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首辅又有何惧?
  陈砚心中不由感慨,到底是把持朝政多年的首辅,一出手就將他的退路都堵死了。
  不,不止他的退路,还有清流一派的退路。
  焦志行现在还在贡院关著,刘守任更是把儿子都折进去了还没脱身。
  如此大局只要动手,终归会留下蛛丝马跡,细查之下或许能牵出幕后主使。
  那位自尽的官员怕就是首辅大人为自己打的补丁。
  “下午为师陪你去顺天府报案。”
  杨夫子郑重道。
  陈砚抬头看向杨夫子,颇有些无奈:“夫子若跟学生一同前往,怕是也要被清流记恨上,还是学生一人前往吧。”
  杨夫子摆摆手,脸上儘是坦然:“得罪也就得罪了,我孤身一人,无非丧命,夫子我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已活得够久了。”
  再低头,看向陈砚与周既白,面露不忍:“你们二人还年轻,实在不该陷入如此困境,只盼望此关能过。”
  虽是这般说,杨夫子心头始终攒著一股鬱气。
  昨晚一事他是心惊肉跳,和陈砚一番閒谈,得知陈砚的猜想,心中更是惶惶。
  首辅布局,无论阿砚如何选,都是往绝路上走,区別不过是走得快还是走得慢。
  他身为二人的夫子,实在想为二人叫屈。
  他们二人可谓少年英才,才学品行皆是上乘,一路走来实在不易。
  二人无论严寒酷暑,皆是一心向学,那番刻苦连他这位夫子都熬不住,二人却硬生生熬了过来,实在不该承受如此多磨难。
  周既白也道:“我也陪阿砚一同前往,我就不信那些人敢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行凶。”
  陈砚虽早已猜到二人会陪著他,此时真切听到二人所言,心中依旧极感动。
  这份情谊世间难寻,陈砚不忍再推辞,当即点了头:“好,咱们一同前往,不过应天府护不住我,想要寻求保护,就要找能与徐鸿渐抗衡者。”
  “清流领袖还在贡院关著,哪里有人能和徐鸿渐抗衡?”
  周既白无奈。
  杨夫子眸光一亮,整个人呼吸有些急促:“你是说圣上?”
  陈砚重重一点头:“对!”
  应天府虽是管京城诸事,在无权无势的人面前已是极有权势,可在徐鸿渐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何况人家凭什么要为了他去得罪徐门或清流?
  凭藉一身孤勇?
  能在京城坐稳应天府的人,必是长袖善舞之辈,绝不会自寻死路。
  指望他的保护,无异於痴人说梦,陈砚自认自己还没那般天真。
  陈砚將自己心中所想与他们说了:“此案已十分明了,陛下却迟迟不结案,怕也知有內情,並不想被徐鸿渐裹挟著削弱清流。”
  “这些都是推测,若对了倒还好,一旦想岔了,那就真要陷入绝境了。”
  杨夫子一颗心始终不踏实。
  他虽也觉得陈砚此番猜想能自圆其说,可细细想来又觉得有些玄。
  仅凭流露出来的那么些消息,怎么就能保证自己猜想是对的?
  陈砚倒是无所畏惧:“除此之外,我们也没別的路走,只能赌一把了。”
  杨夫子思索片刻,无奈摇头:“为师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就依你之言赌一回。”
  无非是陪著玩命。
  这一夜,陈砚睡的是陈老虎的炕,陈老虎打地铺。
  一直到半夜,陈老虎的鼾声都没响起来。
  陈砚翻身,就见陈老虎睁著一双大眼死死盯著他。
  陈砚本就睡不著,这下更是彻底醒了神,当即道:“你睡吧,我睡不著,正好守夜。”
  陈老虎挠挠头:“那我睡了,有事喊我?”
  待陈砚应了声,陈老虎双眼一闭,震天的鼾声隨之而起。
  陈砚:真佩服能秒睡的人。
  陈砚乾脆坐起身,將被子围在身上,双眼盯著紧闭的门窗,脑子里反覆琢磨著此次科举舞弊案。
  如今的他好像陷入绝境,毫无破局之法。
  可人不是神,无论思考多周密,总会有漏洞。
  只要找到漏洞,他就能破此局。
  即便是最顶尖的一群人指定的律法都会有疏漏,一个人布局怎么会是完美的?
  屋外寒风瑟瑟,婆娑树影打在床上,摇摇晃晃,隨风而动,待风一停,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陈砚有一顺的晃神,旋即心头一喜。
  他怎么就將最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破局之法,就在他本身。
  在心里反覆推演一番,竟是可行后,陈砚大笑出声。
  鼾声戛然而止,陈老虎几乎是瞬间跳起来,摸著斧头就看向四周,待发觉笑声是从身后传来,陈老虎扭头,怀疑地看向陈砚。
  砚老爷大晚上突然大笑不止,莫不是疯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老虎出了一脑门的汗。
  砚老爷可是族里的希望,要是他傻了疯了,族里还不得把他陈老虎大卸八块。
  陈老虎迟疑著喊了一句:“砚老爷?”
  陈砚心情大好:“何事?”
  陈老虎语气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你被首辅嚇傻了?”
  陈砚笑容不减:“首辅又有何惧?”
  陈老虎心“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都说胡话了。
  还首辅何惧,首辅能杀人放火啊!
  昨晚面对蒙面人时,陈老虎没慌,这会儿却被陈砚的笑声嚇得慌了神,正要再开口,就见陈砚打了个哈欠。
  “你精神了?”
  陈老虎下意识点点头。
  就听陈砚道:“还有两个时辰天亮,换我睡一觉你守夜吧。”
  陈老虎“哦”一声,就看著陈砚躺到炕上,被子一捂,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陈老虎双眼不敢移开,心如擂鼓:砚老爷这是疯了,还是没疯?
  ……
  天蒙蒙亮,京城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店铺收拾开门,路上摊贩们陆陆续续挑著担子在街边摆摊子。
  热腾腾的白气从路边、铺子里飘出,笼罩著半条街。
  零星有路人经过,便有摊贩吆喝著招揽生意。
  街头巷尾皆是一副勃勃生机之像。
  直到一阵规律的鼓声,將这一切打破。
  各地吆喝声戛然而止。
  眾人纷纷往鼓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这是……登闻鼓?”
  “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惊呼声从各处响起,让得街头巷尾儘是譁然。
  登闻鼓一响,便是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