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神?
  但是说他是牧者,他也確实没有反驳,並且对他的命令相对服从,至少是在信徒面前。
  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羊皮纸上的规则,陆长生的心里不禁一寒。
  既然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也要遵守那么琐碎的守则吗?
  陆长生没敢多想,看著老者重新回到他的身侧,便再次开口:
  “生命之径已通。將他带回去吧,用圣水安抚,吾自会庇护他。”
  至於圣水有没有,是什么,这就不是“神”该考虑的事情了,自有牧者来安排。
  “是!是!感谢吾神!感谢您的神力!您果然是全知全能!”
  妇人语无伦次,连连叩首,然后便是紧紧抱著啼哭婴儿、匆忙离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充满了重获至宝的轻快与急切。
  直到声音远去,石台上的寂静再次降临,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沉重。
  “第一个。”
  大主教嘶哑的声音適时响起,那两点幽深的目光似乎从陆长生的侧脸扫过,
  “精准的洞察,恰当的指引。羔羊的信仰必將更加坚定。”
  这句话看似在讚颂他,实则却充满了肯定的意味。
  什么叫肯定?先有评判,再有肯定。这绝对不是一个牧者对他的神该说的话。
  陆长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没等他细想,大主教的声音响起:
  “吾神,第二位羔羊,已至帷幕之外。”
  帷幕之外,是沉重、拖沓,仿佛脚上沾满泥泞的脚步声。声音停在帷幕前,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伴隨著骨头与冰冷石板接触的轻微闷响——来人直接瘫坐或跪坐在了地上。
  一个嘶哑、浑浊,仿佛喉咙里永远卡著痰液的声音响起,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神……嘿嘿……神啊……”
  这古怪的、带著嘲讽般的开头,让陆长生眉头微蹙。
  “他们说我脏,说我臭,把我从桥洞底下赶出来……”流浪汉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说我挡了他们路,污了他们的眼!”
  他毫无徵兆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好半晌才平復,喘著粗气道:
  “可我没地方去了……镇子东边的荒地,睡下去就做噩梦,梦见地底下有手抓我的脚脖子;
  西边的废屋,晚上能听见墙里有哭声;
  南边的树林……嘿嘿,树林里晚上有东西跟著你,学你走路,你停它也停……”
  他列举的每一个可能的容身之处,都伴隨著简短而骇人的描述,勾勒出一个无处不藏著诡异与恶意的黑水镇。
  “北边呢?”
  陆长生忍不住问。东南西北,唯独没说北边。
  “北边?”流浪汉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种混杂恐惧与神秘的颤抖,“北边……是『回声谷』,所有靠近的人要么发疯,要么失踪。”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的疯狂更明显了:“神啊,您不是无所不能吗?给我指条活路吧!告诉我,这该死的镇子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块能让我我睡觉的地方?!”
  陆长生听著流浪汉的描述,不禁皱眉。
  黑水镇內东南西北竟然全都是极凶之地,怪不得感觉这里的人各个穷困潦倒,萎靡不振。
  就像之前的妇人,连最基础的常识都没有,孩子被东西卡住了,也只能到教会里哭嚎,祈求虚无縹緲的“神力”。
  这个教会就更是可疑,在这么穷苦的小镇上,为何能建立这么富丽堂皇的教会。而这教会虽富丽堂皇,为何仍有大量被人为破坏的痕跡?
  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但此时绝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陆长生微敛心神。
  风水绝地,往往並非铁板一块。理论上会在其力量交匯或彼此抵消的某个“节点”上,形成短暂的、不稳定的平衡区或力量真空带。这种地方通常非常隱蔽、条件苛刻。
  “去镇子西南方向,找一处高地,正对西北,且有一洼水池的地方。”
  陆长生字句清晰,不容置辩。
  “西南......高地?”
