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因为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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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想杀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教你们。”
  他朝最近的一个侍从走去。
  那个侍从的额头上写著37,他看起来比孟伯渊大概高一个头,看起来年轻力壮,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有恐惧。
  孟伯渊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著他的脸。
  “你怕什么?”孟伯渊问。
  侍从的嘴唇在发抖,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嗬嗬”声,他已经恐惧到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你怕死。”
  孟伯渊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侍从的胸口。
  “但你从来没有想过——死,可能比活著好。”
  孟伯渊的手猛地一用力,一种无形的力道直接贯穿那个侍从的身体,侍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著,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那种“嗬嗬”的声音。他的身体在孟伯渊的手下慢慢变软。
  砰。
  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像是嚇傻了一样,孟伯渊额头上的数字在疯狂上涨,谁都没有想到孟伯渊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以雷霆之势。
  孟伯渊没有看倒在地下的那个侍从,他甚至都没有看周围的人,周围人的不同异样的目光,丝毫不能让他的行为有任何的改变和停顿。
  他已经走向了下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奴隶,二十出头,额头上写著14。
  他刚刚在一轮的时候侥倖逃脱了出来,但是没想到,还没有喘息了多长时间,新的死亡的威胁就再次的袭来。
  他站在墙角,背贴著石壁,双手在身后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以抓住。
  “不要——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孟伯渊没有停。
  他走到年轻奴隶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手指轻轻一弹,年轻奴隶的额头被贯穿,连同那个14的数字一起碎裂。
  年轻奴隶的身体顺著石壁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著,嘴巴微微张开。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似乎如同如梦初醒般,大堂里开始有人尖叫。
  有人在跑,有人在躲,有人在推搡,无数的声音匯成一种嘈杂的的轰鸣,宛如人间炼狱。
  孟伯渊没有停。
  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稳健,十分自然地在人群中穿行,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就伸出手按在那个人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数字碎了,人应声倒了。
  一个接一个。
  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模仿孟伯渊的行为,他们隨手拿起来身边的武器,开始不要命的开始搏杀,而且这种行为已经开始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似乎还差最为关键一点。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疯狂的翻涌,但似乎都差关键的一点。
  萧郁衡站在高台下面,黑色长袍在混乱的人群中纹丝不动。他的脸上还掛著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著,像一只正在看蚂蚁打架的猫。
  他的数字还是96。
  稳如磐石。
  他没有在看孟伯渊。他在看陆长生。
  两个人的目光在混乱的空气中撞在一起。
  陆长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没有做任何鲁莽的动作,反而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看向楼梯口。
  安知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大厅楼梯口的阴影里,左手握著剑,右手垂在身侧。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接受到陆长生的目光的时候,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长生也点了一下头。
  他们同时动了,陆长生猛地朝著朝著楼梯跑过去。安知鱼先上了楼梯,陆长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快。
  由於大厅实在是太混乱了,导致了一时间竟然没有过多的人注意到陆长生和安知鱼已经跑离开了大厅。
  他们上了二楼。
  “不对劲。”安知鱼冰冷的脸上一片的严肃,“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陆长生当然知道安知鱼所指的就是萧郁衡和老头孟伯渊。
  目前的状態,他要是再看不出来萧郁衡和孟伯渊是一伙的,就真的是傻子了。
  “不对,根据规则。萧郁衡他作为古堡的主人,虽然有指定规则的能力,但是是短时性的,每天只能颁布一条规则,每条规则只能持续24小时。”
  陆长生眉头紧锁。
  而反常的是,萧郁衡今天在大厅上最开始就直接颁布了三条规则。
  但管家却在背地里杀人,在违反规则二的情况下,古堡主人萧郁衡的处理办法是取消规则二,保住了管家。
  那么说明一个问题。
  第一条规则和第三条规则,是这个古堡仪式原有的规则,只有规则二是萧郁衡自己指定的规则,目的是让管家儘可能的击杀高分的人,甚至自己也是管家的猎杀目標之一。
  在事情暴露之后,萧郁衡果断的取消了规则二,直接保下了管家的命。
  那么这么说的话,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宴会上。
  这个“第九等”仪式是古堡规则的一部分,那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展开这个“第九等”仪式?
  这个“第九等”仪式是为了什么?目的是什么呢?让所有人自相残杀吗?
  陆长生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萧清裊尸体的场景,他猛地愣住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有没有一种可能,击杀萧清裊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的出现,代表的是新的轮迴的开始?
  每次轮迴的开始,似乎是以萧清裊死亡的代价。
  那目的是什么?
  陆长生猛地一愣,他和安知鱼对视了一眼,显然安知鱼也意识到了。
  目的还能有什么?
