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再养养
  【诚信为本】
  字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陆长生走近看了看——
  【好玉石公司经营理念】
  他收回视线,扫视整个办公室。
  没有人,刘经理不在。
  “不在。”冠人杰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吧,明天再来。”
  陆长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桌上那些文件、帐本,乱七八糟地堆著。但在最上面,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陆长生走近两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本工作日誌。
  【3月2日】08號直播间
  业绩:当日达標(50万淘幣)
  备註:无异常
  【3月3日】08號直播间
  业绩:当日未达標(0万淘幣)
  备註:已提醒
  【3月4日】08號直播间
  业绩:当日未达標(0万淘幣)
  备註:已提醒
  【3月5日】08號直播间
  业绩:达標(50万淘幣)
  陆长生瞳孔微微收缩,今天就是3月5日。
  陆长生鬆了一口气,看样子张衍今天应该没出事。
  但是他转而看著每日08號直播间的盈利额度,眉头又皱了起来。
  要么就是擦边刚好盈利50万淘幣,要么就是一点东西都不卖?
  这是什么情况?
  陆长生合上日誌,又翻了翻桌上其他的文件。一堆乱七八糟的帐单,几张已经泛黄的採购单,上面標註了不同玉的成本价格,和陆长生想的差不多,其他的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抬起头,扫视整个办公室。
  办公桌的抽屉锁著。文件柜也锁著。墙角那个铁皮柜——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
  空的。
  “走吧。”冠人杰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翻下去,人家回来还以为我们偷东西呢。”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桌上的东西恢復原样,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两人走出办公室,陆长生伸手带上门。
  “咔噠。”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灭了。
  一瞬间从明亮到黑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陆长生眼前一片漆黑,一种浓稠的,厚重的感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冠人杰。”他开口,但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冠人杰?”
  还是没有回应,陆长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后背渗出冷汗。
  然后,他想起了规则7——
  【7.从直播间离开后,如果走廊的灯没亮,那么请摸著墙壁,数著自己的脚步,不多不少,正好99步回到宿舍。】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摸向旁边的墙壁。
  他的手触到了一片冰冷粗糙的墙面。
  是水泥,他贴著墙,开始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
  走廊应该是直的。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往左转,走到楼梯口,下楼,再往右转,走到09號宿舍,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摸著墙,一步一步地数。
  五十五步。
  五十六步。
  五十七步。
  黑暗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
  陆长生牢记著规则,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
  七十二步。
  七十三步。
  七十四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唱歌。
  唱的什么听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调子,在黑暗里飘来飘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陆长生继续走,但是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不是越来越近。
  是越来越多——
  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最后变成无数个声音在黑暗里迴荡,唱著同一首模糊的歌。
  陆长生的手在墙上摸到了一片<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东西。
  手中一片黏腻温热。
  他没有停,心中默默计数著自己的步数,然后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就在他身后。
  “嗒。”
  “嗒。”
  “嗒。”
  和他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他在走,还是別人在走。
  八十八步。
  八十九步。
  九十步。
  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呼吸——
  冰凉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
  “新来的?”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又潮湿,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陆长生没有说话,他继续走。
  九十五步。
  九十六步。
  九十七步。
  “新来的……”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新来的好……新来的……嫩……”
  那只手从他肩膀往上移,移到他脖子上,冰凉的指尖,贴著他的喉结,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像是在摸一件心爱的器物,陆长生继续走。
  九十七步。
  九十八步。
  九十九步。
  还有一步。
  “再养养......不著急......再养养。”
  他听到背后的女人低声的喃喃。
  但此时陆长生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在那一瞬间,周围一切的景象全部消失了,脖子上女人的手也消失不见了,走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陆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整的眼睛乾涩,流下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09號宿舍,昏黄的灯光。
  两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歪斜的木桌,还有一个冠人杰。
  那个瘦弱的青年坐在床上,用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盯著他。
  陆长生一愣,冠人杰竟然比他先回到宿舍?
  “你也数了99步走过来的?”
  “为啥呀?”
  冠人杰盯著一头捲毛和黑亮的眼睛,歪著脑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陆长生。
  “不是走......你是.....爬?”
  陆长生看著冠人杰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他跑的样子。
  “爬?我说为啥要数99步?”
  冠人杰眼睛中的疑惑更甚了。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规则7说如果走廊的灯没亮,那么请摸著墙壁,数著自己的脚步,不多不少,正好99步回到宿舍。你没数99步?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冠人杰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摸著墙,数著步,不多不少九十九步。我看了。”
  陆长生看著冠人杰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回来的?”
  冠人杰眨眨眼,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走回来的啊。”
  “灯灭的时候你在哪?”