  那流浪汉一愣,想了半天,突然喃喃自语道:
  “好像有一个废弃的烧窑场......附近好像確实有个小水池。”
  那流浪汉眼睛一亮,狂喜:
  “……我好像知道那儿……谢……谢吾神……”
  脚步声拖沓著远去,比来时似乎更轻快了几分。
  高台上,陆长生默然。他指出的地方,也並非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是一个容身之所罢了。
  “第三位。”
  大主教的声音幽幽响起。
  帷幕之外,並未立刻传来声音。先是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粗糲喘息,每一声都伴隨著细微的、像是乾燥皮革或泥块被轻轻碾碎的窸窣声。这声音本身,就带著一种不祥的质地。
  然后,一个男人痛苦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吾神……救救我……我的皮肤……我的皮肤在变成石头……”
  “从右手背开始,先是几个灰点,不痛不痒,但摸著像砂纸……然后,它们连成片,顏色越来越深,像那种灰岩……”
  男人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现在,它爬到了小臂,顏色发黑,裂开了缝,也不出血,只掉灰色的粉末。碰一下,就掉一片……”
  “镇上的医生说没见过,给了药膏,抹了反而烂得更快……”
  男人咳嗽起来,那咳嗽声空洞干哑。
  “不止我一个,下矿的兄弟,都得了这种病,整个身体都变成石块了,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是不是矿洞里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
  恐慌在话语间蔓延。
  矿洞?
  陆长生抓住了关键词。
  他沉思了片刻,这不就是灰斑病吗?
  这种病就是长期在矿洞工作,不见阳光,没有吃够足够的维生素导致的。
  “即刻起,远离矿洞。每日午时,用大量流动的、未被污染的活水反覆冲洗患处,然后新鲜捣碎的、带有强烈气味的绿草汁液敷上,保你不出一周,便可治好。”
  “真的可以吗......镇上几千个人都因为这怪病死了......”
  那男人將信將疑。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陆长生不动声色地从系统背包里面拿出了自己之前所画的符籙。
  心念微动,符籙在掌心无声引燃,化作一缕极淡、几乎不可见的青烟,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新草木气息,悄然融入他身周的空气。
  然后心念微动,微微抬手,一股精纯的能量便飘散到那男子的身上。
  在外界看来,尤其是透过那层暗红帷幕的阻隔,只能看到石台上端坐的“神祇”,似乎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尖仿佛有难以捕捉的微光一闪而逝。
  然而,帷幕之外,异变陡生!
  “啊——!”
  那患病男人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痛苦,而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紧接著,一阵更加清晰、却截然不同的“噼啪”细响传来,不再是硬壳摩擦的窸窣,更像是……乾燥的泥块在轻微崩裂、脱落!
  “掉……掉下来了!神啊!我手臂上的壳,它自己掉来了!”
  男人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狂喜与敬畏。
  “底下露出来的皮肤是软的!是热的!有感觉了!”
  不仅如此,那男子身上陆续有大大小小的灰斑脱落,这对於一个目睹身体逐渐石化、绝望等死的人来说,无异於黑暗中最耀眼的一束光。
  石台侧后方,一直如同阴影雕塑般静立的大主教,那深陷眼窝中的幽火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枯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握著权杖的、布满皱纹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感谢吾神!感谢您的神力!”
  帷幕外的男人已经由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感激,磕头的声音咚咚作响,把头都磕破了。
  “神跡!您真的是神!吾神没有拋弃我们,吾神真的降临了!我这就按您说的做,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谢谢吾神救命之恩!”
  脚步声踉蹌却充满急切地远去,带著重获新生的希望。
  男子虽然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但这句话的信息量无疑是巨大的。
  神没有拋弃我们?
  神真的降临了?
  这个小镇曾经被神拋弃过?
  自己......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没解决又会怎么样?
