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能臣干吏当如陈三元
  屋子里没有动静后,陈老虎进了屋子。
  一看,那位夏公公早醉得不省人事,陈砚正捧著碗吃饭,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醉態。
  自两人进了屋子,陈老虎就一直在门外守著。
  夏公公上头时,砚老爷已开始说胡话。
  夏公公说胡话时,砚老爷还在说胡话。
  夏公公说自己不行了时,砚老爷继续说胡话。
  最终,夏公公醉死过去,本该说胡话的砚老爷安静地吃上饭了。
  见他进来,陈砚招呼:“今儿的菜很不错,快来收尾,千万別浪费!”
  陈老虎道:“这等好饭菜要留给夏公公明日吃。”
  陈砚瞥了眼趴在桌子上的夏公公,语气很是恳切:“夏公公是京中来的贵人,来此地怎可吃剩菜?这些你都吃了,明儿一早你再去附近深山猎野味来,再与村里人说,家中有什么好的都拿出来,咱再穷也要讲究待客之道。”
  说完,给陈老虎使了个眼色。
  陈老虎“哦哦”两声,犹豫著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那我吃了?我真吃了?”
  陈砚只一个字:“吃!”
  陈老虎撩起衣摆,大刀阔斧坐下,拿了夏公公的碗筷放开膀子吃起来。
  满满一桌子菜不一会儿尽数被他收入肚子里。
  陈砚问:“吃饱了?”
  陈老虎右手揉著肚子,如同平常一般:“吃饱了。”
  陈砚:“……”
  看来还没吃饱。
  不过没吃饱也没多余的饭菜了。
  “吃饱了”的陈老虎將夏公公扛著放到床上,这才跟陈砚一同离开屋子。
  等门关上后,床上的夏公公睁开双眼探头去看,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明儿找两人拿钱出去试试……”
  到了此时,夏公公心中喟嘆:三元公真乃至情至性之人。
  能在宫里混出头的,谁没点心眼。
  夏公公一看陈砚虽一直醉醺醺的,却怎么也不躺下,就知道其中有诈。
  於是他自己就“醉倒”了。
  果然他一倒下,原本醉醺醺的陈砚也不说话了,端起碗筷吃饭。
  外面守著的汉子一进来,夏公公心里就是一声冷哼,尾巴这就要露出了。
  真以为他喝两口水酒就傻到別人说什么他都信?
  可他听到了什么?
  他们要让灾民掏光家底来招待他,还尊称他为“贵客!”
  他是阉人,在京城虽有些人明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却是瞧不起他。
  可这位陈大人,这位陈三元竟如此敬重他,仿若他也是完完整整的人。
  喝酒时陈砚说的话他是半信半疑,可他喝趴下后,陈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全信。
  这陈三元对他实在够意思。
  既然胡德运等人瞧不上他,他也就不去烧別人的冷灶了。
  谁给他脸面,他就给谁脸面。
  长途跋涉,夏公公实在疲乏,在南山一待就是近十日。
  每日他的饭桌上必有鱼肉,酒却是再也没了。
  不过他不计较,毕竟他只需在村里走一圈,就能看到村民们都说端著碗野菜粥喝著,喝完就要在山上开荒。
  与灾民们一对比,他这待遇就显现出来了。
  再加之他无论走到何处,都有陈老虎相陪,凡是见到的村民无不对他毕恭毕敬,让夏公公实在有些飘飘然,竟觉得此地日子过得无比舒心。
  要不是需回京復命,他都想再多待些日子,好好享受这等高人一等的好日子。
  以至於临走陈砚挽留时,他险些想再留几日。
  好在还有陈砚送的木匣子,能稍稍安抚他的离別愁绪。
  就连陈砚不能下山送他,他也觉得情有可原。
  待下了山,夏公公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著八个银锭子,足足四百两!
  即便是在京里都少有人会塞如此多银两给他,何况这还是在南山。
  一想到陈砚和那些百姓所过的苦日子,夏公公便感慨:“陈大人有心了。”
  日夜兼程赶回京,面见天子时便將陈砚所住房屋如何残破,每日吃食如何难以下咽好一番添油加醋。
  如此还不算,竟连陈砚喝醉时与他所说的重重危机尽数稟告。
  听闻此言,永安帝良久未语。
  末了,他方才道:“陈三元可有让你带信给朕?”
  自是没有的,不过夏公公很会找补:“陈大人多番询问陛下龙体,听闻陛下圣安,便再无多言。”
  永安帝摆摆手,挥退了夏公公,这才与一旁伺候的汪如海道:“他那般艰难,怎的也不给朕诉诉苦?”
  汪如海笑著道:“陈三元去那地就是为君父分忧,又如何会事事烦扰陛下。 ”
  永安帝便道:“能臣干吏当如陈三元。”
  这实在是极大的夸讚了,汪如海趁机道:“陈三元虽被封团练大使,终究是无钱粮,怕也是难。”
  “他在各家化缘得来的那二十多万两银子如今还剩一多半,够他养上千民兵了。能化缘一回,便能化缘两回三回。”
  与之相比,还是授兵权要紧。
  汪如海心里琢磨,原来陛下指望陈大人一直要饭吶……
  陈三元往后之路任重而道远吶……
  任重而道远的陈三元此时已从灾民中挑出一百名青壮为民兵,並每个月给一两白银的军餉。
  將夏公公一送走,陈砚就將募兵消息放出了。
  整个团建村都沸腾了,青壮们纷纷找到陈砚想要当民兵。
  在大梁,民兵因平时种地,朝廷並不发军餉。
  可陈大人发,还一个月发一两!
  这军餉比千户所的士兵们都不差了。
  如此多军餉,不仅能养家餬口,还能与家人在一处,更要紧的是还可开荒种地。
  这不比那些外出当海寇的人强多了?
  那些海寇出去拼命,一年也就能给家里送个一二两银子回来。
  陈砚便召集所有人,將他的徵兵条件说了,简单概括,就是:一、年纪超过三十的不要;二、手短脚短者不要;三、眼神不定者不要;四、无胆气者不要。
  换言之,要体型高大,身体强壮,老实不畏死的人。
  他陈砚虽矮,照样喜欢高大的士兵。
  前三个条件很容易就可將人选出,轮到最后一个也简单,就让所有人站成一排,双手捧著一块成人手掌大小的石块,高举过头顶,由陈老虎拉弓射石头;凡是躲避者,或提早退出者不要。
  如此一番严苛选择,就有了这一百人。
  一百人按照陈砚的要求站成横十竖十的方队,陈砚再让他们在日头底下站了整整半个时辰,方才算是彻底过关。