  既然100分成神的萧清裊都没有好下场,那么达到100分这条路是完全走不通的;在成神这条路上走不通,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逃脱出去。
  如果陆长生和安知鱼没有猜错的话,萧郁衡和老头孟伯渊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逃出古堡,逃出古堡评分体系。
  陆长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安知鱼歪了头,问道:
  “怎么了?”
  “沈燁。”陆长生说,声音有些发紧,“他不在刚刚的大厅里面。”
  安知鱼沉默了一瞬。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大堂里那些人,无论侍从、奴隶、雇员、管事,甚至管家和萧郁衡,全都在。
  但沈燁不在。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沈燁已经死了,或者是沈燁因为外来客人的身份,虽然进入这个评分的系统,但是並不受古堡所有规则的制约。
  “他没死。”
  陆长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安知鱼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如果沈燁死了,萧郁衡不会那么平静。”陆长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高台上看戏,他的目光在找我。他在確认我有没有发现沈燁不在。”
  安知鱼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而且——管家在大堂里杀人,並不是隨机杀人的。”陆长生继续道,“你注意到那些死者的分数了吗?”
  安知鱼回忆了一瞬。
  “七十到八十之间。”
  “对。”陆长生说,“是最高的那个分数段上的人,为什么?”
  安知鱼的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分数高的人会威胁到他。”
  “或者——”陆长生顿了一下,“是会占用『名额』。”
  安知鱼的瞳孔微微收缩。
  “名额?”
  “逃出去的名额。”陆长生说,“萧郁衡和孟伯渊谋划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成神。他们已经知道成神这条路是死路。他们要做的是逃出去。但这个『逃出去』,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逃。名额有限。”
  “所以他们在清理竞爭者。”
  “但沈燁是外来者,他虽然有分数,但应该是不完全受到古堡规则的限制。如果逃出去的名额是固定的,沈燁的存在就会占掉一个名额。”
  陆长生停了一下,目光灼灼。
  安知鱼的手按上了剑柄。
  “沈燁住在几楼?”
  “四楼。走廊尽头,和宋夫人同一层。”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同时转身,朝四楼跑去。
  楼梯间的壁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线在石阶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陆长生跑在前面,安知鱼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
  四楼的走廊和三楼差不多,沈燁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关著。
  陆长生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握住了门把手。黄铜的触感冰凉,他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铁锈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灯亮著,壁灯的光线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地毯上赫然有一摊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扩散的液体。
  血。
  血。
  很多血。
  宋夫人躺在那摊血里,她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
  她的后脑勺下面有一摊更大的血,血里混著一些灰白色的、粘稠的东西。
  陆长生蹲下来,检查了她的伤口。
  “钝器击打。”他说,“后脑,至少三下。第一下就致命了,后面两下是多余的。”
  安知鱼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铺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在床头,房间里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沈燁不在这里。”
  安知鱼说,她目光一顿,走向茶几旁边,因为茶几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应该是沈燁受伤了。”
  陆长生顺著血痕看过去。血痕从地毯上延伸到门口,似乎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但是安知鱼没有动,她瞥了一眼一旁厚重的窗帘,给了陆长生一个眼神。
  有人。
  陆长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安知鱼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寸,银色的剑身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然后窗帘被掀开了。
  沈燁。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右手捂著自己的左臂,左臂的袖子上全是血,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看到陆长生,沈燁明显是鬆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
  “宋夫人打的?”陆长生问。
  沈燁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来找我。”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说她知道裊裊的事,说要帮我。”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我。我让她进来了。”
  沈燁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她从我身后走过去。我以为她去倒水了。然后就拿刀要杀我,幸好我会点功夫,躲了过去,然后就被她划伤了手臂。”
  “我也不想杀她的,但是好像第一下打重了。”
  沈燁看向地毯上刚死不久的宋夫人,脸上一片苦涩。
  “然后我怕还会有人进来杀我,我就躲起来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这个沈燁,倒是一个聪明人,还知道偽造血跡,让人误以为他逃走了,要不是安知鱼感知敏锐,还真未必能发现。
  陆长生看著沈燁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沉默了片刻。
  “沈先生,你能逃出去吗?”
  沈燁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能。”他说。
  陆长生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试过。”沈燁的声音很低,“昨天晚上,宴会结束之后,我走到了一楼的大门口。”
  “没有人拦我。没有规则阻止我。没有任何东西挡住我的路。我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只要往下按,就能推开。”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推开。”
  “为什么?”安知鱼问。
  沈燁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因为裊裊。”他说,“裊裊的事情还没有查明白,我总觉得,我在这多少能帮到您。”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