  无数的谜团在陆长生的脑海中飞速盘旋。
  石台上恢復了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空气中似乎残留著那一闪而逝的微光气息和病人狂喜的余韵。
  陆长生处理完三名信徒,目光便望向了大主教。
  “今日三位羔羊的祈祷已毕,皆有所应。”大主教继续道,权杖轻轻一点地面。
  “依照神圣律例,吾神,您该服用今日的圣餐了。圣女伊莉亚,已在圣餐室静候。”
  陆长生从石座上缓缓起身,白金色长袍垂落。
  他看了一眼身旁阴影中的大主教,对方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姿態。
  一举一动堪称完美,但没有丝毫僕从的意味。
  “带路吧,主教。”陆长生的声音平静无波。
  餐厅的正前方站著一个人。
  她穿著一身纯白色的修女服,样式简单却异常整洁,一尘不染。
  兜帽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半部分苍白的下頜和紧闭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恭顺,一动不动。
  陆长生走进房间,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那个刚刚在他身边的老牧者没有跟进来。
  “吾神。”
  伊莉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带著一种空洞的回音。
  “圣餐已为您准备妥当,经过我的检查,確保洁净无瑕。”
  她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向圆桌上的银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同样纯白的丝绸,下面隆起,不知盖著什么东西。
  旁边是一个同样银制的高脚杯,杯中盛著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陆长生的目光扫过那杯“圣餐”,胃里本能地泛起一丝不適。那液体看起来……太像血液了。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缓步走到圆桌前。
  伊莉亚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始终保持著恭顺的姿態,但陆长生能感觉到,那双被兜帽阴影遮盖的眼睛,正牢牢地锁定著他。
  “今日的圣餐,圣果製成的果泥,以及您的信徒所奉献的『生命之露』。”
  伊莉亚的声音没有起伏地介绍著,
  “愿它滋养您的神体,巩固您与此地的连接。”
  陆长生伸出手,揭开了覆盖托盘的丝绸。
  托盘上,是一小团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粘稠物,它被精心地摆成某种类似花朵的形状。
  而那杯红黑色的“生命之露”——陆长生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什么露水。
  他看向伊莉亚,对方依旧垂首侍立,但那份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观察。
  【规则4.不可接受任何未经伊莉亚检查的食物或饮品,每日必须按时服用圣餐。】
  所以无论这团东西是什么,他都得吃,他也只能吃这些东西。
  他先端起了那杯“生命之露”,將杯子凑到唇边,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合著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直衝鼻腔。他强忍著不適,啜饮了一口。
  液体粘稠滑腻,带著一种温热的错觉滑过喉咙,腥味和烧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味道难以形容,让人想要作呕。
  陆长生面不改色地喝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他將杯子放下,拿起旁边银制的小勺,舀起一小勺深紫色的果泥,送入口中。
  果泥的味道更加古怪。它几乎没有甜味,反而带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类似腐烂的苦涩。
  整个“用餐”过程,伊莉亚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纹丝不动,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隱藏在兜帽下的注意力,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他咽喉吞咽的动作上。
  “这是你做的?”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问道。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恭顺,一动不动。
  陆长生走进房间,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那个刚刚在他身边的老牧者没有跟进来。
  “吾神。”
  伊莉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带著一种空洞的回音。
  “圣餐已为您准备妥当,经过我的检查,確保洁净无瑕。”
  她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向圆桌上的银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同样纯白的丝绸,下面隆起,不知盖著什么东西。
  旁边是一个同样银制的高脚杯,杯中盛著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陆长生的目光扫过那杯“圣餐”,胃里本能地泛起一丝不適。那液体看起来……太像血液了。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缓步走到圆桌前。
  伊莉亚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始终保持著恭顺的姿態,但陆长生能感觉到,那双被兜帽阴影遮盖的眼睛,正牢牢地锁定著他。
  “今日的圣餐,圣果製成的果泥,以及您的信徒所奉献的『生命之露』。”
  伊莉亚的声音没有起伏地介绍著,
  “愿它滋养您的神体,巩固您与此地的连接。”
  陆长生伸出手,揭开了覆盖托盘的丝绸。
  托盘上,是一小团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粘稠物,它被精心地摆成某种类似花朵的形状。
  而那杯红黑色的“生命之露”——陆长生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什么露水。
  他看向伊莉亚,对方依旧垂首侍立,但那份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观察。
  【规则4.不可接受任何未经伊莉亚检查的食物或饮品,每日必须按时服用圣餐。】
  所以无论这团东西是什么,他都得吃,他也只能吃这些东西。
  他先端起了那杯“生命之露”,將杯子凑到唇边,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合著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直衝鼻腔。他强忍著不適,啜饮了一口。
  液体粘稠滑腻,带著一种温热的错觉滑过喉咙,腥味和烧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味道难以形容,让人想要作呕。
  陆长生面不改色地喝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他將杯子放下,拿起旁边银制的小勺,舀起一小勺深紫色的果泥,送入口中。
  果泥的味道更加古怪。它几乎没有甜味,反而带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类似腐烂的苦涩。
  整个“用餐”过程,伊莉亚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纹丝不动,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隱藏在兜帽下的注意力,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他咽喉吞咽的动作上。
  “这是你做的?”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