掀得在空中翻滚。
  小天狼星掛在扫帚上,头髮被气流吹成了鸡窝,嘴巴张开,脸上写著你他妈那是什么东西。
  然后轮到小天狼星在后面追,但追著追著,前面就没人了。
  如果再加点特效伏地魔的无载具飞行咒,像烟雾一样飞行,优雅,轻盈,快得看不清。
  那他就可以来个浓烟滚滚,拉出遮天蔽日的黑烟,所过之处天空被劈成两半,地上的人抬头一看,以为是火山喷发了。
  黑暗大魔王的视觉效果,而他只是在飞。
  雷古勒斯嘴角扬了下,很快就收回去:“行。”
  小天狼星正在旁边念叨扫帚尾翼的角度问题,听到这个词,整个人顿住了。
  他扭过头,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刚说行?你刚才说了行?你——”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
  小天狼星眨了两下眼,然后整个人都亮了。
  “真的?!你答应了?!”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在空旷的马车道上,传出老远。
  他语速瞬间加快:“得用好扫帚,横扫七星,你知道吧,去年出的新款,最高时速能到不对,得用彗星260,彗星的加速性能比横扫好,虽然极速差一点但弯道上——
  他开始一边说一边倒著走,面朝雷古勒斯,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空气里比划,模擬扫帚的轨跡和角度。
  “——横扫六星也行,横扫的稳定性最好,大风天不容易翻,你怎么飞?你也用扫帚吗?你不会不会骑扫帚吧?”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倒著走路差点绊到路边的石头。
  我飞起来,能吃到灰都算你贏。
  小天狼星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嘴里还在往外蹦参数。
  从横扫七星和彗星260的制动距离对比,讲到他上学期在霍格莫德试飞的一把老横扫五星,再到詹姆那把被撞断了三次尾翼的彗星。
  然后他自信满满地宣布,你肯定输,接著又开始分析贏了之后要怎么庆祝。
  雷古勒斯一句话都没接,继续往前走。
  四十分钟的路,小天狼星说了三十五分钟。
  到了霍格莫德村口,出了城堡反幻影移形咒的覆盖范围。
  小天狼星终於说累了,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路,嘟囔了一句:“为什么不能提前通知?非得早上才说?走这么远就为了一“7
  雷古勒斯斜眼看他。
  怎么提前通知?你给人定个时间,到点了再去死?
  他差点就说出来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外祖父,就算不亲,也不能这么说。
  转念再一想,小天狼星这句话,说得没脑子,但其实又不算没脑子。
  巫师毕竟和麻瓜不一样,有些高明的,真的能提前知道一些东西。
  高明的占下家能提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先知,先知后裔,那些在神秘事务司里,对著水晶球坐了一辈子的老巫师,他们眼里偶尔会提前映出自己的死亡。
  只是占卜家太少,能预言自己死亡的更少,能预言准確的几乎没有。
  所以小天狼星说了句看似没脑子的话,但其实还算有脑子,只是这个有脑子,和小天狼星本人的思考能力无关。
  而且纯血家族的葬礼就是这样,死讯不提前外传,通知和葬礼在同一天,有的甚至只隔几个小时。
  死亡是很私人的事,以布莱克家的体量和地位,不需要靠排场来证明什么,只通知该通知的人,家人和近亲,小范围,安静地办完。
  至於防止有人在葬礼上搞事,防止消息走漏引来不该来的人,那是附带的考量。
  小天狼星大概不知道这些规矩,或者知道也不在意,他只是走了一段路觉得费劲,在抱怨。
  雷古勒斯也懒得解释。
  两个人在村口站了会儿。
  小天狼星抽出魔杖,正准备张嘴说一句,我带你走啊一雷古勒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啪。
  小天狼星的嘴还张著,手里的魔杖举在半空。
  他盯著雷古勒斯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秒,呲了下牙,挥了下魔杖。
  啪。
  格里莫广场12號,门廊前,雷古勒斯先落地,脚踩在门口的石阶上。
  几秒后,小天狼星出现在他旁边,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站稳。
  大门从里面推开,克利切弓著身子出现在门口,看到两位少爷,弯腰,行礼,耳朵尖在晨风里抖了两下。
  “小少爷,大少爷,克利切已经准备好了,衣服在房间里。”
  门厅里很安静,壁炉烧著绿色火焰,火苗不高,把墙上的先祖肖像映得忽明忽暗。
  雷古勒斯上楼,回自己臥室,正装已经准备好了,平铺在床尾。
  纯黑的礼袍,面料厚重,手感沉实,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银线暗纹。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裁剪的规格,纹样的细节,银线的图案,这是布莱克家出席葬礼的规制,標准继承人规格。
  简洁,沉稳,不太明显,但明眼人能看出来。
  他换上,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自己,十三岁,黑髮微卷,灰色眼睛,穿著比年龄大得多的衣服,但看起来不违和。
  巴鲁克从那件袍子內袋爬出来,落在床上,安安静静的,雷古勒斯伸手,它顺著爬进新的內袋。
  雷古勒斯重新用魔力包裹了一遍。
  巴鲁克调整了一下姿势,缩得更小了些,一动不动。
  雷古勒斯拍了下:“乖。”
  出了臥室,走廊上一片沉静。
  先祖的画像掛在墙上,大部分在打盹,有几幅睁著眼睛看了他一下,又把视线移开。
  小天狼星也正好从自己房间出来,袍子穿得规整,难得没有敞领口,脸上的表情也收起来了。
  看到雷古勒斯,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不喜欢葬礼,不喜欢规矩,不喜欢这栋房子里所有的仪式感。
  尤其是这种氛围,绿色火焰,沉默的画像,空气里的沉重。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为了叛逆而叛逆的少年了,他依然討厌这一切,永远喜欢不起来,但他现在至少可以装。
  不为討好谁,他只是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可以討厌,但不需要每次都表现出来。
  表现给谁看呢?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也点了一下头。
  兄弟俩一起下楼。
  走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雷古勒斯看到了沃尔布加。
  母亲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穿著黑色的长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套已经戴好了,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垂在身侧。
  她的表情平静,没在做什么,就站在那里。
  脸朝著窗户,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小天狼星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雷古勒斯独自走过去,沃尔布加转过头看他。
  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雷古勒斯伸出手臂,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