  “门口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回来了啊。”
  陆长生盯著他:“几步?”
  冠人杰歪著头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没数。”冠人杰理直气壮地说,“我走路从来不数步数,那多累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那你为什么不数?!”
  冠人杰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他,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人。
  “因为我记性不好。”他说,“数著数著就忘了。”
  陆长生:“……”
  “而且,”冠人杰补充道,“我数学不好。超过三十就数不清了。”
  陆长生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黑暗里,自己每一步都数得清清楚楚,每一脚都踩得战战兢兢,背上还趴著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脖子上还搭著一只冰凉的手——
  而眼前这个货,就这么溜溜达达走回来了?
  “你就……直接走?”他问。
  “昂。”
  “没碰到什么东西?”
  “碰到了啊。”冠人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长生瞳孔微缩:“碰到了什么?”
  冠人杰想了想:“一个女的。”
  “然后呢?”
  “她问我新来的?”
  “你怎么回答?”
  冠人杰歪了歪头:“我说昂。”
  陆长生:“……”
  “然后她说新来的好,新来的嫩。”
  “然后呢?!”
  “然后我说,嫩什么嫩,我都二十三了,熬夜熬得跟三十三似的,你看我这黑眼圈,你看我这髮际线,你看我这——”
  “停。”陆长生抬手打断他,“你说这些干什么?”
  冠人杰一脸无辜:“她夸我嫩啊,我不得谦虚一下?”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冠人杰想了想:“她好像愣住了。”
  “愣住了?”
  “嗯,就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冠人杰回忆著,“可能第一次碰到有人跟她嘮嗑吧。”
  陆长生沉默了。
  他在黑暗里被嚇得半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脖子上那只手摸得他浑身发凉——
  而冠人杰,在跟鬼嘮嗑?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又说,再养养。”冠人杰说,“我就问她养什么?养我?我不用养啊,我挺好养的,给口饭吃就行,不过我不爱吃青菜,最好有肉,但是太肥的也不行,我挑食——”
  陆长生再次抬手打断他:“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问养什么,我不得回答一下吗?”冠人杰理直气壮,“做人要有礼貌。”
  陆长生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冠人杰说,“可能是嫌我话多吧,挺没礼貌的。”
  陆长生睁开眼,看著他。
  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表情真诚而无辜,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黑色的捲毛乱糟糟地耷拉著,遮住了半边眼睛。
  就是这个货。
  用带人卡把他拉进这个a级副本的货。
  他现在非常想用剩下的符籙再把他贴一次。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到09號宿舍的?”
  “凭感觉啊,感觉走的差不多了,有点累了,往前一摸就是宿舍门,然后就进来了唄!”
  陆长生盯著他。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他看著冠人杰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意识到——
  陆长生盯著他。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他看著冠人杰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意识到——
  他可能是认真的。
  “你能感觉到门在哪里?”
  “嗯。”冠人杰点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得到。”
  “闻得到?”
  “每个门的气味都不一样。”冠人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09號宿舍的门,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嗯,你身上的味道。”
  陆长生下意识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闻到。
  “你狗鼻子?”他问。
  冠人杰突然一脸的严肃。
  “不要拿普通的嗅觉和五感来定义我,我这是灵性。”
  陆长生沉默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过副本的?”他问。
  冠人杰点点头:“昂。”
  “怎么过的?”
  冠人杰想了想,然后掰著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个副本,好像是认谁是凶手?我扫一眼,感觉有一个有点像就直接投了,没想到副本就结束了。”
  陆长生:“……”
  “第二个副本,是一个学校。”冠人杰继续说,“规则说要按时上课,不能迟到。但是我不知道教室在哪儿,就隨便走。走著走著,我感觉前面有东西。很凶的那种。我就绕开了。绕开之后,又感觉后面有东西。又绕开了。绕了一整天,什么都没碰上。”
  陆长生继续沉默,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崩塌。
  “第三个副本——”
  “够了。”陆长生抬手打断他。
  他需要静一静。
  他靠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他在副本里用符籙,用阵法,用玄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而这个货,靠感觉过副本?这跟成才俊的撞大运有什么区別?
  “你是不是在想,”冠人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什么你这么累,我这么轻鬆?”
  陆长生转过头,看著他。
  冠人杰歪著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离陆长生更近了。
  “因为你想活。”他说,“我只是不想死。”
  陆长生一愣,看向冠人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下一秒,他直接被气笑了。
  “因为我肩负伟大的使命,拯救宇宙的使命,所以神要赐予我无边的灵性,来挽救这世间的生灵......”
  迎接他的,只有飞射过来的一个枕头。
  冠人杰被枕头击中,直接倒在了一旁自己的床上,他黑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羞恼,但身体却在沾床的一瞬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